第9章 萃取
「羅夏前輩，這真的不是什麼奇怪的儀式嗎？」
約書亞提着一籠子正發出吱吱叫聲的老鼠，欲哭無淚地問道。
按照羅夏的要求，他要將這三十隻老鼠都關進一個密閉的容器裏面，十隻的面前放上底下有燭火加熱的、盛放了凝神花勻漿的瓷碗，十隻面前放不加熱的凝神花勻漿，還有十隻面前放加熱的清水。
如果不是羅夏之前幫他出手對付了那兩個和邪神信徒有關係的混混，那他現在多半已經懷疑羅夏是真正的邪神信徒了。
這堆老鼠是之前約書亞硬著頭皮在羅夏探查術的配合下用冰屬性咒術在學院範圍內抓來的，如果不是探查術的效果，他都不知道看似整潔的學院裏居然有這麼多隱藏的老鼠洞。
但現在要做的事就更讓他頭皮發麻了，把一群老鼠關起來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舉動，怎麼看都像是傳說中的那些邪惡獻祭儀式。
羅夏當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但現在實驗條件過於簡陋，他也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了。
按照約書亞的說法，凝神花一般都是通過直接燃燒使用，但羅夏很懷疑其中那種能供補充精神力的物質不是燃燒產生的。
一方面，他想要驗證這種物質是不是由於高溫加速了揮發才產生了效果，另一方面也是順帶做一下毒性測試和成癮性測試。
雖然使用凝神花對這個世界的施法者來說已經是一種習以為常的事了，但在他以前那個世界有一句話叫做「拋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
不管怎麼說穩妥一些總不會有錯的，誰知道如果把純度提高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
在羅夏的催促下，約書亞苦着臉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實驗有序開始。
時間大約過去半個標準亞茲時后，容器內擺放了加熱的凝神花勻漿的那一組小鼠出現了躁動的現象，精神狀態顯得十分亢奮。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瓷碗裏的凝神花勻漿逐漸在火焰加熱下變成了一堆殘渣才結束。而另外兩組一直沒有異常。
羅夏心中當即有了判斷，看起來確實是凝神花本身含有的揮發性物質，同時應該不具有急性毒性。
不加熱的情況下，原漿揮發出的劑量對於老鼠來說都太小了，那加熱時揮發的原漿對於人的效果如何呢？
「羅夏前輩這樣子是不是太浪費了啊？」
約書亞之前拿出一天的用量就已經非常心疼了，現在羅夏又要求他拿出一部分用來燃燒對比做實驗。
「每月摳摳搜搜地用幾天，還是先捨棄幾天的用量以後每天都能用上，你自己選吧。」羅夏的應對非常直白。
聽到羅夏這麼說，約書亞也乾脆豁出去了，又取了少部分新鮮的凝神花剪碎後點燃與加熱的凝神花勻漿做短時間的對比。
加熱原漿的效果果然比直接燃燒的效果差很多啊，羅夏通過簡易的冥想能夠很清楚地分辨出前後兩者之間的差距。
直接燃燒的過程中肯定有很大一部分的有效物質是浪費掉了的，但用原漿加熱的效果又不好，那當前條件下唯一的選擇就是蒸餾萃取精油了。
其他純度和利用率更高的萃取法現在還沒有條件實現，但簡易蒸餾器的結構並不複雜，因此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蒸餾萃取就不能用勻漿了，羅夏直接讓約書亞把剩下的凝神花全部剪碎了。
之前製成的凝神花勻漿只用了十分之一，羅夏讓約書亞將其用密封的不透光瓶子保存了起來，
以用於之後進一步的慢性毒性測試和成癮性測試。
蒸餾器的外殼部分羅夏選用了鐵水桶來製作，約書亞雖然不擅長火屬性咒術，但用火焰將鐵皮重新塑性還是做的到的。
完成後的蒸餾器外殼從外觀來看就像是一個傳統的火鍋盆底下裝了一個放炭火的桶。
內部貼近桶底的部分架了一層帶孔的篩板，這層板的目的是讓篩板上方剪碎后的凝神花與下方的水隔開。
加熱后底下的水蒸氣就會升起並充斥在整個容器中，接着凝神花中可以被提取為精油的成分就會被一同帶出去了。
最麻煩的部分在於冷凝管，這種要求完全密封的彎曲小口徑管道約書亞失敗了好多次都沒做出來，不是開裂就是塑性失敗了。可以說對於火屬性咒術的精度要求非常高。
最後還是羅夏一遍開着探查術觀察管道的受熱情況，一遍幫助約書亞調整咒術模型的制導才勉強做出了成品。
此時已是半夜，哪怕是精神力遠超常人的約書亞也不免有些犯困了。但為了見證最後的結果，他還是強撐著不讓自己的眼皮合上。
蒸餾器下方正架着火焰，為內部的水體持續加熱，水蒸氣帶出的混合物在冷凝器當中出現了明顯的分層，這代表着蒸餾已經初步成功了。
為了不浪費，約書亞將蒸餾的步驟反覆進行了三次，直至確認無法再提取出新的部分了才罷休。
他有些緊張地打開了冷凝管的閥門，最先出來的部分是純露，也就是密度比精油大的冷凝水溶液。
純露快滴完時，識海中的羅夏提醒他準備好換另一個密封容器保存接下來的部分。
伴着清香的黃棕色液體緩緩滴下，被全數收入了一個棕色的小瓶中。
「怎麼只有這麼一點啊？」約書亞再三確認，發現真的一滴也沒有了，頓時有些失望。
「別擔心，它的濃度可要比燃燒產生的要高多了，說不定還要稀釋著用呢。」羅夏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小半瓶液體還沒有加熱，對於精神力極為敏感的他已經能感受到其中揮發出的物質進入識海的效果了。
羅夏將這種能夠直接補充精神力的物質暫時命名為神粹粒子，將這種液體命名為神粹精油。一方面其本身是由凝神花中萃取出來的物質，另一方面也有代表了純粹的精神力的意思。
「那現在要直接試試它的效果嗎？」約書亞躍躍欲試，花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才得到這麼多的神粹精油，自然是十分期待的。
羅夏卻意味深長地回答，「不，小白鼠還是讓別人來當好了，相信一定會有人對他感興趣的。」
……
說到尼德聯邦乃至全大陸勢力最強的組織，人們無疑會不約而同地想起契魔師協會。
距今兩百多年前的加西亞帝國是契魔師協會的前身——契魔師研究會的誕生地。
在創始人沃倫·奧利弗的領導下，契魔師研究會給全社會帶來了巨大的技術變革，逐步發展為了龐然大物，但內部也變得不那麼純粹。
這個初衷為用亞茲的力量解放人類的組織，在矛盾中分裂為了如今的契魔師協會和契魔師學社兩個組織。
前者由當時的舊貴族接收，但在長期的發展中逐步擺脫了傳統貴族的控制，成為了相對獨立的組織。契魔師協會的成員大多頗有家資，全大陸都有着他們的產業，亞茲技術的發展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利潤。
後者則由部分繼承了沃倫意志的新興階級延續了下去，發展至今日也已經成為了不容忽視的力量。契魔師學社掌控著絕大多數當下最新的技術和資源，各大契魔師學院、研究所的高層幾乎都是契魔師學社的成員。
近年來，兩者雖然仍有競爭，但在大方向的分工上已經逐步明確。
如果要羅夏用兩個短語來形容以上組織的話，那就是資本家和學閥。
維亞霍特學院如今的一年級導師弗朗西斯教授便是契魔師學社的成員，這也是羅夏唆使約書亞來找他的原因。
「你是說，這瓶液體是你自己從凝神花中提取出來的？」弗朗西斯打開瓶蓋直接輕嗅了一口。
羅夏注意到這個舉動，暗嘆道，這個世界的技術發展果然很畸形啊，這已經不只是瘸腿的程度了。
「是的，它有着比直接燃燒凝神花更好的效果，而且提取出后的利用率也更高。」約書亞壯著膽子大聲說道。
其實他的內心是非常心虛的，因為羅夏堅持不允許他直接嘗試，所以他其實是在不能明確這種液體的效果的情況下在向弗朗西斯打包票。
「使用方法是什麼？」弗朗西斯看着信誓旦旦的約書亞，倒也不疑有他。平民學生由於一些困境而有一些自己的創造或者發現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他也遇到過類似的例子。
「盛放在敞口的容器里然後在下方加熱就可以了，在封閉的小環境裏使用的效果會更好。」約書亞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補充了一句，「它的濃度可能有些高，您可以先稀釋后再使用。
弗朗西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只見他揮了揮手，環境中的風屬性亞茲濃度驟升，他的面容很快被氣流籠罩。
約書亞認識這個咒術，三階咒術風壓牢籠，以風壓形成一個密封的空間困住敵人。如果施法者願意的話，甚至可以使被困者直接窒息而亡。
隱約中，約書亞能夠看到裏面點燃的火光，應該是弗朗西斯在給精油加熱了。
時刻開着探查術的羅夏在識海中提示約書亞，-「注意一點，準備好屏住呼吸。」
約書亞還沒來得及發問，風壓牢籠便解除了。
「咳咳咳咳……」，還未徹底散去的氣流中央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捏著鼻子的約書亞帶着些鼻音問道，「弗朗西斯先生，您沒事吧？」
「沒，沒什麼，就是精神有些亢奮。」弗朗西斯此刻的臉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聲音也極為洪亮，然後苦笑了一聲，「我應該聽你的話謹慎一些的。」
他再度揮了揮手，窗口伴着一陣狂風自行打開，房間內的空氣煥然一新。
「這種液體你給它取名了嗎？」弗朗西斯目光炯炯，緊盯着約書亞。
「因為有補充精神力的作用，所以我給它取名叫神粹精油。」
「很好，」弗朗西斯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按照你說的，這種神粹精油是你從四天分量的凝神花中提取出來的，那利用率翻了十倍可能都不止。」
「再加上這種濃度……」
弗朗西斯正色道，「原本凝神花對於我這樣的高階施法者效果已經不大了，但你提取出的神粹精油卻能讓我明顯感受到精神力的回復，它的價值自然不言而喻，但是……」
但是什麼？約書亞下意識地認為弗朗西斯是要挑刺。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但比起這種技術，我更看重的是你本人。」
弗朗西斯極為真摯地看着眼前有些獃滯的少年。
「約書亞，你希望在畢業後進入契魔師學社嗎？我弗朗西斯願意擔任你的推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