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出氣

第150章 出氣

「你叫什麼名字?」趙玞低沉了聲音問道。

他平日裏說話不怒自威,但這一句話說出來,卻是帶了下意識的憐惜,連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裴雲衣看着他,眼也不眨的,卻是好一會兒才告訴他:「裴雲衣。」

裴雲衣……趙玞看着這個名字雖然給人裊裊扶風,個性卻是恰恰相反的年輕女子。

她的容貌和趙義的娘親其實不像,趙義的娘親是那種看起來就柔弱讓人心生憐惜的女子,她卻是連容貌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美艷。

裴雲衣看着這個男人,她沒有再說話,但她看得出來,這個趙典的父親,眼神里對她已經生出了些探究和興趣。

趙義站在他父王的身後,並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暗暗涌動,只是擔憂裴雲衣的傷勢,他嘆了一聲說道:「裴小姐,我已經讓人拿來了衣服給您更換,您換了衣服,再看大夫吧。」

裴雲衣於是將眼神從鄭王臉上挪開,挪到趙義年輕英俊的臉上:「好,多謝您了。」

「不,」趙義臉上露出了自責的神色,「昨天您向我求救,如果那時我能勇敢一點,您就不會受這一身的傷了,您千萬別感激我,我心裏已經很責怪我自己了。」

裴雲衣聽了這話,微微垂了眉,視線又落到了鄭王臉上。

趙玞聽着他們的對話,便是也站了起來,然後說道:「那裴小姐,我和犬子就先出去了,您換好了衣服,看了大夫,就安心地先住下來,我會派人守好這裏的,趙典他不會來打擾您的,等您傷好了以後,我再讓人送您安全出去。」

裴雲衣聽了抬眼瞧着他,她的神色仍是沒有什麼變化,不喜也不怒,她冷靜地道:「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聽了這話,趙玞的眉頭頓時便是一皺。

這個女人,看起來,似乎比他認為的還要更倔強一些。

竟連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

然而看着裴雲衣過於冷靜的神色,他卻是並沒有怎麼生氣,他是個武夫,越是有骨氣不肯低頭認輸,不肯彎腰求人的人,他越是看得起。

所以他轉過身來,看着趙義,便是說道:「跟父王出去吧,裴小姐這兒你不用擔心,我會用最好的大夫去給她診治。」說着便是大踏步地先走了。

趙義也朝裴雲衣頷了個首,然後衣袂飄飄,也走了出去。

裴雲衣坐在床上,看着他們兩人走出去的背影,好半晌也是一動不動的,直到有侍女走了進來,侍候着她去更換衣服,她才鬆了一直僵著的身體。

「你這段日子自己要小心一些,父王剛才打了趙典,這個逆子,定不會咽下這口氣,他對我有怨,這怨卻是全發泄到你的身上來,你自己要注意些了。」

走了出來以後,趙玞便是停了步子回頭說道。

趙義自然明白,但即使不因為這件事情,趙典也一樣是會對他下手,所以他也沒什麼好擔憂的。

「我知道了,父王彆氣壞了身體,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趙玞點着頭,又看了他一會兒,方才轉身走了。

趙義看着他大步而走的背影,在原地站了會兒,方才轉身進了院子。

而趙典被趙玞打了那一巴掌以後,就發了瘋似的把整個房子能拆都拆了個盡,簡直是遇人就打,遇物就砸,等發泄了一通以後,他瞪着赤紅的眼看着趙義那邊的院子,便是咽不下這口氣地狠聲道:「你等著瞧!我不弄死你,我就不是趙典!」

他喝了七八個奴才,手裏都拿着棍棒,便是凶神惡煞地出了府去。

趙義聽下人說了,也是皺了眉頭,只是不知他是出府去尋誰的麻煩了,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趙典到了沈家附近,這是一條沈昊回家的必經之路,然後讓那七八個奴才都守在衚衕那兒,只要見了沈昊,就馬上給他下死手去打。

七八個奴才都齊聲應了下來,他們一向跟着趙典在京城中橫行霸道的,這些打人的事情都是常事,還真沒有多想的,只要留一口氣不死就是了。

趙典咐咐完以後便是昂着頭走到了對面的茶樓里喝茶,就坐在窗口邊盯着對面的動靜,他的神色像盯着一個死人似的帶着一股能把人退避三舍的戾氣。

茶樓是個小茶樓,知道這趙典是京中一霸,也不敢惹他,連瞧對面的動靜都沒敢抬眼去瞧。

此時正是夕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本來客人就不多。

這個時辰,也是沈昊從書院下學的時辰,他的身邊只帶了永福一個小廝,當他快要走到茶樓那兒時,躲身在衚衕口的那七八個奴才早已經看見了他,也舉起了手中的棍棒。

沈昊根本沒提防,手裏還拿着個扇子在手中敲,和永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兩人走到衚衕口時,那七八個奴才就都沖了出來,不管是沈昊還是永福,那些棍棒都毫不留情地盡數往他們身上打去。

嚇得來往不多的行人都像鳥雀受驚一般四處奔逃……

……

喬靖遠從遠處走來,他今天考完第一場出來,就看見了若昀站在考場外面等他,她臉上含着明媚的笑容。

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二叔那兒沒什麼事情,他聽了以後,才算是真正地放鬆了一口氣。

但直到在若昀的住處吃飯時,若昀才跟他坦白了他進考場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他沒想到從二叔嘴裏說出的真相竟然會是另一個真相,他的父母的死確實不是意外,但竟然會牽扯到這麼多的人與事,這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來。

他在若昀的住處坐了一個下午,出來了以後,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着。

走着走着,他方才想起沈鴻來。

若昀說,如果不是有沈鴻幫忙,二叔不會說出真相,他早就會逃遠了。

所以他回過神來,跟人問了去沈侍郎府的路,他知道時辰已經很晚了,他不一定會見到她,但他就是想去見見她。

所以他走着,一邊走一邊想,若昀讓他別多想,現在一切最重要的就是考試,只有他把心神放在應考上,等高中以後,進了官場,才有更大的希望能查清這件事情的背後。

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很混亂,他很想回去,找那個吳常良問上一問,但是他也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沒有人會那麼傻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情,如果他那樣張揚地去做,只會永遠不知道真正的真相。

那場火是不是吳常良讓人去放的,是二叔在撒謊還是這就是真相?

他正走着,想着,心口如以往那般又堵又悶得他透不過氣來,他想哭,但他哭不出來,他竟習慣了,他可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別打我少爺!別打我少爺!求你們了……」

「要打就打我!要打就打我……」

哭喊聲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抬眼往前看去,只見一群奴才打扮的人手裏拿着木棍,正在往一個年輕公子身上不要命地打去。

一個小廝為了護住那年輕公子,想撲在年輕公子的身上,那些棍棒同樣絲毫沒有遲疑地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不過數下,又狠狠推開了他到一旁,只圍着年輕公子下手。

喬靖遠站住了腳,看着眼前的這個以多欺少的情景,他的胸口那些鬱郁不散的氣頓時便是湧上了心口來。

他走了上去,一手提起一個惡奴,便是一扔。

那些惡奴大概是沒有料想到,居然會有人這樣嫌命長多管閑事,因此愣了一愣后,手中的棍棒便都改了方向朝着他而來,嘴裏叫囂著。

喬靖遠冷沉着臉,奪了其中一個人的棍棒,他以一敵八,並沒有理會他們的七八張嘴都在說些什麼,他只知道,他就想打一場。

打個痛快。

所以他比他們還更像個瘋子,他的功夫比他們好得多,但他全都不用,他只用實實在在的拳腳功夫,他打出去的力氣,讓他得到了內心一直得不到的宣洩,而打在他身上的力氣,他亦不覺得痛,因為這些打在身體上的痛,不及他心口的痛一分。

他不要命似的打法,像失去了理智似的打法,終於把那七八個奴才都給嚇傻了,他們都怕了,也就不敢再跟他打下去,扔了手中的棍棒便是撒腿就跑。

坐在茶樓窗前看的趙典,一開始看見棍棒落到了沈昊身上,他便是看得痛快,胸口的惡氣也出了大半。

直到有人出來攪了他的好事,他才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看着那人以一敵八,跟瘋子一樣地打得他的奴才都落荒而逃,他胸口的氣又噌噌噌地升了更多的上來。

……

喬靖遠站在那兒,他的身上也有多處的狼狽,但他沒感覺到疼。

他的手中拿着的那根棍棒上帶着血,他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正一滴滴地滴到地上,周邊的人都躲了起來,所以這滴下來的聲音,竟然清晰得可聽得見。

他怔怔地站了會兒,理智方才一點點回歸,他無力地鬆了手,棍棒發出響聲落地,而他身後的小廝正在嚎哭着,他緩緩地轉過了身去。

被打昏過去的年輕公子頭上衣服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被打昏了還是打死了。

他走了過去,將他弄到了他的背上。

小廝應是受刺激過度,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樣子,他沒有心情安慰人,所以只是瞧着他說道:「前面帶路。」

永福愣了一愣。

然後方才真正的回過了神來,他顫著嘴角,激動地說道:「就在前面,你跟着我來。」

……

沈鴻正在房中坐着繡花,她平日裏對這些針線上的東西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今天在府里無事可做,看見裊晴在描花樣子,便也學着來,綉了一個下午,綉了半朵花出來,她看着也是頗滿意的。

正和裊晴請教著接下來的綉法,春香卻是一下子驚慌地跑了進來:「小姐,大事不好了,少爺出事了!您快過去看看!」

沈鴻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問春香,丟了手中的繡花便是跑了出去。

沈惜冰和趙姨娘還有周姨娘和沈惜月也都得到了消息,幾人在路上碰到,便是一起往沈昊的院子急急趕去。

沈昊的院子裏早站了好些丫頭婆子,都是朱熙春和沈惜菡身邊侍候的,見了她們這些人趕來,她們都忙着行禮。

但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這些禮數呢,周姨娘趙姨娘看也沒看她們,都一齊慌張地進了屋去。

沈鴻和沈惜冰沈惜月也都跟隨在後進了屋去。

屋裏面,永福正跪在地上哭着說着事情發生的詳情,大夫還沒有請來,朱熙春看着躺在床上不知怎麼樣的兒子,耳朵里聽着永福的說話聲,頓時便是又氣又急得掉淚。

「你先出去,回頭再傳你說話。」

朱熙春看着兒子,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她喊著婆子,去催大夫。

永福也不敢再說話了,站了起來,轉身出去,周姨娘和趙姨娘看着永福頭上都是血,更是嚇了一跳。

趙姨娘不敢像平日那樣開口快聲說話,她又不是沒眼力的人,雖然平日裏看不太慣朱熙春孤傲冷清的樣子,但如今昊兒傷成這樣,別說是朱熙春了,她自己看着心裏都難受。

周姨娘本就是溫柔善解人意的人,自然也是不敢開口去擾朱熙春的心神。

沈鴻三位小姐隨在她們身後,才剛走進內室,沈鴻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喬靖遠。

她愣了一下,喬靖遠也愣了一下。

喬靖遠看着沈鴻,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年輕公子,他根本沒想到,這裏原來就是沈家,他救的這個人,竟然會是沈家的公子。

而沈鴻看着喬靖遠,雖然突然看見他出現在這裏很是驚訝,但現在的情景,她也不好問什麼。

沈惜冰和沈惜月是見過這個男人的,就在上元節的時候,她們都見過大姐和他說過話。

所以沈惜冰和沈惜月也有些發愣,一時看着大姐,一時又看着那個男人,但兩人也知道輕重,所以雖然有疑問,但誰也不敢開口去問。

大夫被匆匆請來,提着藥箱也是滿頭是汗,看了一眼床上被打得流了滿頭的血,雖然已經算是止住了血但還是很嚇人的公子,他雖然跑得氣喘吁吁,但也顧不得喘上氣了,坐了下來,便是先摸上了他的脈搏。

沈鴻和沈惜冰看着老大夫沉着眉頭診脈的模樣,還有沈昊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模樣,兩人都緊張得不禁互相握住了手,擔憂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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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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