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應該道歉
何念川是真的替程達志着急,他正想着要想個什麼辦法挽救一下,卻聽桌對面的月老輕飄飄地道:「他倆這是第一次產生了交集,應該可以在姻緣簿中查看到他倆對彼此的好感度數值了,我建議你重點關注一下。」
好感度數值?差點把這玩意給忘記了。
何念川眨了眨眼睛,從身後背包中翻出化形成手機的姻緣簿,點開姻緣連連看中程達志和陳以沫的個人信息,果然看到了他倆彼此間的好感度數值發生了變化。
程達志對陳以沫的好感度從0提升到了1,評級是「微度好感」,與那個蠢貨剛剛的表現有些差異。而陳以沫對程達志的好感度則從0降到-21,評級是輕度厭惡。再看兩人的姻緣值,毫無懸念地又下降了5個百分點,僅剩18%。
何念川讀過這三條信息后,真想衝過去將程達志暴打一頓。
「情況怎麼樣?」月老不知何時又弄來瓶茉莉花綠茶,眯眼一口口抿著,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竟然把廉價茶飲料喝出了天堂水龍井茶的情調。
何念川硬著頭皮乾笑兩聲,抬起右手緩緩捏成拳頭,嘴硬道:「放心吧,一切盡在掌握!」
他才不要讓師父知道他在第一關就遇到難題,他丟不起這個臉!
「你接着品茶吧,喝膩了我推薦你再買盒抹茶雪糕,我走了。」何念川收回姻緣簿並站起身。
「你去哪?」月老頭也不抬地問道。
何念川咬牙切齒地道:「擦屁股去!」
撇下月老,何念川追出一食堂,環顧左右一圈,找到了還沒走遠的程達志及其室友。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了上去,並保持距離跟在程達志後面,等待一個可以單獨跟程達志談談的機會。
機會來得很快,幾分鐘后,在一棟男生宿舍樓門口,程達志暫別室友們,獨自一人走向校內小超市,並很快從裏面拎着一瓶洗潔精走了出來。
就是現在了!
何念川快步走了上去,攔在了程達志前方:「我想跟你聊聊。」
程達志再次見到何念川,驚得一個激靈:「卧槽!怎麼又是你?聊你妹啊!神經病啊!」說完,他扭頭就跑。
幾分鐘后,在足球場外某段護欄旁,程達志渾身汗濕、氣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幾度:「大哥!咱倆多大仇多大怨啊?你就不能別纏着我嗎?你再纏着我,我可要喊救命了!」
何念川蹲下身,表情認真地看着程達志的眼睛道:「喊個屁救命,我就幾句話要跟你說一下,說完就走。」
「說啥?」程達志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感保持着警覺。
何念川道:「我覺得你中午做得不對。」
「啥?」程達志滿腦門的問號,完全沒理解何念川的意思。
何念川耐心解釋道:「中午把菜湯灑在你身上的那個女孩,是你命中的姻緣,說得更直白些,那女孩是你未來的妻子。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凶她,讓她委屈地掉了眼淚,這是你的不對。如果你是個男人,就主動去向她道歉吧,讓她看看你該有的擔當,刷刷你在她心中的好感度。這麼跟你說吧,雖然姻緣是上天安排的,但你這麼能作死還不知悔改的話,可能連我都保不住你的姻緣,你將會眼睜睜看着自己老婆跟別人跑掉。」
程達志聽了這話,也顧不上喊救命了,立刻臉脹通紅地辯解道:「是她把菜湯灑我身上了,怎麼還是我的不對啊?你聞聞我這袖子,一股子西紅柿雞蛋味兒,我估計不拿洗潔精都洗不掉。我這可是李寧的!牌子!老貴了!我都沒讓她賠呢!還有,怎麼她就是我未來老婆了?我未來老婆要是這麼笨手笨腳的,我一天打她八遍你信不信?」
何念川手扶額頭,連連嘆氣,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讓我說你點什麼好呢?真的,我快忍不住了。這樣吧,你不是要上最強王者嗎?我花錢幫你找代練打上去,你讓我揍你一頓解解恨行不行?我保證不打死你!」
「你動我一下試試!」程達志猛地跳了起來,顧不上撿起地上那瓶摔癟了的洗潔精,一個閃身躲到了旁邊那棵樹后,探出腦袋瞪着何念川,用慫橫慫橫的語氣威脅道:「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是誰,如果你再纏着我,我就打電話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起來!判你個十年八年的!判得你爹媽都不敢認你,你信不信?」
何念川此時大有對驢彈琴的感覺,知道以程達志當前這狀態,自己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反倒容易把自己氣出高血壓。他扭頭看向別處,抬手揉着太陽穴,嘆氣道:「算了,你走吧,再不走,我真的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說完,他懶得再多看一眼那不成器的傢伙,絲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去,只留給程達志一個落寞又蒼涼的背影,看得程達志眼角狂跳。
「什麼玩意!神經病啊!」程達志沖着何念川的背影唾了一口,不敢再多做停留,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寢室。
室友們已等待程達志多時,他們約定好了要抓緊時間衝刺更高的段位。
程達志快速脫掉上衣,將衣服泡在腳盆里,倒了點洗潔精,又很不放心地倒了點洗衣粉、洗衣液、柔順劑、洗髮水……直到沒什麼可再添加進去之後,他才光着膀子跑去打開電腦,登陸遊戲,與等待多時的室友們開黑排位。
這一局程達志打ADC,選了一手凱特琳,本計劃着配合隊友那堪稱神鈎的錘石將對面整條路打穿。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耳中時不時就會飄來何念川的那些話。
「……她是你未來的妻子……你讓她委屈地掉了眼淚……如果你是個男人,就主動去向她道歉吧……」
不知不覺間,他控制的凱特琳竟直接衝進了對面防禦塔下送了一血,他這手一血把所有人都給送懵了。
忽然失去色彩的屏幕驚得程達志回過神,左右響起的儘是室友的怒罵和責備。
「抱歉抱歉,好像剛才網絡波動了,現在好了。」程達志隨便編了個理由,待他的凱特琳復活,再次敲擊滑鼠控制他的英雄趕奔線上。
可奇怪的是,他越想專心玩遊戲,卻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專註力。
不知不覺間,他腦海中竟然浮現出了陳以沫那張可愛又精緻的臉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掛着淚珠,精緻的小鼻子微微抽著,貝齒輕咬着下唇,那可憐的小模樣似受盡了委屈……
「大志!你搞毛啊!怎麼又直接送?」
室友的一聲怒吼讓程達志再次回過神來,同時他注意到屏幕上的畫面又變成了灰色。
程達志覺得自己是真的瘋了,他竟然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猛地起身往外跑去,只丟給瞠目結舌的室友們一句話:「二十分鐘直接投,今天晚飯我請!」
他現在多一秒也等不了了,他不管那個女孩到底是不是如神經病說的那樣是他未來的妻子,他現在必須要趕緊找到那個女孩,誠懇地向對方說一聲「對不起」,不求對方原諒,只求自己別這麼如鯁在喉般難受。
等下,怎麼涼颼颼的?怎麼都在看我?
程達志衝出宿舍樓才猛然驚醒:我特么還光着膀子呢!
這個世界上有一見鍾情嗎?或許是饞對方身子。也或許,那真的是一個人命中注定的姻緣。
後知後覺的程達志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中午的表現有多麼差勁。
不管那個女孩到底是不是他未來的妻子,他當眾讓那個女孩流了眼淚,就是他的不對,他必須要為自己差勁的表現向對方說聲「對不起」!
程達志從沒想過會有什麼事比他贏下一場晉級賽更重要,更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一個人道歉。
同樣意外的,還有此時坐在足球場觀光台,正抱着化形成平板電腦的姻緣簿,盯着姻緣連連看界面發愁的何念川。
何念川身為月老的弟子,幫助師父牽線促成的姻緣無數。他是真沒想到,在他看來毫無難度可言的姻緣連連看,他竟然連第一關都能卡住。
遊戲就能有這麼大魅力?連自己未來的老婆都不要了。這樣的蠢貨配擁有愛情嗎?
不!他不配!
「垃圾遊戲!毀我神格!」
何念川正手撐下巴低聲罵着,忽然他發現數值面板上的內容出現了變化。他定睛一看,頓時喜出望外。他驚喜地發現,程達志對陳以沫的好感度竟然提升到了41,達到了中度好感。受好感度提升的影響,程達與陳以沫的姻緣值上漲了1%,恢復到了19%。
這是什麼情況?這才剛過了沒多久啊!
難道,他們兩個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要知道,雖然1個百分點不算多,但這可是程達志和陳以沫的姻緣值第一次上漲。這一條信息,就像是一滴甘露,落在了何念川乾裂的嘴唇上,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何念川急忙退出信息面板,在姻緣簿上鎖定了程達志的位置,起身小跑着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