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碰撞出的蛋花
聽微秋這麼一說,何念川才注意到這亭子的幾個立柱上有密密麻麻的細白划痕,冷不丁一看會讓人以為紅漆斑駁,走近了才知道那一根根柱子上竟然刻滿了扭扭曲曲的字。
「小小,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啊!」
「蘋果臉妹子,可愛的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笨蛋!我說不知道,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啊!笨蛋!大笨蛋!」
「陽仔,我好想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婷婷,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
何念川正一個個字看着,卻聽微秋在一旁聲音溫柔地道:「這座靜亭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告白亭。」
或許在很多人眼中,「告白亭」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充滿浪漫氣息,但何念川感受到的卻只有凄美。
身為月老的高徒,何念川比任何人都清楚,每個人的姻緣都是上天註定的,最初熱情相戀的一對對情侶,絕大多數最後都會形同陌路,真正能從初戀走到相扶的眷侶少之又少,那得是修了多少世的緣分啊!
沒辦法,姻緣嘛,當然是上天安排的最大咯!
何念川沉默著看着立柱上歪歪扭扭的一個個字,卻聽旁邊的微秋忽然道:「來看看這個。」
何念川暫時從面前的立柱上收回視線,走到微秋身旁,聞着微秋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看向微秋所指的位置。
在這根立柱的中段側邊,有一個粗糙的心形,裏面只刻了「梁多歡」三個字。
梁多歡?這應該是一個人名。這有什麼好看的?
何念川皺起眉頭,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微秋似乎看出了何念川的疑惑,她收斂起臉上的微笑,正色道:「這是陳以沫刻在這裏的。我信仰愛神維納斯,我堅信真愛至上,我不懂所謂的姻緣。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以所謂的姻緣之名,將兩個彼此並沒什麼交集的人強行捏在一起,我覺得不對。」
一陣風吹過,讓草木都彎了腰,在這炎熱的正午時分送來了些許涼意。
靜亭內寂靜得除了風聲,就只有何念川和微秋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你怎麼知道我要做什麼?」何念川緩緩從刻滿字的立柱上收回視線,回頭眯眼盯着微秋,語氣比這穿亭而過的風還要涼幾分:「我不管你什麼來頭,什麼背景,又抱有怎樣的目的。我必須要警告你,上天註定的姻緣最大,在這片東方世界的土地上,沒有誰可以顛覆秩序。包括你,以及你所信仰的那位身殘志堅的神仙。」
微秋淡淡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似乎對何念川的強勢態度並不在意。
何念川不想再跟這個女人談下去了,話不投機半句多,他真擔心自己等下會控制不住動手打人。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讓她趁早滾蛋,就說是我說的。」何念川怒氣值爆棚,罵罵咧咧地轉身向靜亭外走去。
微秋站在靜亭中,看着何念川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山坡下的綠植間,臉色不是很好看。她氣得憋紅了臉,想到自己竟然還妄想說服這個粗鄙的傢伙,真是自找羞辱。
她搖了搖頭,甩掉心中的不快。她舉頭望向遠處的三號籃球場方向,心中暗道:很好!看來我有必要給你上一課了,讓你知道,與真愛相比,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微不足道,包括你們口中那虛無縹緲的姻緣!
何念川離開靜亭后,並沒有回三號籃球場去找陳以沫。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計劃,半路殺出的這個微秋雖然看起來只是個柔弱的小姑娘,但能夠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要做的事,並且提前佔據了上風,說明對方很不簡單。想要扭轉局勢,他恐怕必須要重新制定行動計劃了!
開局不利啊!
何念川坐在陰涼處揉着太陽穴,一想到程達志那沒出息的樣子,他就腦殼疼!他翻出姻緣簿看了一眼,發現程達志和陳以沫的姻緣值又降低了一個百分點,頓時感覺腦殼更疼了。
思來想去,何念川覺得自己不管後續怎麼行動,怎麼也要讓程達志和陳以沫先認識對方才行。但這第一步不能輕易走,必須要爭取讓程達志給陳以沫留下深刻的好印象,至少暫時先穩住他倆的姻緣值才能再談後續。
其實陳以沫和程達志同在一個校區,並不是沒有相遇過,只是彼此沒有留下過什麼印象而已。
何念川仔細分析了一下兩人的日常行動軌跡,發現兩人最有可能發生交集的地方,就是一食堂。不過一食堂比較大,到了飯點,全校師生都擠在裏面,想讓兩人完成第一次邂逅,必須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順勢而為,才能達到預期。如果施加外力強行干預,恐怕起不到什麼好效果。
終於,在何念川定點蹲守了幾天後的一個中午,他所期待的時機來了!
在一個打飯窗口前,在排隊等待的人群中,陳以沫剛好排在了程達志的前面,這應該是兩人有史以來距離最近的一次了。
陳以沫此時正夾着課本與同寢的閨蜜聊著最近追的劇,而程達志則跟室友探討著遊戲,明明站得那麼近,卻彼此都沒有看對方一眼,都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何念川看得着急,急得滿腦門是汗,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行!如果任由他倆繼續錯過,真不知道下次還什麼時候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眼看着陳以沫已經打好了快餐,正要離開隊伍去追上閨蜜們找位置坐,何念川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忙對坐在桌子對面小口斟酌著冰紅茶的月老道:「老頭子,借你口仙氣唄。」
「幹啥?」月老抿了一小瓶蓋冰紅茶,面露陶醉,心不在焉地問道。
何念川道:「他倆好不容易距離這麼近一次,我想讓他倆……怎麼說呢?最好是能碰撞點火花出來。」
月老點了點頭,又品了一口冰紅茶,低聲嘀咕了一句「偏甜」,然後淡定從容地微微一笑,吐了口氣在右手掌心並攥住,轉身對準人群中的陳以沫,張開手掌輕輕吹出。
仙氣化為一股無形的力量,鑽過人群,撞在陳以沫的身上,讓端著餐盤的陳以沫腳底打滑,「哎呀」一聲撞到了身後的程達志。這一撞之下,陳以沫手上餐盤傾斜,竟使湯碗中的蛋花湯灑出,淋濕了程達志的半個袖子。
「卧槽!」何念川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他是想讓兩個人碰撞出火花,可沒想過他倆碰撞出蛋花,還帶湯汁的那種。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陳以沫慌了神,連連道歉,手足無措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何念川心想:面對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程達志只需要擺擺手說句不要緊,就一定可以在陳以沫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以陳以沫的性格,肯定會主動提出幫程達志洗衣服,然後兩人以此為契機,先成為朋友,再談心交底……
「你瞎啊!」程達志一聲怒吼,不僅打斷了何念川的暢想,更讓何念川瞬間石化,甚至讓月老直接嗆了茶,咳嗽連連。
圍觀的人群中,陳以沫如做錯事的小孩,紅著臉咬着嘴唇,傻傻得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隨時都會化成斷線珍珠沿着臉頰掉出來。
程達志抬手抹掉袖子上的蛋花,又大咧咧地把手上的湯汁蹭在褲子上。他看都不看陳以沫一眼,繞過陳以沫后,從屁股兜里掏出飯卡在打卡機上「滴」地刷了一下,然後打了一份快餐,一邊碎碎念著「倒霉」,一邊端著餐盤扭頭而去。
遠處的何念川抬手捂住額頭,心中有一萬頭羊駝狂奔而過。
程達志你個沒出息的玩意,你知道你剛剛凶的那女孩將是你未來的老婆嗎?以你這糟糕的表現,你未來的老婆可要跟別人跑了啊!你就不怕無伴終老、孤獨一生嗎?你奶奶個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