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留待追憶

我的確需要休養，我的身心受到了嚴重傷害。我在宿舍里，邊收拾隨身帶的衣物，邊低聲哭喊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躲進我的小巢，用家庭的溫暖來撫平我的創傷。這時，我心中響起了一陣歌聲：歸來吧,歸來喲，浪跡天涯的遊子，歸來吧,歸來喲，我已厭倦漂泊。我已是滿懷疲憊，眼裏是酸楚的淚，那故鄉的風那故鄉的雲，為我抹去創痕。

我又一次地站在火車出站口邊傻等，她突然就出現了，披着長長的頭髮，穿着紅色風衣，裊裊婷婷地向我走來。而我則屏住呼吸，雙眼欣賞着她的風姿綽約，腦中一片空白，手足依舊無措。她微笑地走過來，略帶嘲諷地說：「怎麼了？沒見過美女嗎？我說我能認出你，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可惜你沒有認出我，你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呢還是我還沒有達到你的滿意？」我緩過神了，強裝鎮定地告訴她：「你一出現我就知道是你了，只是你太美了，我正考慮我拿的花配不配得上你。」說着，我從背後把那束玫瑰花拿到她的面前，雙手呈給她。她驚喜地接了過來，仔細地看了看，又用鼻子使勁嗅了嗅，讚歎道：「真美真香！」我立即補充：「好花送美人，花美人更美。這是發自內心的，沒有阿諛奉承之意。」「哦，對了，」她突然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晚上一定來？我說的是與你斷絕關係呀，你真的那麼自信？」我呵呵一笑（的確有得意之感），愉快地回答：「我肯定不會那麼自信，雖然我想着你會來，但你不一定會來，雖然我想着你不會輕易放棄我，就如同我不能放棄你一樣，可是你也可能放棄我，只不過我要做的，是只要你給我機會，哪怕是我感覺你給了我機會，我都不會錯過。所以，我成功了。」她閉上了雙眼，兩個臂膀張開，一副非常開心非常幸福的樣子。我知道這應該是我擁抱她的良機，這時候不能再遲疑，機會是一閃即逝的，於是我大膽地把她摟在懷裏，她的身子好柔軟，我閉上了雙眼，覺得飄飄然昏昏然，內心一個聲音不停地在告訴我：實實在在地，她來了，一切等待都沒落空，我不能放開她，我不能讓她再離開我。這樣過了很久很久，我想該再重新打量打量她，看個仔細。我睜開了雙眼，卻發現，原來我抱着的是一個枕頭。這是我第一天回到家做的一個有關她的夢。頓時，淚水又把枕頭打濕。

接下來我常常做關於她的夢，最多的版本是夢到我在火車站等她。我等了好長時間，就是看不到她，我累了乏了就在車站旁睡著了，不知不覺天亮了，一睜眼發現在床上睡着呢。有時也做等到她的夢，只不過不如我第一天回家做得好，也是在出站的人群中發現她，她果真是美貌異常，穿着紅色風衣，披着長長的頭髮，等我走近后，發現她消失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我着急地百般尋找，最後在着急中醒了過來。也夢到與她網聊的情形，只不過是聊著聊著，自己趴在電腦前睡著了。夢醒后，我都惆悵許久，若有所失。自然此時能表達我心情的就是李商隱的《錦瑟》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庄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