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美夢成空
我這個垂頭喪氣啊，無法形容，尷尬我倒沒覺著（關鍵是尷尬的事我經歷得太多了，早已麻木了吧)。既然不是，那麼再等。不過，我也有點惱怒，真是無天理呀，雲穿紅色風衣，你們也穿紅色風衣，趁什麼熱鬧，這不是故意讓我為難，讓我出醜嗎？等著等著，我感覺有叫聲，我奇怪地四處看看，才發現是我肚子叫的，我苦笑了一聲，老兄啊，讓你受連累了，今晚若能等到雲，我讓你吃山珍海味去；如果等不到，對不起，還是速食麵（其實我這兩天就在吃泡麵）。夜色越來越濃，廣場上的燈火越來越亮。我看了看錶，已經晚上8點了，我像是屁股扎了一下，猛地拿起鮮花就跑，雲不可能在火車站出現，她卻可能在電腦上出現。
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細看之下還能發現，他的頭髮蓬鬆，胡茬很長，形象萎靡不振。可是他的兩眼卻像野獸的眼睛一樣發光，緊緊地盯着電腦屏幕。這個人就是我。我已經在網上苦苦尋找雲一星期了，她仍是杳無音信，宛如在人世間消失一般。我揉揉雙眼，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又是十點了。儘管我很堅強，有着強大的自信，可是事實很殘酷，雲真的如她所說離去了，懷着對我的不滿和憤慨。我的雙眼獃獃地看着屏幕，但又好像是穿過屏幕看着更遠的地方，我應該清醒清醒，她離我越來越遠，遙不可及了。不能再像個只知幻想的傻瓜了，我告訴自己說，天涯何處無芳草，說着說着，我的眼淚一滴一滴滴到鍵盤上。這個在鍵盤上開始的故事，又在鍵盤上結束了。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以前和她網聊時，一再說她不是玫蘭，卻自認是艾希禮的事來。天哪，自己真是太傻了，明明知道艾希禮只能和玫蘭結合，和斯嘉沒有可能。莫非，這，也是一種天意？
一個星期沒有干工作的後果，就是被經理大罵。現在，朱經理就拍著桌子罵我：「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這兒不是收容所，也管不得你的喜怒哀樂，你抓緊把活給我幹了。」我麻木地看着他，待他講完，就對他說：「經理，我可以走了嗎？」朱經理聽過，更是咆哮如雷：「好，我剛才說的話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成耳旁風了，不想幹活就請走人！」我獃獃地，仍用那種半死不活的語調說：「讓我走我就走。」朱經理突然張口結舌起來，他可能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他好像一時之間無法下台（我還真是公司的頂樑柱，用經理的話說，經理可以缺，我不能缺），又不好再說些什麼。正在這時，高經理進來了。
高經理先是命令朱經理先離開，然後轉頭用溫和的口氣對我說：「不要生他的氣，他這人就這樣，脾氣不好，人挺好。」我的腔調沒有變，仍是半死不活地：「他說的也沒有錯，我沒生他的氣。」他拉我一起坐了下來，疼惜地說：「你看你，這段時間怎麼消瘦成這樣，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我們都很擔心你，能不能給我們說說，我們給你分擔分擔。」我的鼻子一酸，差點掉淚，我咬着嘴唇說：「對不起，近來我表現很不好，給公司帶來很多不便，可是有些事我沒法說，但是現在我真的很難過，一時還不能調節好心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理解地說：「哦，我知道，我們尊重你的想法。這樣吧，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有可能會生大病，所以我建議你回家休養一個月，養好身體再上班。」我感激地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那，那個程序移植怎麼辦？這樣不就誤了工期？」他笑了笑，告訴我不要緊，他已準備交給王龍、趙虎（不是真名）去辦，若有什麼事讓他們打電話找我。
其實我已經知道事情已經不可挽回了，再多的汗水再多的淚水再多的期望都已經沒用了。一股絕望的感覺攫取了我的身心。我突然理解了黃梅戲《紅樓夢》中的賈寶玉，那種絕望的體驗。
背景：所有人來到黛玉的棺木前……老祖宗：黛玉，我的外孫女兒，我們送你來了……，人間榮華你不曾享。王熙鳳：我知道遲早會把你傷，今天我流的是真情淚，願把它點點滴滴流到黃泉你的身旁
寶玉一言不發，一直呆立一旁，他說什麼呢？正是這些人！害得林黛玉含淚而死，害得他們生離死別。但是，他，又能如何呢？只能走到靈柩前，向他的至親們深深俯首，苦苦哀求，讓他們給個機會，使得他能與心愛的人兒單獨呆一會（大家可想像到，黃梅戲的離魂腔，馬雲把它演唱得淋漓盡致，唱詞之悲切，每聽必淚目）。
老祖宗，父母親，
眾姐妹，賢夫人，
多謝你們寬宏量，
多謝你們海樣恩，
多謝你們生了我，
生了我這有靈有肉身，
事到如今我全清楚，
從今後再不會惹你們煩心傷神
今天我不向靈柩跪，
只向諸位求個情，
求諸位，退一退，
留下我寶玉一個人，
讓我為她守守靈，
讓我和她靜一靜……
說完，深深俯首，於是，所有的人都退出去，他走到棺木旁：
大雪嚴寒棺內冷，
哥哥無計與你把體溫，
這件婚袍薄又薄，
我輕輕披在你的身，
我的新娘就是你，
我手扶靈柩與你來成親……
你又怨你有恨，你細細講我聽，
你又何要關住自已一個人？
你我事先有約定，
推門不開你就敲門，
今天我推門喊門全無用，
重拍這門板無人應哪……
（寶玉一捶一捶的拍著棺木，失聲痛哭……）
妹妹呀，可記得，
你我曾在此訂立生死盟，
世間盟誓有多少，此誓此盟最潔凈。
盟誓千鈞，生死兩分，
茫茫大地，太不公平，
萬般罪孽，皆可不問，
偏對你我，毫不留情，
瀟湘魂斷，至情何尋？
我呼天搶地，憑誰是問？
你走了也好，如此紅塵……
妹妹此去，一路小心，
莫再傷心，莫再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