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驚鴻一瞥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已經2010年了。我呢，早已有了美麗賢惠的妻子，也有了聰明可愛的女兒（已滿5周歲了）。時間是療治一切創傷的良藥。再大的傷害，再多的激情，時間都會讓它們消散，儘管有時還能在心中激起一點漣漪。夢也隨着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少。本來以為與雲的事是永遠沒有下文了，沒想到去年似乎又與她有緣了一次。

那是2009年8月底的事，我到大連開一個全國性的研討會議。這個會議呢，應該說不怎麼重要。會議議程為四天，一天多就開完了，餘下的時間組織旅遊。第一天晚飯後，大概六點鐘，兩個同事約我到外面走走。我們從下榻的飯店向東去，沿途中看一下街頭風景，聊了一些大連的風土人情。大連的確是我國北方一座美麗的沿海城市，大連的道路非常寬闊和整潔，雖然天還不暗，道路兩旁的燈卻都亮了起來，給這座美麗的城市增添了別樣的風彩。大連的綠化建設很好，傳統意義上的空地，都種上了草或樹，或者被改造成大小廣場。我們一路走來，幾乎沒有看到有塵土的地方。我們三人並在一排，邊走邊隨意地聊著，盡情地享受着大連的黃昏。我正興趣盎然地論述著國外的奇聞趣事，忽然發現他們神情恍惚，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我正想大聲質問他們時，其中一個同事推了我一把，小聲對我說，快看，大美女。什麼美女？！無聊。真的，我沒有在大街上看美女的習慣。

雖然這樣想，我還是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美女吸引了我這兩個一直孤芳自賞、自命不凡的同事。對面走來了一群女孩，中間有一個穿着紅色披風的女孩，她高高的個子，苗條的腰身，長長的頭髮，在大連特有的海風吹拂下，顯得英姿颯爽，又風情萬種。她的容顏極其俊美，稱得上粉妝玉琢。尤其是那兩灣秋水，令人看了有塵俗盡消之感。然而她神情又是那麼**，讓人只能仰視不敢直視，她像公主？像皇后？像戴安娜？像斯嘉？好像是也好像不是，我說不出來，只感到她的氣質極其高貴典雅。與人群中其他的人比起來，我才明白，什麼叫黯然失色，什麼叫鶴立雞群。一時間我好似看呆了，我稍微偏轉頭，用不禮貌的方式直直看向她，邊看邊木然地向前走，逐漸地我們在接近。我的同事們只是用眼睛瞟著，偷偷地打量，忽然發現我這動作，不禁大為吃驚。他們狐疑地互相看看，一個人竟然用手摸向了我的額頭。我隨手打開他的手，我的眼光片刻沒有離開那個女孩的雙眼。這時我模模糊糊聽到女孩身邊一個短胖的女伴用大連話說：「楞子，幾個銀血彪，南血拿銀（意譯，不一定準確）。」我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絕不是好話，好像是在嘲笑我們。

我是怎麼了？難道突然間我也不能免俗，看到漂亮的女孩也好色起來了？肯定不是這樣的，因為，一看到她，我的第六感覺告訴我，她就是我曾經魂牽夢繞的大連姑娘——雲（雖然從沒見過面）。我獃獃地看着她，她好像也停止了與同伴的交談，側過臉直直地看向我。我感覺到她就是在看我，不是看着我旁邊的同事。她的目光很複雜，好像有點吃驚，好像有點憂傷，還帶有些許憐憫，最多的還是不知所措的迷茫。總之，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我們目光之間回蕩。我們就這樣獃獃地互望着，機械地行走着，直到能看到對方臉上的汗毛（我們已經走到交錯的地方了）。突然她的櫻唇微啟，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地傳出了這樣一句話：歡迎到大連玩。這時我也感到嗓子發乾，吞咽困難，用牙齒擠出兩個字：謝謝。然後，然後，我們互相看着走了過去。我沒有再回首，我感覺她也不會回首。

我突然想起了徐志摩的《偶然》。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