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看似平靜的小鎮
由於氣流的原因,飛機飛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滇省的省會昆市,再轉車去晉市,一路倒騰,來到寧鄉鎮時,已是下午時分。
「果然很荒涼。」
站在碎石鋪成的街道上,秦佪一眼望去,就能把整個寧鄉鎮盡收眼底。
與其說是小鎮,不如說是小街更合適些。
寧鄉鎮依山而建,小鎮的盡頭,是青黛遠山雲霧繞,青瓦灰牆山色嬌。
小鎮兩旁的建築也是青瓦灰牆,只是比遠山上錯落的那些房舍修建得規整一些。
幾乎都是兩層樓高,屋檐下掛着許多玉米棒子,金燦燦的,給灰黑的冷色調增添了一抹暖色。也有掛臘肉的,不過數量不多,夾雜在金燦燦的玉米中間,若隱若現。
兩邊都有各種攤位,上面沒有搭建棚子,似乎只要一下雨,他們就會把攤位往裏撤。
攤位上大部分都是賣蔬菜水果的,也有雞鴨魚肉的,不過也不多,似乎這裏的居民生活都很拮据。
當然也不乏賣生活用品的攤位,比如毛巾牙刷類的,還有衣服和孩童的玩具。
總體來說,這是一個落後卻不失生活氛圍的邊遠小鎮。
「你的計劃?」收回視線,秦佪看向柯羅。
「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像原來那樣,我們分開行事。」柯羅說道。
兩人合作過的案件不少,一般都是柯羅亮明身份,跟相關人群進行交談,秦佪則在暗中查找隱藏的線索。
柯羅擅長與人溝通,更擅長套話,而秦佪則對環境有着敏銳的洞察力,在不同的環境裏,總能尋到他們想要的線索。
「住哪兒?」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秦佪皺起了眉頭。
「王校長給我們定了兩間房,就在這附近。」柯羅看了看手機,帶着秦佪就朝那間旅社走去。
走到小鎮的盡頭,一間青旅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這裏居然有青旅?」秦佪挑了挑眉。
「嗯,這裏風光好,又沒有被大批湧入的遊客玷污,所以還是有很多背包客來這裏旅遊。」柯羅解釋道。
「哦,既然青旅都開過來了,被玷污是遲早的事。」說完,秦佪就推門而入了。
柯羅癟了癟嘴,也跟着進去了。
這間青旅很小,原本作為接待遊客的大堂不足三十平,不過,光櫃枱就佔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地方擺了張破舊的皮沙發和箱子做的茶几外,僅能站下四五個成年人了。
不過,秦佪和柯羅的塊頭都很大,光他倆站在那兒,就已經很局促了。
一個身穿牛仔夾克,頂着鳥窩頭的男人給兩人辦完手續后,熱情地說道:「最近是淡季,床位都很空,你們那間房原本是八個床位,四張床,現在都空出來了,你倆想睡哪張床就睡哪張,睡一起都沒關係。」
「呵呵,謝謝。」柯羅接過房間的鑰匙,帶着秦佪就朝樓梯走去。
「我不會跟你睡一張床,你最好有這種覺悟。」秦佪的聲音冷冷地從後面傳來。
「呵!說得我好像對你很感興趣似的,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個女的。」柯羅冷哼道。
「哦?那她真是不幸。」秦佪譏諷道。
柯羅不語,找到房號后,用鑰匙打開了門。
「吱呀!」
木門有些朽了,上面佈滿了蟲蛀的痕迹,輕輕一推,就開了,只是聲音有些滲人。
「很適合上演鬼片。」秦佪淡淡道。
「霉臭味兒有點重,您老將就一下吧。」揮了揮塵埃,柯羅走了進去。
兩人的行李不多,一人拎了一個包,放下行李后,就開始挑選床位了。
「我選這張,你離我遠一點。」秦佪選了靠窗的那張床。
「那我選這張。」柯羅選了秦佪對面那張床。
「再遠一點,你去守門。」秦佪指著門口的那張床,說道。
「門口隔音不好,會影響我睡覺的。」柯羅皺眉道。
「你看看這搖搖欲墜的牆,你覺得睡哪兒,隔音會好?況且,你是來睡覺的嗎?」秦佪拍了拍斑駁的牆壁,頓時拍得灰塵肆意。
「咳咳咳,行啦行啦,別拍了,一會被你拍出個洞來,別說隔音了,到時就可以和隔壁的人對望了。」柯羅嫌惡地扇了扇灰塵。
安頓好后,兩人就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青旅。
柯羅去找王校長了解情況,秦佪則在小鎮里徘徊,表面裝作旅遊,實則觀察周圍的環境與人群。
快到傍晚了,小鎮上的人稀稀拉拉的,他們當中有漢人,也有少數民族,不過,少數民族多以布朗族為主。
在他們黝黑粗糙的臉上,洋溢着淳樸的笑容,彷彿貧窮不曾讓他們苦惱,反而給他們帶來了平和的快樂。
但,真是如此嗎?
秦佪發現,他們每個人的頭上都頂着慾望氣球,而他們的慾望似乎都很一致——「富裕」。
金錢也許換不來幸福,但卻可以改善物質生活,讓他們不再清貧。
在小鎮上逛了半個小時,秦佪就已經從小鎮的這頭走到了另一頭。
似乎在這裏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秦佪轉身望向了那片被落霞灑滿金光的遠山。
雲霧寥寥,在落日的映襯下,泛著夢幻的彩色,漂浮在青山之上,宛如一層彩色的薄紗,如夢如幻。
「如此不染塵埃的地方,會掩藏着罪惡嗎?」
秦佪抬腳,朝那片如夢之地走去。
柯羅來到那所屈小波支教過的學校后,在門衛大爺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王校長的辦公室。
這是一所中學,建在小鎮旁邊的山腳下,只有兩棟三層樓高的教學樓,以及一間平房。同小鎮上的房屋相比,這兩棟教學樓修得更加規整,不再是青瓦建築,而是水泥牆建築,外層還塗了白色的油漆,只是油漆有些脫落,將裏面的灰色水泥露了出來。
整體看,還算結實。
校長室和教師辦公室都在那間平房裏,柯羅找到校長室后,就敲響了大門。
「請進!」是個中氣十足的男中音。
「你好,我是和您聯繫過的柯羅。」柯羅推門而入,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
「你好,你好!」王校長隨即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向了柯羅,並伸出了右手。
王校長是漢族人,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樣子,頭髮黝黑,一些銀絲藏在濃密的黑髮裏面,若隱若現。
和鎮上其他人一樣,王校長的皮膚也是黝黑粗糙的,雙頰還帶着紅暈,滿臉皺紋,不笑的時候頗為嚴肅,但只要一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就可以延伸到兩鬢。
王校長的個頭不高,頗為結實,走起路來,底盤很穩。
「你好,王校長,我知道你已經跟警察講述過關於小波的事情了,而且可能不止一遍,但我受小波母親的委託,她現在很着急,所以,麻煩你再告訴我一遍,關於小波來這裏后發生的所有事情。」柯羅開門見山,不卑不亢,卻又不失禮貌。
「不麻煩,小波來我們這裏支教,卻突然失蹤了,我們也是有責任的,所以,有什麼你儘管問,我也希望儘快找到那孩子,他可是個好孩子呀!」王校長緊握住柯羅的手,語氣誠懇,卻又顯得急切。
柯羅回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雙掌有力,上面長滿了繭子,和自己的皮膚摩擦起來,又癢又疼。
他垂眸觀察了一下王校長的微表情,發現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眉頭緊皺,眼神急切,由於說得太激動,還噴了些標點符號出來。
說完后,神情並沒有放鬆,而是緊抿著雙唇,垂著眸子,右手不自覺地輕撫眉骨,流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那我們坐着說吧。」柯羅說道。
「哦,對對對,請坐請坐,喝茶還是白水?」王校長急忙鬆開了柯羅的手,邀柯羅入座。
「白水就可以了,謝謝。」柯羅坐到了那張有些舊的皮沙發上。
「嘎吱!」
一坐下去,整個人就陷了進去。
「啊,抱歉,那張沙發的彈簧有些問題,你坐這張吧。」王校長指了指沙發旁邊放的一張藤椅。
「好的。」柯羅起身,換到了那張藤椅上。
藤椅上鋪了一個坐墊,不過,有些舊了,已經沒什麼彈性了。
這裏果然很窮啊!
坐下后,柯羅環視了一圈,發現校長辦公室里就沒幾樣像樣的傢具。
「請喝水。」王校長遞給柯羅一個裝得半滿的瓷杯。
「謝謝。」柯羅拿過瓷杯,輕抿了一口,「小波來這裏后,表現如何?」
「好,他和張強都是堅持到最後的孩子,除了用不慣這裏的茅坑外,其他地方都很適應,對自己的工作也很負責,對孩子們也很有耐心,是兩個好孩子。」
王校長興奮地講了許多屈小波來這裏后的各種事情,有趣事,也有囧事。
如果王校長沒有杜撰的成分,從他的講述里可以看出,屈小波來這裏以後,除了剛開始有些不習慣外,很快就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並且對自己的支教工作也很熱愛,完全沒有半途而廢的跡象。
這點和屈小波媽媽的回憶也很一致,屈媽媽也說,屈小波除了抱怨不習慣在一排茅坑上面大小便外,其他都很適應,不僅如此,還喜歡上了這裏的風景,每天都會拍下不同的景色發朋友圈。
既然屈小波喜歡這裏的支教工作,就不存在偷偷跑路的情況。
在王校長這裏呆了將近一個小時,柯羅就離開了,儘管王校長再三挽留,希望他留下來用晚飯,但柯羅還是婉拒了。
王校長給出的信息跟他在警方那裏拿到的資料口供沒有太大的偏差,因此,柯羅並沒有收穫新的線索。
「不知道老秦那裏找到什麼有用線索沒?」柯羅凝眉看了看漸黑的天色,就朝小鎮走去。
「那個...你是來找屈老師的警察嗎?」
就在柯羅走上通往小鎮那條道路時,一個少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