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懸風禁地
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微風不燥,白朽提着個燈籠走在夏香櫞身側,他們從夏香櫞的庭園裏出來,已經走了很久,拐了一個又一個彎,越走越偏僻,燈火通明的樓閣都在身後,周圍唯一的亮光就是白朽手裏的燈籠。
「我們還在懸風閣嗎?我怎麼感覺這條路能走到山裏去。」白朽看了眼夏香櫞,大小姐披了一件絲絨的外衣,一下就散去了沐浴后的慵懶,恢復成了傲氣滿滿的夏家千金。
至於白朽,他還是那身青紗裙。不過因為不需要裝作侍女了,白朽大搖大擺的走着,綉金的紗袖被他當玩具甩。
「我們當然在懸風閣,這裏這麼安靜是因為我們快到禁地了,沒有人被允許住在禁地旁邊。」夏香櫞說:「看到前面的那道鐵鏈了嗎?過去就是了。」
白朽藉著微弱的光順着夏香櫞的目光看過去,確實看到了一條泛著寒光的鐵鏈,鐵鏈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系在左右的假山上。
夏香櫞抬腿邁過鐵鏈,白朽伸出手去攙扶她,隨後自己也扯了扯裙子跨過鐵鏈。
因為近在咫尺,白朽看到那根鎖鏈上還掛着不少鐵牌子,每個鐵牌子上都刻着一些奇異的圖案和咒文。這東西他還是知道的,辟邪的小玩意而已。
「你們夏家的禁地怎麼都沒人看着?不怕招賊?」白朽跟着夏香櫞往前走,發現四周還有不少鐵鏈子,縱橫交錯的掛在各種山石上。
「因為閣主的住處就在附近,平日裏閣主閉關不出,也沒人能不被閣主發現進到禁地里。不過今天不一樣,閣主現在正和客人們喝酒呢。」夏香櫞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是個很難得的機會。」
白朽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一邊繼續走着一邊觀察四面八方,鐵鏈的排布十分的有規律,偶爾還能在腳下看到一些符紙的碎片。白朽不禁挑了挑眉毛,身為仙人他在凡間可是真正的博聞廣識,而這個陣仗他就更熟悉了,這是一個鎮妖的法陣。
仙庭雷部的職責之一就是降妖除魔,對於這些對付妖怪的手段他多少也有研究。
「這禁地里有妖怪?」白朽試探著問道。
「師哥還懂得降妖?」夏香櫞略感驚奇:「你是看出了周圍的陣法吧,我可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藝多不壓身嘛。」白朽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索性厚顏無恥的承認了。
「其實,我告訴你哦,這個禁地本來就是為了鎮壓一隻妖怪而存在的!」夏香櫞微微壓低了聲音。
「你們一個修仙家族,在自家院子裏鎮著一個妖怪?」白朽疑惑的問道:「這是哪個大師給你們看的風水?」
「不是風水的問題,這裏鎮壓的,並非普通的妖怪啊師哥。」夏香櫞故作神秘:「......是八尾貓妖。」
白朽眯起眼睛,嚯喲!這還真是稀罕玩意兒。
貓妖是一種很有靈性的精怪,普通的貓只有十幾年的壽命,而貓妖通過修鍊,自然能活的更長。成了精的貓每勤修苦練二十年,就會長出一條新的尾巴,生九尾就能得大神通,天佑地護,即使不位列仙庭,神仙們也對它忌憚三分。
但貓妖是很難生出第九條尾巴的,它們拖着第八條尾巴修鍊到了時日的時候,會得到一個契機,需要用它們的能力去幫一個人類實現願望,可願望實現了之後貓妖並不會長出第九條尾巴,而是脫掉一條尾巴,長出新的八尾來。而後繼續修鍊,直到一個契機......
這個循環似乎永無止境,所以沒人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九尾貓妖,更不知道那第九條尾巴要怎麼才能得到。
不過八尾的貓妖也很難得了,這種妖怪非常容易夭折,八尾的貓妖素有八尾妖王的別號,足見其妖力之強。
「八尾貓啊。」白朽摩挲著下巴:「聽說它們為第一個人類實現了願望之後,除非這個人斷子絕孫,否則它們以後所有的願望都要為他的後人服務。莫非這個貓妖是你們夏家......」
「你還真的是什麼都知道啊!」夏香櫞驚訝的看着白朽:「不過你說的沒錯,這隻貓妖曾經為現任閣主實現過願望,懸風閣能有今天的地位,少不了它的功勞。」
白朽心說怎麼的,功臣就被你們這麼對待?用這麼大的法陣鎮著,難不成怕人家妖怪的身份丟了你們夏家的臉面?
「那為什麼要把它關在這裏?」白朽問。
「說來話長,」夏香櫞略一沉吟:「聽家裏的人說,它在我出生的時候,差點把我吃掉。所以閣主出手,把它鎮壓在了自己的住處旁邊,親自看守。」
「什麼意思......」白朽有點亂:「它被關在這裏是因為它要吃你,那你來這禁地是想幹什麼?送鮮肉上門?」
「當然不是!」夏香櫞皺了皺鼻子:「聽說八尾貓妖都是修得大智慧的靈物,我的焰魄神火最近三年無論怎麼修鍊都不曾精進,就連閣主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我就想來禁地尋覓機緣,如果能得到貓妖指點的話,我的修行說不定能更上一層!」
我當多大的事呢,白朽想,仙法修為的事情你怎麼能問一隻妖怪?再大的智慧也不可能讓凡間精靈悟得仙法精髓,否則你讓神仙的臉面往哪擱?
不過仙法的事情嘛,神仙自然是略知一二。
「不能精進?是什麼樣的情況,叫不能精進?」白朽隨口問道。
「嗯......」夏香櫞想了想:「就是這幾年,我把天地靈氣匯入經脈,再催生焰魄的時候,火焰的威力都只能維持在一個狀態,無論我注入多少靈氣,都沒有用。」
哦,曉得了。白朽暗自點頭,這就是大小姐你的不對了,神火焰魄是火部正神延黎的本事,正如雷部掌管天劫雷海和鎮妖伏魔,火部掌管着燎天烈火和煉兵鑄甲。
仙庭的兵刃大多取材自天外玄鐵,這種礦石熔點極高,延黎為了從中提煉出鐵漿,就用火焰熾烤火焰,抽離了其中溫度較低的火魂,留下一捧極熱的火苗,把這個火苗經過神力捶打,在鼎爐中燃燒七七之數,便得到了焰魄。
所以說焰魄的修行並非要用外界靈力注入其中,那樣只會讓它摻進沒用的雜質而已。焰魄本身就是至純至精之火,應該用它自身去提煉自身,讓火焰在經脈中自我流轉,一遍一遍的用修行濾去它的雜火,方能得以精進。
大小姐用普通修士聚氣的辦法去溫養焰魄,就像往火神鑄煉神兵的煉爐里不斷地丟樹枝柴火雜七雜八,神火光是燒掉這些玩意就要費很大的工夫了,自然不得滋長。
白朽正想着如何才能合理的提點一下夏香櫞,大小姐忽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就是這個。」她說。
白朽定睛一看,面前不遠的地方是一口石井,井上壓着一塊三人合抱的大石頭,八根寒光森森的鎖鏈從八個方向連着這塊石頭,又有八根碩大的銅釘把鐵鏈深深釘在地上,封死了這口井。
一疊疊老舊的符紙貼在石頭上,也貼滿了石井,風雨歲月的痕迹讓人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白朽心說這封的夠嚴實啊,不僅關住了裏面的妖怪,這個陣法還封禁了井口的天地靈氣,裏面的妖怪別說脫困了,就是修行都做不到。這麼關着它,遲早有一天就是妖力耗盡,油盡燈枯而死......做的真絕!
白朽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夏香櫞已經走到了井邊。她雙手合在胸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妖族前輩在上,小女夏香櫞斗膽冒犯,請恕晚輩打擾您的清靜之罪,但有一事已經困擾我很多時日,還望前輩不計前嫌,現身指點些許。」
言罷夏香櫞又鞠一躬,閉目靜待。
良久的沉默,只有風聲和遠處飄忽的歌樂。
夏香櫞皺了皺眉,再次彎腰行禮:「妖族八尾妖王前輩在上,小女夏香櫞斗膽冒犯......」
大小姐一遍一遍的求問,白朽都看不下去了。喂,你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妖王,不至於這麼小心眼吧。再說了當初是你要吃人家,才落得如此下場,現在這是耍的什麼小孩子脾氣?!
想到這裏白朽悄悄的凝神調氣,他那殘存的可憐法力除了放個電花,也就是能暫化一道神識了。
這神識化出來,恍惚不定,細若遊絲,跟以前白朽那輕易覆蓋十里深山的神識沒的比較。
白朽兀自搖了搖頭,感嘆著今非昔比,手裏掐了那道神識,就順着石井的縫隙往下探去。
所及之處暗無毫光,這到不奇怪,可白朽意外的是,他感覺到井裏只有細微的妖氣,這是妖王嗎?兩尾貓妖都比這個妖氣重好吧。
大概往下伸了十幾米,石井見底,白朽也找到了所謂的八尾貓妖——那井底下確實趴着一隻貓,可那隻不過手掌大小的小黑貓毛色暗淡,閉着眼睛蜷成一團,八條尾巴散在一邊,要不是它尚且還有一縷呼吸,白朽還以為它死了。
這是......沉眠了?妖怪有時候為了保存妖力是會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可這種沉睡並不會影響別人感知到它本身妖力的強弱。就白朽現在看來,這井底的貓妖身上妖氣卻淡的像水,就算隔絕天地靈氣十幾年也不至於弄成這個樣子啊......莫非?
白朽忽然想到了夏香櫞所說,貓妖差點吃了她的事情。莫非這之前的數十年間這妖怪就沒沾過人血?!
妖怪可不是人類,它們生性渴血,一般小雞小鴨沒有用,只有人血才有溫養妖力的功效,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妖怪會弒殺,然後受到天誅的原因。
但是一隻八尾貓妖,因為本身就是嬌貴的妖怪,再數十年滴血未沾的話,妖力不免潰散,這也自然能解釋為什麼它會忽然發瘋要吃小孩兒,它已經饑渴到了極限,嗜血和求生的本能趨勢它那麼做。
白朽咂了咂嘴,哎呀呀,大小姐呀,你們好像誤會好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