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第195 章

新年第一件事便是舉行盛大的春祭,希望在新的一年裏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而突厥、吐蕃、新羅、倭等國也紛紛派遣使者前來朝貢，宮廷瀰漫着太平盛世的浮華，各種祭祀的典禮在這個春季接踵而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當你平淡無趣時希望做些事情來慢慢的打發時間,可是當他們接連而至時你又是那樣的措手不及,慌亂得猶如失去了手腳般。《尚書》中記載：「桑土既蠶,於是民得下丘居土」，蠶桑與農耕乃國之根本，所以「天子親耕以供粢盛，后親蠶以供祭服」，作為一年中最高規格的國家祀典，身為大宮正的上官婉兒這次也不能倖免。

她從未參與過如此莊嚴肅穆的大祭祀,更別說要操辦天後的桑蠶祭典，但好在跟隨天後多年,熟讀宮史,又有太常寺、鴻臚寺的幫助，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未失顏面。

李治親下田間,武則天則是主持先蠶大典。

典禮多了，闔宮也興高采烈,笑顏如花。

皇太子李顯在上官婉兒的提點下,也闊氣的給各人送了禮物,自然沒有落下他的親妹太平,甚至還讓文章四友的崔融替他寫了《上食表》，惹得二聖甚是欣慰。

上官婉兒卻不能因此開懷，臉上雖然漾著笑意，可心中卻有些失神。在眾人都高高興興的日子裏，最忙的似乎成了自己，不僅要打點好各宮各院的典禮事宜，李治的春祭大典，天後的先蠶祭典，尚未完成的內廷建制，還要替天後安撫貴賓，接待來使。甚至要用盡腦筋想盡辦法的去推拒送禮的人，有些人的禮是不能不收，有些人則是不能得罪，手上的事情多的叫人目不暇接。

她終是徹底的明白到天後要管理一個帝國需要付出多大的精力和代價。恍惚之間，她意識到自己已告別了單純和天真，綺麗榮華往往與殘酷血腥相伴，這一條路，還很長很長......自己終究還是被帶入了這場風波之中。

「大人，你要不要去中宮殿？」柳眉在身後輕喚，上官婉兒眼底一暗，今日是太平入宮的日子，攜了駙馬拜見二聖。柳眉是在提醒她要不要去和太平見面。

上官婉兒苦笑搖頭，轉身說道：「不必了，太子今日批的奏章尚未讀完呢。」

柳眉抿抿嘴，知道她是在躲避，便不再言語，替她煮了茶水，在旁靜靜伺候。

殿外突然雜亂，柳眉方才抬頭，尚不及出殿，殿外撞進來一內侍，劈面就道：「上官大人，天後傳喚！很急！」

上官婉兒微一錯愕，赫然起身，隨那內侍出了殿。外面早候了車馬，上了車也沒停留，快馬加鞭的自東宮往中宮殿駛去。

她莫名的有些心驚，不知是出了何事，晃目看過那內侍，問道：「你可知發生了何事？」

那內侍來得急，出了滿頭汗，抹著額頭答道：「奴婢不知，只曉得天後看了裴侍中的奏表就急傳大人您。」

上官婉兒想他也知之不詳，不再多問，待到了中宮殿，趙德順早翹首以盼。不待她下馬車，已着急忙慌的拽了她往內殿跑去。

「東都留守是幹什麼吃的！米已漲至一百五十錢，是被囤貨居奇了，還是中飽私囊了？」

上官婉兒剛在殿外脫了鞋履，便聽得武則天在裏面暴怒的聲音。她駭了一跳，與趙德順相視一眼，後者露出苦笑，做了個請，兩側內侍忙與她啟門。

她方入殿內想要參拜，武則天已止住了她，生氣道：「你在東宮閱奏章都是隨便看看的么？不知道洛陽現在的米價已經漲到一百五十錢了？」說着揚手將一封奏章丟在她跟前。

上官婉兒慌忙拾起，她確實不知，東都也並未有此相關的奏報上呈，不過這封又是誰寫的？不看不打緊，一看着實吃了一驚。這奏報封頁非門下省的黃封，卻是宗室的朱封，且奏章內的字跡不可謂不熟悉，正是太平那帶着狷狂的筆鋒。

內容大約寫的是東都一帶氣候異常，回溫極快，水田蓄水不足，大量農田出現了龜裂，剛播下去的種子都傷了。

上官婉兒正閱著，思索著為何東宮奏報里沒有，太平又從何處得知？又是何時起關心起朝政來？正想着，衣袖被人輕輕拉扯，轉眸一看，見是同立身畔的裴炎悄悄拉她袖子，聽他悄聲說道：「我也沒收到。」

上官婉兒訝然，旋即一瞬明白，點點頭，轉目朝武則天俯身道：「天後，太子並未收到相關奏報，婉兒以為，怕是因春季慶典頗多，東都留守不敢挾喜慶之氣呈噩凶之事。」

裴炎聽她形容「噩凶」，頓時一愣，他本想通過她去說些好話，豈料上官婉兒是好的也說了，壞的形容的更惡劣。裴炎咽了口吐沫，大感不快，畢竟他才是門下省長官，各級地方官員做得不好便是他的無能。

上官婉兒全然不理會他投來的不滿眼色，恭敬的將奏表重新放回武則天的書案，靜立續道：「天後，如今當以徵調各州縣糧食存倉為先，以備關中飢荒。」

裴炎眼睛一瞪，打斷道：「上官宮正何故如此緊張？臣以為應當先行調查，著太府寺查探是否商人為春季銀貨而擾亂市場。若貿然徵調各地糧草供應京都所需，必引起地方不安。」

武則天點點頭，頗為贊同裴炎的意見，對上官婉兒道：「裴侍中所言更為謹慎，突然徵調糧草，會引起民心不穩，何況近日慶典祭祀頗多，若導致百司誤會，實為不妥。」

上官婉兒抿抿嘴，依稀記得以前關中便饑饉頻發，即便隋煬帝修築了大運河，關中依舊是多災之地。其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隋煬帝末年的群雄大亂，耗掉了中原不少財力。

但裴炎說的也不無道理，總不能因一次米價異常，就武斷認為是關中飢荒的先兆，誰也不敢斷言。

不過上官婉兒覺得既然是太平上書，還提及了天氣異常至農田蓄水減少，甚至部分地方還出現了田地龜裂的跡象，這也不得不小心對待。對太平，她是毫無理由的相信。

武則天見她秀眉微蹙，兀自沉思，問道：「婉兒，你有不同意見？」

「啊。」上官婉兒回過神來，看了看一臉不然的裴炎，反是向武則天求問道：「天後，公主近日在做什麼？」

裴炎皺了皺眉，倒是武則天聽懂她何故此問，笑道：「聽聞她近來置了不少莊子，其中就有一處在洛陽。」

上官婉兒心頭滑過一絲波瀾，道：「那婉兒覺得，公主比我們更有話語權。畢竟婉兒近來未曾去過洛陽，也沒有接觸過莊戶。」

她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讓裴炎臉色有了點不好看，他雖不滿，卻也覺得上官婉兒說的頗有道理，但在一個宮正面前，他怎麼也是侍中宰相，嘴上硬道：「所以臣建議先讓兩京都市署都市令先行調查。」

上官婉兒似早料到他會這般說，側轉身面對他，道：「裴侍中所言，婉兒以為理當如此，不過婉兒還以為，同時也當儲備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裴炎眉梢微挑道：「上官宮正，你這兩全之法說的倒是輕巧又圓潤，若引起百司誤會該當如何？地方州縣征糧官又當如何解釋？」他頓了頓，輕笑道：「上官宮正怕是對朝政尚不了解，這征糧可沒那麼容易。高祖均田之後，已有田租、調賦，凡徵稅分兩份，上貢、留州，各地又設有糧倉，每倉皆有固定存余......」他至前踱步，彷彿是在教上官婉兒般，緩緩說着：「各地已上供糧餉，然京都一旦另行征糧，勢必減少各州縣倉儲，上官宮正可想倉儲為補齊缺口，來年多收糧食，不是又加重百姓負擔？州縣受災，倉曹若拿不出足夠的糧食賑災又當如何？」

武則天坐在案前，把玩著翡翠湯碗，她並未阻止裴炎的絮叨和對上官婉兒略帶嘲笑地說教，只把一雙鳳目在上官婉兒身上轉了許多個來回。上官婉兒並不計較，反是像個虛心求教的學子，仔仔細細的聽完，一邊琢磨。時而蹙起秀眉，時而微微頷首，直把武則天看得心裏開懷。

「上官宮正眼下可弄明白了這中間的厲害關係？」

上官婉兒思索良久，才抬眸看向裴炎，忽然嫣然一笑，盈盈拜禮道：「聽裴侍中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哩。」她巧笑嫣然的乖巧少女模樣，讓裴炎愣了愣神，倒讓他覺得嘲笑一個小娘子實在有失君子風度。

豈料上官婉兒站直身形，含笑道：「裴侍中說的是一回事，太平奏章所言又是另一回事。」在裴炎呆愣的一瞬間，朝武則天朗聲道：「天後，請聽婉兒一言......糧食年年徵調，月月消耗，關中儲糧本余不足，然江南沿海開禁闊海，與倭、南夷百十餘部互通商事，日趨富庶。此消彼長之下，關中人口激增，糧食供不應求，已呈疲弱之勢，長安達百萬之眾，需知要養這百萬人，每一日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自隋煬帝末年群雄征伐，至高祖立廟建國，我大唐所存財帛、米錢不足隋時十分之三。太宗皇帝休養生息，讓天下安居樂業，百姓康樂，然我大唐邊患嚴重，突厥、吐蕃屢犯我境，兵戈未有一日消停，如此，便是天下之人養兩京之民。婉兒想說的，並非是認為裴侍中所言有誤，而是婉兒思量，關中人多糧少，尚且還需應付邊需，婉兒相信公主奏表之言，此為春季，已是播種下農時節，若無防範，至四月若天公不作美，無春雨之時，莊稼長不出來，春旱來襲，一些時令蔬果都不能成熟，又如何是好？婉兒只是擔心，當到了那時，關中飢荒，邊需無法供給，再要徵調糧食入京，才真正是要州縣百司齊感心力難濟，所費人力物力，比之今日更費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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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曌還有一章，我說了有三章，哼哼。

我婉要向武媽媽立正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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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沒有解釋「對食」，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

大家以為的對食，就如電視劇裏面太監和宮女，對吧？

NONONO

對食，最初其實最初單指宮女和宮女，指古代女同，又被稱為「磨境」

唐代非常流行，甚至還有妃子和宮女。

後來，才在滿清時期漸漸演變為了泛稱太監和宮女。

而太監和宮女的對食，其實被稱為「菜戶」。

宮女與宮女之間，誰管你呀，都是寂寞人，你們倒是介紹一個妹紙給我呀。

哪怕是妃子和宮女，只要不要張揚，不要被有心人知道，都是無所謂的。

但是，皇后就不行，因為皇后是正妻，皇后搞這個，不得了，皇帝成什麼了？

所以歷史上讓皇帝丟了面子而被處死的第一人，便是金屋藏嬌的陳阿嬌同學了。

可憐的阿嬌被貶入冷宮，本來就不可能見到皇帝，躲在冷宮和妹紙親親我我，豈料，呵呵....

阿嬌最慘，沒有之一。

如文中所言，這股風氣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不好在很多小年輕根本都搞不懂對食最初的含義，為什麼要找個好姐妹義結金蘭一起吃飯睡覺，年輕姑娘不懂相愛若夫婦嘛。

到了唐代風氣更盛的時候，像林雪這種跟風的一堆一堆。

不過林妹妹和眉姐姐會發展的很好的，你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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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姐：快放我出來！

麵條媽：閨女淡定，等婉曌下一章結束就放你。不對，放你出來幹嘛，咬人？

玉姐姐：才不是，我要出來炫耀我現在多有錢。

武媽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