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第 194 章
「你說你,去招惹她做什麼,她心眼本就小，這番得罪了她，以後是非就多了。」柳眉嘴裏怪罪著,看着林雪受傷的小腿,卻很是心疼。
林雪懶懶的趴在枕頭上,聞言傲然笑道：「怕什麼？她今日也該知道咱們宮正司並非那麼好惹。哎喲,姐姐，輕點兒。」
冰涼的藥膏抹過傷痕，帶起一絲涼悠悠的刺痛。
柳眉仔細輕輕的替她塗抹葯，聽她叫喚，忙停下探頭望去，關切道：「怎麼了,弄疼你了嗎？」
林雪其實並不覺得有多疼，藥膏是上官婉兒給的,自是上等,但聽柳眉如此關心，忙不迭地把頭轉向她那邊，眨巴著雙眼,嘟著嘴賣乖道：「疼，疼死了。」
柳眉沒好氣地道：「自找的。」她也不客氣,飛快的給她抹葯,藥膏倒在手心,直接覆了上去,來回抹兩下。
林雪吃痛，驚叫道：「哎喲，姐姐，好姐姐，疼，真的疼。好姐姐，這回是真的疼了。」
柳眉啐口道：「疼著吧，長點記性。」話雖如此，她動作卻也溫柔了，三指輕輕的揉着她腫脹的傷腿。
林雪側了身子去瞧她，一身繹紫半臂襦裙，如意鳥的雲肩巧巧罩着肩臂，襯的她身姿曼妙，此刻垂著頭，專註認真。林雪不禁抬了眸，正巧對上她看來的眼神，和她秋波盈盈的俏目一觸，心兒突的一陣狂跳。
「瞧什麼？傻。」柳眉也不知怎的，被她瞧得臉上一紅，轉目收拾藥箱。
林雪忽然說道：「姐姐真好看。」
柳眉愣了愣神，感受到她灼熱的眼神，抱着藥箱就要起身。林雪一把拉住她道：「眉姐姐，咱們入了宮正司，都出不去的，不如咱倆對食吧。」
柳眉一怔，駭了一跳，起身跺腳道：「你胡說什麼呢？」
「我沒有胡說。」林雪拽住她衣袖，認真道：「眉姐姐，你這般好看，我喜歡你。咱倆又不會出宮嫁人，深宮寂寞，這般無聊，我們可以互相扶持呀，難不成你將來放着我這個身邊人不找要找個內侍去對食不成？」
柳眉被說得面紅耳赤，聽到後頭，秀眉一蹙，氣道：「胡說八道！真是越說越離譜，難怪團兒說你放肆，話多，她說的真沒錯。」她被久埋於深宮之中的一顆芳心猶如小鹿亂撞，藏在身側的玉指不安地扭弄著，直想逃離。
林雪哪兒肯放過她，見她想走，發急拉她，扯動了傷口，疼的齜牙咧嘴仍喚道：「你別走。」
柳眉忙去看她傷，急道：「剛敷過葯，你別動呀。」說着將她摁回去，理了錦被。
林雪趁機握住她的手，道：「眉姐姐，你這般關心我，讓我好生歡喜。我很喜歡你沖我發火，轉眼又心疼我的樣子。我是認真的，咱倆對食吧，以後也有依靠。」
柳眉臉都羞紅了，想抽回手，反被握的更緊了。她掙脫兩下，林雪便拉扯兩下，於是跺腳道：「別瞎說了，我沒有心疼你，也不要跟你對食。」
林雪嗤笑道：「你都捨不得讓我疼，還不是心疼我呢。」說着兩隻手去握她，摩挲著道：「眉姐姐，你就答應我嘛，不然，不然我就日日纏着你。」
柳眉知道她跳脫的性子，卻不曾想到她還有這樣的心思，雖說宮女間做對食習以為常，但林雪何故要自己呢。她想不通，急道：「好了，你別再說了，不然我以後就不理你了。快放開我，大人就要來了。」
林雪開心道：「那你是答應我了？」
柳眉羞道：「誰應你了，都叫你別再說了。」她氣急的甩脫林雪的手，抱起藥箱就走。
林雪慌的連忙撲上去，也不顧自己腿傷，柳眉見此，「哎呀」一聲，匆忙丟了藥箱去扶住她。林雪眼珠子一轉，乾脆就這麼癱在她懷裏，抱着她的腰身道：「眉姐姐，我心悅你，你與我共食，我必不負你，一輩子對你好。」
柳眉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即便林雪是女人，也叫她渾身一顫，腰身軟了下去，只覺得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好生氣悶道：「你今日怎生這麼糾纏，說這些污言穢語？你當我是那些難耐的宮娥么？我從未想過要找個內侍或是姐妹做對食的，也並不屑這般行徑。你莫要再說了，不然我就去稟告大人，搬出去住了。」
林雪駭了一跳，慌忙離了她，抬頭道：「別別別，好姐姐，別跟大人說。你若不喜歡，那我便不說了。可是姐姐，他們好多人都這樣做，你瞧連大人和公主不也這樣，有何不可呢？」
柳眉知她並非真心，只是無聊寂寞了，實則她找誰都可以，就怪自己跟她太近，於是便纏了自己。又聽她提起上官婉兒，生氣道：「別瞎說，大人可不是你這樣。大人對殿下，那是全心全意，相知相惜，可不是你們這般隨處找個親近的人就在一起的。」
林雪眨巴著雙眸，思索着她話里的意思，不甚瞭然道：「我只知道大人和殿下若跟我們般都是奴婢，那也叫做對食。什麼全心全意，相知相惜，不過是處得久了，比親近人要更親近些罷了。」
柳眉心知說不明白她，嘆道：「你這般年紀，哪裏懂得。」她扶林雪趴了回去又道：「你別學那些宮人。」
林雪不甘心，說道：「才沒學她們，我喜歡你是真的。」
柳眉沒好氣道：「你懂什麼叫喜歡嗎？」
林雪靈動的眸子轉了幾圈，反問道：「那你又曉得么？」
柳眉愣了愣，林雪笑道：「你瞧，你也不知道，那何不與我試試嘛。」
柳眉方要開口責她，門「吱呀」一聲，嚇得她趕緊抽回手站了起來。
上官婉兒進來，眼光在她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想起方才在外頭聽到的話，不免乾咳了兩聲，才問道：「怎樣了？」其實她並非有意偷聽，只是柳眉方才「哎呀」驚呼，讓她以為林雪傷的很重，豈料聽到了林雪那句「我心悅你，必不負你」。不禁勾起了她的思緒，聽罷她們的對話，上官婉兒思索著那句「什麼全心全意，相知相惜，不過是處得久了，比親近人要更親近些罷了。」
不曾想到，她和太平之間，在旁人看來，原是如此簡單罷了。可真的如此簡單嗎？上官婉兒覺得她與太平，若真是奴婢，恐怕要應驗了林雪說的她們也只能算做宮人間結對子的關係。雖是這麼想，但上官婉兒並不願承認，宮人之間的對食，也一定會有相愛的對兒。
只是林雪並不懂得，這麼和柳眉說，根本是在不負責任。就好似一些內侍為了滿足心理上的饑渴，找個親近又樣貌好的宮婢結成一對般。有的宮女找宮女捉對，也只是滿足生理上的渴求。甚至有的有品階有錢的，會在宮外找一個結為夫妻，更甚者會利用妻子去伺候一些大官，藉此讓自己在內廷的地位更穩。
這哪裏算得相愛？要麼是權色交易，要麼是滿足私慾。
這些，恰恰是上官婉兒極為反感的，她方才還特地在奏表裏提到了這個深宮惡習，也是她即將要整頓的陋習。
興許是瞧出她的不滿，林雪將腦袋慢慢埋回枕頭裏，不敢看她。
柳眉猜她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頗為尷尬的說道：「大人，她沒什麼大概。」
上官婉兒點點頭，眼睛許久不曾離開林雪，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大人？」柳眉察覺不妙，擔憂的看了林雪一眼，見上官婉兒不容置疑的神情，抿了抿嘴，只好告退。
待她走了，上官婉兒坐到榻沿，「目兒，你不是真心對柳眉，就不要招惹她。」
很久不曾聽到她喚自己小名了，林雪詫異扭頭，目光閃爍道：「大人，你都聽到啦。」
上官婉兒微微頷首，林雪撐起半身，辯駁道：「我是真心的。」
上官婉兒輕笑道：「真心？那你說，你喜歡她什麼？」
林雪想了想，笑道：「眉姐姐長得好看，知書達理，對我又好，年紀也比我大，不是很合適么？」
上官婉兒哂然道：「那是好看的皮囊，總有比她生得更美的。」
林雪思索了一會兒，嘟嘴道：「比她美的我不認識，也不親近，也不一定會對我好。」
她這麼說，上官婉兒便愈發明白了，笑問道：「目兒，我問你，將來若你遇上個對你更好，生得更美的女子，你要她嗎？或是，將來我放你出宮，替你尋了個官宦子弟，你嫁嗎？」
林雪愣了一愣，隨即失笑道：「大人，別拿奴婢玩笑啦。一來以後的事說不準，二來奴婢在宮正司哪兒能出得宮去。嘿嘿，大人，你不會真的想這麼做吧，這可有違......」
上官婉兒狠瞪她一眼，驚得她連忙噤聲。上官婉兒不禁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目兒，你很聰明，小心思比柳眉多，心眼兒轉的也快。但有時候，心思呢，並不是用在這上頭的。將來的事的確說不準，但喜歡一個人，是和將來無關的。」
林雪眨著雙眼，咀嚼此話，疑惑問道：「大人，那你說什麼是喜歡？」
上官婉兒被她問的愣了神，心思微微飄遠，喃喃念道：「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想起太平，深埋在心裏的那份念想，上官婉兒的眼神漸漸暗淡沒了光彩。
林雪默默念了兩遍，卻並不能全然理解，「大人，你和殿下都成，我和柳眉便不成么？」
上官婉兒微怔，旋即蹙眉說道：「柳眉是好娘子，當得知心知意人相配。你尚且不知如何心疼愛惜她，便不要再跟她提此事，否則只會造成她的困擾。還有，我和公主，今後休得再提！」
林雪見她生氣了，臉色一白，吶吶點頭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不敢。」
上官婉兒暗嘆口氣，想了想，又道：「目兒，以後別招惹團兒。」
提起韋團兒，林雪就有點恨恨和興奮，撇嘴道：「她招人厭，奴婢就見不得她總是惹大人你不高興。」
上官婉兒知她忠心，笑笑道：「我告訴你，聰明的人會用聰明的法子，你的法子是最蠢的。」
林雪沒想到她不責備自己，還如此說，大感有趣，忙追問道：「請大人賜教。」
上官婉兒沒好氣道：「還閑惹得事不大。」她見林雪嚇了跳，露出一抹微笑，緩緩說道：「團兒是中宮殿掌司，莫說無人敢得罪，便是連我也得給她三分薄面。你的那些小心思，她吃過一次虧，再下一次就不靈了。你也不想想，她在宮裏呆了多久，什麼場面沒見過？不過你也別忘了，你是我的典正，正七品的女官，難道你下面就沒人了么？既然有人，為何要把自己放在浪尖上？我今日便教你一句話......」
林雪聽得眼神驟亮，忙爬近她，傾耳細聽。
「啪」的一聲，林雪抱頭，委屈茫然的抬頭望着她，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扇了自己一腦袋。
上官婉兒斂色道：「你還當真想聽。」
林雪不知自己哪裏做錯了，可憐兮兮地抱着頭，嘟著嘴道：「大人......」說着都快哭了。
上官婉兒本就沒想過要教她什麼，只是想試試她罷了，這一試，便曉得她並不如柳眉心思純正。依林雪的性子，若是走了歪路，只怕就是另一個團兒，或比團兒更狠辣。
不過轉念一想，狠辣可以是心思，也可以是手段。
「打你是讓你記住，宮裏的門道手腕，可以用來害人，也可用來自保，甚至是救人。我並不願我身邊的人用它來害人，即便是團兒那樣的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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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婉是個腹黑攻
不顯露是因為韋團兒還讓她不屑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