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第 193 章

先放在前面說,今天小綠字特別長,但特別特別特別的認真！！！

冬春交替的最後一場雪尚未融化，令月閣的園子裏已發出了嫩綠的新芽。

當初問天後求來令月閣，不僅僅只是想要保全它,留個念想,更是因為上官婉兒覺得這是她的純粹和真實,她的最初和最美,更是她的聚散別離、歡喜悲苦，是她想要的攜子之手，共伴紅燭。

她終是懂了，這裏是她認為的家，一個本不該是她奢求的地方。

然而，她的生命中,永遠都不會再有月下的傾訴，夕陽下的依偎,風雨中的攙扶。

可是,即便如此，她仍然愛煞了這裏。

在這裏，她還可以自欺欺人,可以有懷戀，可以做夢,可以覺得好似那個人尚在身邊。

唯有在這裏,她不必成為另一個自己。

「大人,不好啦！」外頭撲進來一個宮人,冒失的讓一旁的柳眉皺了皺眉頭。

柳眉瞧了兀自發神的上官婉兒一眼，扯了那宮人到一旁低聲責道：「何事？不曉得這裏不能隨便進的么？」

那宮人焦急稟道：「奴婢知道，可是林雪被中宮殿抓去了。」

柳眉錯愕一下，意識到事情不妙，追問道：「怎麼回事？」

那宮人道：「林雪送團兒出去，說是腳下打了滑，將團兒給撞到了池子裏。」

柳眉眉頭微蹙，心知並不是這麼回事，她太了解林雪了，定是藉機給團兒難堪。她不信，團兒自然更不會信，團兒也不是好惹的，畢竟是中宮殿掌司，替天後明裏暗裏做了很多手腳，林雪那娘子膽子也太大了些。

這麼想着，柳眉也有些着急，轉目看了上官婉兒一眼，吩咐那宮人道：「你去叫上幾個人候着，我們去中宮殿。」

那宮人忙領命而去。柳眉這才走回上官婉兒身邊，低聲說道：「大人，奴婢去去就回。」

她正待離開，上官婉兒回過神來，一把將她拉住。柳眉詫異扭頭，卻聽她說道：「你帶上宮正司掌正以上同僚在外等我。」說着便起身去了書案后，提袖研磨。

柳眉怔了怔，眼見她似乎是要寫什麼，雖不太明白，卻也依言去辦。

令月閣的書案雖然許久未用，但文房四寶依舊如故。上官婉兒還記得以前日日在這裏閱讀奏表，太平便陪在自己的身邊，那時候，可真是美好呵。

上官婉兒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穩住了心神，深吸了口氣，這才提筆而就，不過一會兒，便寫了洋洋洒洒百多字的奏本。

吹了上頭的墨跡，也不校對，攏在袖子裏，又起身整了衣裳，這才邁步而出。

宮正司原在隋時就屬尚宮局二十四司，本為總領六尚局的尚宮直屬，到了唐初，因六尚內廷職權過重，便將宮正司單獨另立衙門，不再直屬尚宮局。但她的建制，依舊如尚宮局，取了「正」字，女史稱為「掌正」、之上是典正、司正和宮正。

上官婉兒如今不僅僅是大宮正，更是六尚之主，她脾氣好，性子隨和，溫柔的讓闔宮上下都一致覺得她很好相處，是一個不找事，也寬容的長官。

的確，上官婉兒自上任以來，真箇沒有怎麼為六尚操過心，就是去二十四司，也是鮮少有之。內廷以前如何，現今依舊如何，也不知是她不想管，還是唐宮原本就很和諧共榮。

但當她要柳眉召集宮正司七品以上女官時，柳眉便覺得她有點不一樣了。

看着下方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諸女，上官婉兒站了許久，她們竊竊私語着今日大宮正是怎麼了，她便候了多久，直至下面再沒有聲音。

有一種讓她們難以描述的，從溫和漸漸變為冷凌之氣，讓她們紛紛低下頭，左右看齊。

上官婉兒待下面徹底安靜了，這才緩緩開口，「諸位都是內廷女官，手握內宮糾正之權，也是通過了考核才選拔而來，而今，我看到的卻是一片散漫無章，毫無規矩。」

她從未有過的嚴厲，渾身上下在此刻散發着一種叫人仰望的威儀，讓諸女齊齊震驚。

上官婉兒冷眼一掃，道：「誠然，這也有我的過失，但從此刻起，我不想再看見，我尚未說話時，有人搶了我的話，我也不想再看見，我的宮正司，有一個站不正的人！」

諸女尚且被她的犀利包圍，也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盡皆跪倒在地，齊聲高呼道：「大人萬儀，千秋福壽！」

「起來。」上官婉兒淡淡說道，負手下階，「隨我去中宮殿。」

柳眉領着諸女緊隨其後。

「大人，這般聲勢浩大的，怕是不好吧？」柳眉有些忐忑地跟在她身側，試探著問道。

上官婉兒斜眼把她看住，道：「韋團兒幾品？」

柳眉答道：「從六。」

上官婉兒又問道：「中宮殿奴婢可歸宮正司糾正？」

柳眉遲疑道：「按道理是歸的，可那畢竟......」

上官婉兒笑了笑，心知她想說什麼，打斷她道：「即是如此，那韋團兒與林雪發生爭執，如何不告到你這裏來？」

柳眉看着她，覺得自家大人方纔此刻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一時拿捏不住她的話，只好說道：「林雪不敢真得罪了她，團兒對你也存有顧忌。」

上官婉兒斷然止住她道：「不！我不需要她的顧忌，宮正司才需要。」

柳眉也是心靈之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慚愧道：「奴婢知錯。」

上官婉兒邊行邊道：「韋團兒是天後身邊的人，相讓三分是情面，但情面並不表示可以僭越。你要如何處置？」

聽她這麼說，柳眉不禁覺得自己這個司正做的有了意思，頷首答道：「與人相處讓三分，與人糾錯正十分。」

「對！就是這個正字，否則我們為何叫做宮正司，又如何擔得起糾正之事？」上官婉兒說着，已近承歡殿，她停步道：「帶上她們去找韋團兒，林雪不可偏袒，我去見天後。」

柳眉落力點頭，目送她往正殿行去，轉身招呼宮正司諸女繞過殿前廣場往殿後宮人處所浩浩蕩蕩壓去。

上官婉兒得了趙德勝通傳而入，武則天想不到她會來，原以為她看了信，怎麼也得消沉一會，但見她滿臉認真的神情，竟猜不到她來做什麼。

「婉兒拜見天後，天後長樂未央。」上官婉兒正襟而拜，隨後立於堂前。

武則天望着她，上下打量，挺詫異她這副嚴謹的模樣，琢磨半晌，開口喚道：「上來。」

上官婉兒近前，垂手道：「天後，婉兒有事稟告。」

武則天仔細看來，心中打了個咯噔，伸手拉她，「這是怎麼了？」

上官婉兒微微抬頭，旋又垂下，自袖內拿出寫好的奏表呈上。

武則天訝異接過，聽她說道：「天後，宮正司林典正在送中宮殿掌司回宮路上，因雪地過滑摔倒，不幸連累團兒掌司掉入池水。林典正被綁入中宮殿，此刻正受團兒私刑。」

武則天微微蹙眉，不過她也並不認為上官婉兒會拿這種宮人見的爭執來稟告自己，於是翻開她呈上來的奏表。不看則以，這一瞧，立時坐直了身子，細細研讀起來。

奏表裏陳述了內廷各個衙門的弊端，雖然都是些瑣碎的事情，例如內侍省暗地裏剋扣各宮閣月奉、內侍和宮女私相授受，甚至私下對食以及有品階的內廷官收受賄賂，任用毫無作為之人擔任各衙門宮閣侍奉。但武則天明白，這些所謂的瑣事，恰恰是內廷一直以來她難以管控得到的細節。忙着國事的她，基本後宮之事都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更沒有多餘的嬪妃能替她去分擔。所以奏表中提出來的諸多瑣碎，都是後宮惡習。

而解決的辦法，更加簡單，首先便是闔宮推行《貞觀律》、《永徽律》中的宮禁篇，其次是舉行典校大會以作考核，並詳細闡述了大會考核細則。想起之前上官婉兒選拔宮正司的那場考試，武則天頓時心領神會，婉兒這是要將它推行至各宮各院。

武則天看罷，說心裏不歡喜，就是假的了。她甚感欣慰，用婉兒的目的，正在於自己管不過來事，無論是後宮也好，朝堂也罷，都能替她去治理。否則，就是人未盡其才，才未盡其用。

「你說，林雪不小心撞倒了團兒，你信嗎？」武則天合上奏表，轉目問道。

上官婉兒「噗通」一聲在她跟前跪倒，「不信。婉兒教導下屬無方，請天後責罰。」

武則天笑了笑，伸手將她扶起，又拉近距離，抬眸望着她，指了那奏表道：「有這個，我不罰你，還得賞你。來，跟我說說，這般大動作，我許你做了，可宮裏那些年生久的老人你要如何以待呀？」

上官婉兒既然敢寫，便已想好了對策，當即看住她，認真答道：「六尚、六局尚宮、各宮掌司、內侍省六常侍、內侍省六局令官、中御府大監皆不必參與考校，但若今後有錯必罷。六尚二十四司、宮正司、內侍省六局，凡從六品以上內官皆另行考核，以過往才德品行論，小錯不罰，大錯不饒。余者統一考核，再行任命，不足者遣送回家，有能者可作提拔。」

武則天一邊細聽一邊琢磨，聽得她那叫一個朕心甚慰，也不知她想起什麼來，竟噗哧笑了，「你這要是被趙德順聽見，估摸著下次你來他就給你照章辦事，讓你殿前先候半個時辰。」

上官婉兒難得聽她調笑，那根自令月閣一直繃緊的弦鬆了，不禁淺笑道：「趙常侍最明事理，婉兒信他不會。」

武則天深以為然，思索著道：「趙德順和王邦國畢竟是老人了，也醒世，臉面總歸要給的。尤其是王邦國，中御府雖然人不多，好歹是伺候聖上的近侍，更不能讓他丟了面子。至於你的尚宮局尚宮如今也只有一個，蔡尚宮年紀也大了，無礙。」她想了想，忽而笑道：「洛陽那邊鞭長莫及，也該整治整治了，你的法子很好，先找他們聊聊吧，讓他們再去替你宣貫，你準備何時進行考校？」

上官婉兒抿了抿嘴，有點試探地說道：「現在正月，放在五月可好？」

「五月？」武則天抬眸對上她靈動的雙眸，一瞬領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笑罵道：「你這孩子，真是給他們長臉。」

今年五月，是她欽定的制舉，選拔天下士子入侍為官的科舉大科考。

上官婉兒垂了頭，微微嘟嘴道：「婉兒已經得罪了整個兩都內廷，作為六尚，恩威要並施的嘛。」

武則天側了身子，將手肘撐著頭靠在案上，歪頭把她細看，鳳目一轉，一指挑起她下顎，慢慢說道：「像個樣子了，恩威並施，六尚大人。」她說的有些調笑意味，讓上官婉兒慌忙低頭。

武則天赫然起身，負手而下，不回頭，朗聲道：「婉兒，你可知，朕歡喜這樣的你。替朕管好后=宮，這才是你。」

有些事，有些人，之所以變了......也要看透莫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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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這段小綠字是在第一章就發過，但第一章被鎖了。

因為前不久群里在討論我婉究竟是我認為的我婉還是我塑造的我婉，雖然我解釋了，但每每想到，我還是會淺淺一笑。

故此，在這裏，我要直抒胸臆一番。

這篇文，經過第一部到現在第二部，其實私心裏，我並不是寫給寶寶們看的，而是我想看這篇文。

你們都不知道，在動筆之前，我原本想直接寫我婉，也想以武則天為主視角的。但我最終用了太平。

我這篇文，是給喜歡婉兒、阿武、太平和那段歷史的朋友，想要了解她們的朋友講述的。

對於我婉，是我一直的遺憾，深深的遺憾，因為我一直想寫心目中的那個婉兒，文中有許多玉姐姐看待我婉的獨白，是我內心的獨白。

從小讀婉兒這個人，讀大唐的歷史，至今已有二十年，我覺得如果我不寫這段歷史，我的生命像是缺少了什麼似得。

對，就是上官婉兒。

接下來的話，你可以認為是我心目中認為的那個婉兒吧。但我自己清楚，我說的，是正史不可能給記載的，辯證思維下的我婉。

那個歷史上和武則天併入史冊的奇女子，也如武則天一樣，功過爭議不絕。

大唐的巾幗宰相，秉國權衡，縱橫政壇，輔佐武則天成為第一女皇，推薦了張柬之、姚崇、宋璟、張悅等一大批名臣。在李顯朝，卻又將那些曾經推薦的能臣武將幾乎全都貶除出了朝廷。

她也是大唐最有才華的文豪，那時候大唐的詩文，好與不好，都由她來評判，您說她有資格嗎？我不知道，但大家都服她的評判啊。她將唐初的應制詩發揚到了最巔峰，卻在唐宮詩文最輝煌的時候，她領頭改變詩風，讓大家不要再學上官體，讓文人騷客們多寫一些至情至性的詩文。於是才有了後來的王維，杜甫還有李白。您說是嗎？那您看她的心曲清音二十五首，首首嚮往大自然，貼近大自然，你我未在深宮長大，但您也能感受到，一個在深宮長大，從未離開過長安的人，能寫出這樣的詩？這是一個境界吧，同時也反映出婉兒的心神嚮往。

她厭倦宮廷爭鬥，血腥殺伐，她想逃，但逃不掉，只能將她的情懷寄托在她的詩文中。是這樣嗎？我不能說她貪戀權貴，戀棧權力，但我還是想要辯解，婉兒從嬰兒時期就在掖庭宮長大，十三歲去了武則天身邊，一直到死，你我無法領會她的一生，但這樣的一個人，她所有的一切，不是屬於她的，她是屬於那個天下。

張悅大宰相曾經說過，婉兒不是靠美貌取悅人的。他也在墓誌銘中提到過，婉兒的功績，班昭左芬難追。

與她同時代的文人，無一不推崇她，對她的其人其事評價很高。

所以我並不想與批其淫/媚的人做任何的反駁。

我自認為我是懂歷史的，所以一直認為，我們讀歷史的人呀，應當用辯證的觀點去讀史，要把自己扔回到那個時代去，用那個時代的思維邏輯去看待那時候人，因為古人的價值觀，和我們現代人的三觀，那是大大的不同。你用現代的價值觀去看古人，那你會糾結死的，您會這也不對，那也不爽。你更不會理解很多現代人無法理解的價值觀，比如百合、斷袖和愛的含義。

愛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除了愛情，還可能是靈魂伴侶，也可以是親情，朋友......

作為婉曌黨，都堅信婉兒和阿武是有一腿的，最少也是精神戀愛。

我也信，朝夕相對，互相理解，整整三十年，無論您說這是親情，愛情，還是相知也好，習慣也罷，總之這不是三年，是三十年。

這並不是一個百合就能概括的。

亦如她與太平。

阿武在這三十年所有的一切都有婉兒的影子，婉兒見證了一代女皇武則天的後半輩子是如何兩難全。婉兒的三觀，是阿武給她的。阿武教她怎麼寫詔書，怎麼管家族，怎麼治天下，實際上，已經讓婉兒和她的江山捆綁在了一起。

阿武的三觀，大概就是這樣的，除了江山天下外，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包括她自己。

所以婉兒也就成了生是李唐江山的人，死也是李唐江山的鬼。

我一直無法寫出婉兒的智慧、悲苦、隱忍和不屈。因為我無法駕馭這個傳奇般的女人，任何華麗的詞藻，都描述不出她的一生來。

我讀歷史，更喜歡讀人性，寫歷史，也喜歡寫人性。

就比如，太平失敗跑去終南山（大家還記得吧，長安南門到終南山都是太平公主的產業），既然她都跑回自己地盤，要人有人，要錢有錢，為什麼待了三天，還回去受死？正史說太平懇求李隆基不要殺他，我不信。我們解讀歷史事件和人物之時，是脫離不開人性的。太平的性格，註定不會向強權卑躬屈膝，折腰事權貴，因為她就是強權，就是權貴，她的驕傲是不允許她向一手帶大的李隆基去低頭的。

歷史有很多不合理，我只想讓它合理。

婉兒一直是我的一個夢，關於大唐的夢。

我想啊，如果真的有穿越，那我想穿越去哪裏呢？

我真的好想夢回大唐，親眼去見證一下這段傳奇。

宋玉，是我塑造的，我承認。但我很自信的說，我會讓我塑造的太平公主合理。

但是，我絕不會承認婉兒是我塑造的。

這篇文，我沒有大綱，我經常出現原本設定的好的劇情，寫着寫着就變了。

我總是被我婉帶着走，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誰都可以變，可以編，我婉就是那個我婉！

我筆下的婉兒，就是歷史上的婉兒，我不接受任何反駁。

那麼大家應該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了。

不要罵玉姐姐，玉姐姐就是「你」，你穿越回去遇上了我婉，負了她。如今，你又重生了，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替我去疼愛和理解我婉。

這個你，是那份對正史不服的吶喊，對歷史不公的嘲笑，對上官婉兒的心有不甘！

此文，獻給我最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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