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貓拖着包袱飛快地朝密林深處跑去,過了好久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休息,還不時小心翼翼地回頭張望。
他應該沒有追來吧……小貓自我安慰著。昨天那個獸人是很友善啦,可是友善得過了頭。小貓識人經驗不多,但該有的警惕心一點都不少。何況希亞曾經說過,眼睛是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反應……想到獸人彷彿要把人吃了的眼神,小貓一陣寒顫。
甩甩頭,小傢伙決定不再想了,現在把從獸人那「偷」、哦不,借來的食物帶回去才是最重要的。雖然趁別人睡着偷偷拿了他的東西溜走是不太好,可是實在是沒辦法,況且看獸人那麼壯,捕獵對他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小貓拋棄僅有的一點愧疚之心,拖着食物朝着部落前進,大不了以後再還他吧,前提是如果還有機會遇到他的話……
巨大的野獸此刻正躺在高大的樹枝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小人,強有力的尾巴悠閑地搖晃着,顯示出主人現在心情不錯。獸化后的亞倫特褪去了幼年時灰色的毛皮,棕色的獸軀絲毫不遜於父親蘊含着強大的力量,同樣也繼承了父親漂亮野性的虎紋。
樹上的亞倫特興緻勃勃地逗弄著神經高度緊繃的小貓,時不時發出一些聲響讓小貓擔心地四處張望。
其實亞倫特一早就發現了偷偷開溜的小貓咪,還一路護航替他清理路上的「障礙」。其實他大可不必這麼麻煩,直接扛了小貓就走,可是他不敢忘了族長大人的交代──尋找其他的獸人部落。
正無聊打着哈欠的亞倫特看到眼前出現的大片廣場,眼睛一亮,慢慢站了起來。他並沒有立刻上前,一來怕驚擾了部落的人,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好好評估這個部落。
看着小貓興高采烈地拖着食物跑進部落,亞倫特也受到感染揚起了嘴角,隨後一個閃身不見蹤影。
「希亞──我回來了!」
小貓吃力地將食物拖進一個不起眼的小茅屋裏,隨即被一群小蘿蔔頭淹沒。
「哥哥,你回來了!」
「哥,我好餓啊!」
「哥,你帶什麼回來了!」
「哥哥……」
「哥……」
「不要吵啦,每個人都有份!」小貓瞪着大大的眼睛,非但沒有震懾住小蘿蔔頭們,反而讓他們的「攻勢」更加猛烈。
「哥──我好想你哦。」
「哥,你回來真好。」
「哥……」
「哥……」
「好了好了,別纏着你們哥哥了。」聽到小貓回來的聲音,希亞這才放下心中的挂念,緩緩開口。他有着一雙漂亮的眼睛,可惜的是在那雙眼裏卻看不到任何焦距。
「小貓,你過來。」
「瘦了……」希亞心疼的摸著小貓的臉頰,真是苦了這個孩子。
「沒有沒有,你摸,我還胖了呢!」說完小貓鼓起了腮幫子讓希亞摸自己的臉頰。
「傻孩子……」孩子氣的舉動讓希亞笑了起來。
小貓怔怔地看着對方,希亞好久都沒有這樣笑過了。抑制住想哭的衝動,小貓撲進希亞的懷裏,悶悶地說:「我會出去打獵,我會找食物,我會照顧好大家,所以希亞你永遠都可以開心地笑,不要難過……」
「傻瓜……」希亞緊緊抱住這個才十四歲的孩子。他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也許活不了多久……
「哥哥……」路特伸出小小的手掌,貼心地輕拍著小貓的背,「哥哥不哭。」
小貓抬起頭,其他孩子也都坐到了他們身邊。雖然餓極了,但他們誰也沒有去動帶回的食物,只是擔心地看着哥哥。
「哥哥沒事,大家快吃吧。」小貓摸摸路特的小腦袋,打開了包袱。
「哇──」
孩子們看到食物,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烤魚!好香!」
「好好吃!」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樣子,小貓開心地笑了。
路特、馬拉和喬和他一樣都是孤兒,父母不是外出打獵再也沒有回來,就是悄悄地離他們而去,是希亞和舜收留了他們,照顧他們。
舜是部落的前任首領,由於希亞沒有孩子,就把自己和其他孤兒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日子雖然艱苦,不過一家人在一起感覺很幸福。
可是部落的景況一年不如一年,希亞病了,舜也在一次大規模的狩獵活動中為了保護族人獻出了生命。失去了舜,這個家差點崩潰,但希亞為了他們硬是堅持過來,可是病卻更嚴重了。
族人因為感念舜的犧牲,也盡量照顧他們,但是這些年因為周遭環境的改變,獵到的食物越來越少,食物總是最先分給捕到獵物的獸人,輪到他們時只剩下很少的食物。
為了不讓大家餓死,小貓去求族長讓他和大家一起外出打獵。族長答應了,可是獸人勇士嫌他累贅,不願意帶着他。小貓忍氣吞聲,偷偷跟着他們學會了捕獵的技巧,運氣好的時候也可以捕到一些小獵物。就這樣,大家雖吃不飽但也餓不死,總算勉強維持。
這兩天可以不用為食物發愁了,可是以後呢?小貓獃獃看着屋頂兀自出神。
不知道……還會不會遇上他……
亞倫特跟隨小貓回到部落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繞着部落觀察許久。他遺憾地搖搖頭──這個部落太弱了!
這時,外出打獵的獸人回來了。亞倫特立刻找地方藏身,看到他們只帶回了那麼一丁點獵物,亞倫特無奈地直搖頭。
留在部落里的人們也紛紛走出來,看到族人寥寥可數的收穫,臉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背上覆蓋着巨大鱗甲的族長默默地分配食物,看着每人手上連塞牙縫都不夠的食物嘆了口氣。
分配完畢,族長看着自己手中那一份食物沉默了一會兒,對身邊的人說道:「給希亞他們送去吧。」
「族長,那你……」
「別說了,快去。」
那人沒再說什麼,拿着食物不情願地朝破舊的小茅屋走去,心理嘀咕著:本來食物就不夠分了,幹麼還要給這群沒用的傢伙。
「啊!你們怎麼會有食物?」來人推開門,驚奇地看到小貓和孩子們吃得正香。
小貓嚇了一跳,死命抱住食物。「這、這是我的,我打的!」
「就憑你?」那人古怪地看了小貓一眼,眼裏儘是懷疑。然後在孩子們驚呼聲中將小貓拽了出來,希亞和孩子們也立刻慌張地趕了上去。
「族長你看!他們私藏食物。」
族長皺着眉看着小貓。「我知道你們有困難,可是有了食物要大家平分,這是規矩。」
小貓緊緊咬住下唇不吭聲,平分?真是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處在餓死邊緣了。
族長嘆口氣,繼續問道:「這食物你是從哪弄來的?」
「我打的!」小貓仰起頭,不服氣地瞪着族人。
「小貓!」族長的口氣有些嚴厲,「你是個誠實的孩子,這絕不可能是你打的,告訴我實話。」
「我、我……」小貓看着族長的眼睛有些慚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會是偷的吧?」旁邊的族人嘀咕著,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小貓到底臉皮薄,被人說中心事立刻漲紅了臉:「我、我,不是……」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對上希亞和孩子們焦急的眼神又覺得好委屈,差點就要哭了出來。
「食物是我給他的。」低沉的聲音響亮了整個廣場,小貓回過頭,愣愣地看着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後方的亞倫特。
亞倫特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陌生的氣息和強烈的壓迫感讓這個部落的獸人勇士都暗暗戒備。
族長謹慎審視眼前高大強壯的異族獸人,「你是誰?」
亞倫特沒有回答,似乎也沒看見部落里人們對他的敵意,逕自走到小貓跟前,對上他噙著淚的紅眼睛咧嘴一笑。
「怎麼丟下我先走了?不乖的小貓咪。」
小貓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愣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臉,直到額頭被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才「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你你你……你怎麼會來?難道……你根本沒睡着對不對?你跟蹤我!」
亞倫特沒有說話,但臉上戲謔的表情讓小貓氣得牙痒痒,這個傢伙肯定一路跟在後面偷偷看他笑話。
聽到小貓的話,人群開始沸騰,族人們都對亞倫特產生了敵意。
「你居然把外人帶進了部落!」
「把他趕出去!」
族長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看着這個毫不慌張的異族獸人眼中多了幾許讚賞。
「年輕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從哪來?為什麼要給我的族人食物,你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亞倫特這才停止逗弄小貓,看着族長正色道:「我叫亞倫特,居住在上游的部落,沿着河流遊歷到了這裏。至於我為什麼分食物給這隻小貓咪──」亞倫特頓了下,看着神情緊張的小貓挑了挑眉,「您難道不認為雄性照顧自己的伴侶是理所當然的嗎?族長大人。」
族長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亞倫特居然看上了這個弱小的孩子。雖然質疑亞倫特的眼光,族長也沒有什麼好反對的。這是個強者為王的世界,雄性只要看上雌性就可以擁有他,除非有其他雄性出來挑戰。
看看亞倫特,估計這個部落也沒人贏的了他,小貓跟着他肯定比在部落強,不過……看到人群里焦急的希亞,他還是猶豫了──小貓走了,希亞會難過的吧。
「你的意思是,你看上了我的族人,要他做的你的伴侶?」
「是的,我希望可以帶走他。」
「不──我不要!」小貓突然大聲吼了出來。瘦小的身體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生氣而微微顫抖,卻仍不服輸地瞪大眼睛怒視亞倫特。
他不要離開希亞,不要離開家人!他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養活大家,他不要因為這個野蠻人的一句話就改變他的人生!
亞倫特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這個憤怒的小傢伙。看不出來還是一隻很有勇氣的小貓咪,惹急了也會齜牙咧嘴地咬人──真是越看越喜歡。
不知道亞倫特心裏在想什麼的小貓以為他生氣了,畢竟被人拒絕不是件光彩的事情。看着獸人結實的肌肉和接近自己兩倍的身高,小貓還是有些膽怯地偷偷咽了下口水。
「我……我,不要和你走,我……我要留下……那個……」不若剛才那麼強勢,小貓結結巴巴地說着,緊緊盯着亞倫特的一舉一動,打算萬一情況不妙就立刻逃跑。
看來嚇着他的小貓咪啦!亞倫特眨了下眼睛,「難道我不好嗎?為什麼不願意跟着我?」有些哀怨的語氣教小貓嚇了一跳。
這、這傢伙變得也太快了吧!
咬咬牙,小貓還是決定說出實情:「不是你不好,我的家人需要我,我不能和你走。」
「這樣啊──」亞倫特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隨後惡狠狠地看向小貓,「真的不和我走?」
「不……不走。」雖然有點害怕,小貓還是鼓起了勇氣拒絕。
亞倫特扯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亮出尖利的犬牙,慢慢逼向小貓……
「那我就──」在小傢伙睜得大大的驚恐眼神中,亞倫特摟住他,溫柔印下一吻,「那我只好留下來了。」
什麼!他說什麼?不是要宰了他?小貓傻傻地任由亞倫特抱着,腦子還處在混亂狀態。亞倫特滿意的將小貓啃了一遍,最後「唧」一聲在他嘴上狠狠香了一口宣誓主權,對族長說道:「這樣也是可以的吧?」
「咳,」族長尷尬地移開目光,「你要留下來也可以,不過要加入我的部落。」
「沒問題。」亞倫特回答地很乾脆,反正這個部落遲早會被收入他自己的部落,加入也沒關係。
經過一連串簡單儀式之後,亞倫特算是正式加入了這個部落。小貓坐在小茅屋,里看着眼前笑嘻嘻的亞倫特,仍覺得不可思議。
「你……真的要留下來?」
「沒錯。」
「為了……我?」
小貓說出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可亞倫特依舊笑嘻嘻毫不猶豫地回答:「沒錯。」
「怪人。」小貓臉微微紅了,皺起鼻子小聲嘀咕一句。
亞倫特湊過來神秘地說道:「用我們那的話說,我就是『入贅』給你了,所以你要對我負責,以後我就給你養了。」
什麼!小貓驚得跳了起來,他的日子已經過得夠辛苦了,眼前的傢伙塊頭這麼大,就是一百個小貓也養不起啊。
「你不願意?」亞倫特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嘴臉,「我可是為了你拋棄了我的家人、我的族人、我的部落。現在我也算是你的家人了,你不是說過會照顧你的家人,養活你的家人嗎?」
對哦,這麼說好像很有道理,可他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小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好像是哦。不過跟着我你會吃苦的,那個……」
「噗哈哈哈哈──」亞倫特再也忍不住捶地大笑起來。
小貓先是獃獃地看着他,隨後想通了什麼,臉一下就紅了。
「你、你又捉弄我!可惡!」小貓生氣地捶打着亞倫特,可是對方皮厚肉粗,小貓的拳頭不過是在給他搔癢罷了。
「好了好了,別生氣。」亞倫特握住不斷撓他的小貓爪子將之帶入懷中,「明天帶你一起去打獵,怎麼樣?」
小貓眼睛頓時一亮:「真的?你要帶我去?」興奮的小臉染上了一層光彩,可是隨後又黯淡下去,「你、你不覺得我很累贅嗎……」
「怎麼會?你可是最甜蜜的累贅。」
「什麼嘛!」小貓噘起了小嘴,卻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看得亞倫特又忍不住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乖,快睡吧!」再這樣下去他可要忍不住了。
「嗯──」小貓毫無防備地趴在亞倫特身邊睡下了,還以為伴侶之間就好像他和希亞一樣沒有什麼區別。
果然還是太小了,亞倫特壓下慾望,溫柔看着很快就睡着的小貓咪,這點時間他還等得起。亞倫特怕吵醒小貓,沒發出半點聲響地來到屋外,果不其然看到了希亞。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我對小貓是認真的。」亞倫特收斂起平時的戲謔,對希亞鄭重地許下自己的承諾,「我會好照顧他。」
「我知道,」希亞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只請求你離開的時候能帶上其他的孩子,我知道這很勉強,但他們和小貓一樣都是可憐的孤兒,我想你應該知道……這裏已不再適合居住,留在這裏遲早會走上末路。」
「我答應你。」亞倫特點了點頭,在心裏補上一句:不光是孩子,所有的人我都會帶他們離開。
離開希亞后,亞倫特單刀直入去找族長。硬朗的族長坐在離部落不遠處的山坡上,背影卻顯得有些落寞。
「年輕人,我知道你會來找我,也知道你另有目的。說吧,到底是什麼?」
亞倫特挨着族長坐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我觀察過這附近,沼澤有擴大的跡象,獵物也在減少。」
「你看出來了。」族長嘆口氣,「舜很早就發現了這點,他曾經勸大家離開。」
「舜?」
「我的哥哥,我叫席。」族長苦笑了一下,「我們要是早聽他的話,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即使想走,也再沒那個能力了……我知道你很強壯、非常強壯,帶着小貓和孩子們離開這裏吧,也請……帶上希亞……」
「這是我來的目的,我會帶你們去我的部落。」
「沒用的,族人已經沒有沒那個體力了,說不定到半路就……況且即使去了,你們要接收我們整個部落也是個不小的負擔。」
「體力可以恢復,至於後者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再多添一百個部落也不成問題。」亞倫特自信地向席保證,不就是多打些獵物嗎?這還難不倒他。只要把大家安全送回就算任務完成了吧。他還真迫不及待想帶小貓回去給大家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