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藺華鳴變了臉色,心中怒不可遏,他強忍激動的情緒,下逐客令:「請你出去!」
「惱羞成怒了?」看來也不是多厲害的角色,戚東祥不禁冷笑。「做人就要有自知之明,你懂吧?」
藺華鳴握緊雙拳,心中感到屈辱,並不是因為這些難聽的話,而是他竟然不爭氣地喜歡有錢人家的女兒,即使遭受冷嘲熱諷,也無法停止對戚里湘的喜歡——他厭惡這樣的自己!
因為愛她,所以這些難以入耳的話讓他無言以對,不能再這樣了!他不允許自己再沉溺下去。
戚東祥的羞辱,讓他下定決心,就算無法拔除對戚里湘的愛,但至少從今以後,不要再讓她更走近心裏了……
【第四章】
位於「紅亞集團」企業大樓的十六樓會議室里,正進行史上競爭力最大、應徵人員身份最廣泛、對話內容最滑稽突梯的徵婚面試——
「我我我是兩百二十九號的吳添良……我我我是從事小吃店生意……我我我沒有不良嗜好……我我我——」
「你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緊張?」話說得結結巴巴的,讓擔任主考官的執行長特助陳姐耳朵快長繭。
戚里湘優雅地坐在四位評審中央,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撐著下巴,淡淡一笑。
下一位,兩百三十號游泰遠。
「……偶覺得戚小姐灰常漂釀!素偶喜番的屎帶喔!偶就來報名了!」
一口台灣國語的自我介紹,讓同樣擔任主考官的謝經理額角黑閃閃,可憐他出社會第一份工作還是正音班老師。
美麗的執行長怎麼可以跟這種角色交往?淘汰!下一位!
戚里湘仍然保持笑容,但是思緒逐漸飄遠,心不在焉。
「咳咳……大家好,我叫羅伯高,今年三十二歲,目前從事經濟業。」
喔?這行業感覺和「紅亞集團」比較有關。陳姐笑了笑,「請羅先生簡述一下您的工作內容。」
「其實並不複雜,如果有人需要資金周轉,我們公司提供短期貸款,銀行過不了的案件,我們公司提供整合方案——」
「謝謝!下一位!」陳姐差點吐血,放高利貸就放高利貸,鬼扯什麼經濟業?
「大家好!我叫高飛。我在桃竹苗各擁有一個堂口,手下兄弟上百人,如果戚小姐願意跟我交往,我一定會好好保護戚小姐,保證是最佳的貼身保鏢!哈哈哈哈哈——」
另一名主考官劉經理眼角抽搐,心底喃念著南無阿彌陀佛。
這是徵婚,不是征保全人員,黑道兄弟是來湊什麼熱鬧?當真是人人有機會就是了!
陳姐簡直快飆淚,無語問天,對道上兄弟不能直接喊淘汰,要客氣地說請回去靜候通知,呵呵。
殘酷的徵婚面試繼續進行,不斷跌破眾人眼鏡、不停苦毒四位主考官的精神感官,他們簡直欲哭無淚,實在不明白年輕又貌美的執行長為什麼要徵婚?
戚里湘輕輕撩過耳畔髮絲,乍見手機來電顯示出現藺華鳴的電話號碼,她立刻精神一振,躲到一旁接聽電話。
「喂?」她語氣難掩興奮,即使他給她的打擊那麼大,但接到他的來電,還是令人開心。
「今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他好聽的聲音說起話來,總是這麼迷人。
「吃飯?好哇。」她笑了。「幾點?在哪?」
「晚上七點,後站西堤。」
約好見面的時間后,戚里湘開心的按掉手機,突然笑臉一僵,低頭審視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太普通,又拍拍臉頰,傷心難過了好幾天,妝容好像都沒特別注意,頭髮也要上沙龍吹整才行,十指上的指甲油應搽上深紫色,代表知性和成熟,腳下高跟鞋也應該換雙新款式。
「各位,不好意思,我現在有急事要先離席,今天的面試延期。」交代完畢,她迫不及待地拎起手提包頭也不回地離去,沒發現身後四位主考官各自撫額稱慶。
知道藺華鳴有女朋友后,戚里湘信心大受打擊,她以為自己是最靠近他的女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別的女人進入他的視線,這麼多年來嚴謹的防守,果然還是百密一疏,今晚他主動約她,機會難得,她一定要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他面前,用力勾引他、拚命魅惑他!
現在不是喪志的時候,只要不放棄,一定還有機會!
戚里湘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打扮,為了在藺華鳴面前展現女人的魅力,她穿上一件優雅的深色露肩洋裝,原本稍嫌凌亂的髮絲,已經上特約沙龍梳整過,現在正整整齊齊地垂落在她雪白的雙肩,還散發出好聞的香味,臉上的妝容完美得無懈可擊,纖長的睫毛像輕薄的蝶翼上下緩眨,幾個迷死人不償命、堪稱巧笑倩兮的表情,她在鏡子前練習過不下百次。
她提早十五分鐘赴約,想在藺華鳴出現之前做最後的準備,但是當藺華鳴出現時,心中那些原本打算好的迷人微笑和表情統統僵掉了,她瞪大驚恐的雙眼,看着他帶着一個陌生的女人出現在她面前,他甚至還很體貼地幫那名陌生女人拉開椅子讓她入座。
「等很久嗎?」藺華鳴故意忽略戚里湘眼底受傷的神色,自若地笑着,為兩人互相介紹,「這位是我女朋友白彗星。彗星,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像妹妹一樣的好朋友戚里湘。」
像妹妹一樣的好朋友……
嗚!戚里湘更受傷了,他怎麼可以跟別人介紹她是像妹妹一樣的朋友呢?她哪裏像他妹妹?她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看待她。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心底被鑿出一個窟窿,好痛!
「哈羅,你好!我可以叫你里湘嗎?」白彗星落落大方地微笑招呼,「我長華鳴兩歲,既然你像華鳴的妹妹,就直接喊我一聲彗星姐吧,我也把你當妹妹看,不介意吧?」
當然介意!超級無敵介意!偏偏藺華鳴在一旁看着,就算戚里湘內心再多不滿,也只能化作心底無聲的咆哮。
「嗯……彗星姐,你好。」她硬是擠出笑臉,知道肯定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你好。」白彗星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先點餐吧。」
戚里湘低下臉,不自在地攤開菜單,習慣性地伸手輕扯藺華鳴的衣袖詢問道:「你想吃什麼?我不知道要吃什麼好……」
見狀,白彗星搶在藺華鳴之前開口:「真可愛,真的好像你妹妹一樣,點餐也要你拿主意呢。嗯,我吃菲力牛排。」
白彗星迅速又有效率地決定餐點,雙手交疊在桌上,微笑地看着一臉窘紅的戚里湘。
「我……我要半雞!」戚里湘又氣又惱地合上菜單,覺得她真的很討人厭,一直提妹妹兩個字是什麼居心?
「我覺得你滿厲害的。」白彗星忽然稱讚起戚里湘。
「你說……我?」一時之間,戚里湘很難反應過來。
「嗯。」白彗星點點頭,興緻高昂地說:「你前幾天不是召開徵婚記者會嗎?我有看到新聞,當時就覺得你好酷,年輕又有主見。本來嘛,愛情就是自由的,像我和華鳴就是情投意合才交往,但是我以為像你這種大企業家的千金,是沒有選擇結婚對象的自由。」
看來這女人很清楚她的身份。
「誰說我不能自由選擇對象?」戚里湘垮下臉來,不高興地說:「你說的沒錯,愛情是自由的,沒步入禮堂之前,所有戀愛更是自由的!就算交往,也只是一種過程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沒結婚之前,人人有機會!
白彗星認同地點頭稱是,然後笑着對藺華鳴說:「很有道理!里湘的話提醒我,雖然我們是戀人,但是不算安定下來喔,反正我們認識那麼久了,不如找一天結婚吧?」
什麼?戚里湘驚駭,思緒乍亂,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這個白彗星真的是狠角色!
藺華鳴竟然一臉無所謂地說:「我不喜歡麻煩,如果你同意只去登記就好,我也沒問題。」
「等等……」戚里湘傻愣愣地搖著頭,想阻止這荒謬的對話,但是開了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的情緒纏繞在她胸口,頓時覺得空氣稀薄,幾乎快不能呼吸。
反倒是白彗星笑開懷,睞了藺華鳴一眼,對戚里湘佯裝抱怨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哪個女人不幻想能擁有一個浪漫的婚禮?就算省麻煩,至少也該來一段感人肺腑的求婚嘛!你說是不是?」
除了不知所措地點頭附和外,戚里湘壓根找不到話回應。
該慶幸白彗星是個浪漫主義的女人嗎?如果剛才她也很爽快答應,是否接下來他們倆就要在她面前討論婚期了?
好可怕!
戚里湘伸手端過水杯湊近嘴邊,整個人微微發抖,因為受到驚嚇,頭也隱隱作痛起來。
白彗星一頭俐落的短髮,穿着時髦,舉手投足都充滿自信,和藺華鳴之間的互動比她還自然,見她毫不矯柔造作地和他開心交談著,戚里湘一顆心直往下沉,明明距離咫尺,她卻聽不清楚他們聊什麼,為何他臉上出現那麼愉快的表情?他真的這麼喜歡白彗星?
戀人之間的氣氛讓戚里湘難受,她感到頭暈目眩,難道華鳴看不出來她很傷心嗎?
晚餐過後,他們決定要去看電影,藺華鳴居然說:「你要搭計程車還是請陳叔來載你?」
「嗄?」戚里湘拎着手提包跟在他們身旁,摸不著頭緒地問:「不是要看電影嗎?」
藺華鳴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身旁的白彗星倒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揶揄地問。「我們要去約會,你也要跟呀?」
頓時戚里湘臉紅耳熱,明知道是自己會錯意,仍然嘴硬地說:「我、我喜歡當電燈泡不行嗎?」
天!讓她當場死了吧!她真的好幼稚!竟然在情敵面前說出這麼不得體的話,豈不是被當笑話了?
果然,她聽見白彗星毫不掩飾的大笑,很大方地答應道:「當然歡迎!難得你喜歡。」
戚里湘看向面無表情的藺華鳴,不懂為什麼他不幫她說話,他感覺不出來白彗星在欺負她嗎?
心裏一陣絕望,她低下臉輕聲道:「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