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現代(結局)
飯桌上談話之後,方衡艾徹底記起了他們家和趙上元家的事情。他們小時候確實住在一起,從小玩到大……呸,從小玩到上小學,趙上元家因為工作的問題搬走了。至於談話期間所提到的幼年的她哭着鬧着不讓小夥伴走的事情,方衡艾表示這特么都不可能不可能!
好巧不巧,趙上元考上了與方衡艾同一所大學,就在老家附近,趙家父母索性申請將工作調了過來,又搬了回去。這件事情,趙家父母早就告訴了趙上元,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名叫方衡艾的鄰家小妹,只有方衡艾完全被蒙在鼓裏,直到今天才……
方衡艾怨氣衝天地咬着自己的筷子,惡狠狠嚼著自己做出來的美味飯菜。期間趙家父母不住地誇讚桌上的飯菜,說比自動烹調機做出來的飯菜好吃多了,聽方媽說是自己女兒做的之後,趙家父母看方衡艾的眼神簡直要放光,好似餓狼見到了美味的食物。
自這之後,因為還在暑假期間,趙上元閑來無事就會上方衡艾家串門,與她有事沒事地談天說地。方衡艾每當問起趙上元又是來幹嘛的,他的回答永遠是母上大人命令他前來方家學習廚藝,回家之後好造福家人。
來自方母和方父的心聲:他真的是來學習廚藝,而不是拐走自家女兒為他們家奉獻廚藝的嗎?!
不過女兒都這麼大了,談場戀愛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女兒早晚要嫁人,有的戀愛談總比沒的戀愛談要好。於是每次他們都很自覺地找借口溜掉,留下方衡艾與趙上元兩人獨處。
這一日,趙上元又來串門了。此時父母已去上班,家裏只有方衡艾和金毛一人一狗。她家的金毛早被他喂成了熟人,一見他來就圍着他打轉撒歡,不停地往他身上撲,脖子上掛的寵物屏幕上寫着「小主人你又來了!汪好想你!」。方衡艾眼角餘光看到,氣得差點伸腳踹金毛,這才不到半個月的工夫,趙上元就在這隻蠢狗的眼裏由「客人」升級成「小主人」了?有食物沒主人的蠢狗!
不提方衡艾在心裏罵了多少句,她知道趙上元這次來倒不單純是為了串門。前幾天與艾絲達等人約好面基,地點在c市中心的某家咖啡店,算算時間,他們差不多該去了。
方衡艾在他到來前已經收拾完畢,等到趙上元上門來找她,便把包包拎上同他一道出發。金毛被她關在屋裏,急得直撓門,方衡艾卻懶得理那隻笨狗,眼神落在趙上元臉上,直覺有點不大對。
要說起智商,她確實沒有趙上元高,但身為一個女人,方衡艾自認直覺還是不錯的。橫看豎看她都覺得眼前的人有問題,方衡艾不禁眯起眼,停下腳步,道:「趙上元,你有什麼陰謀嗎?」
「陰謀?」趙上元跟着停下腳步,表情非常無辜地望着她,道,「聚會是你提出來的,去聚會的又不止我一個人,為什麼要說我有陰謀?」
這說來也是。方衡艾仔細想了想,的確看起來跟他沒有關係的樣子,但總又覺得有什麼不對,好像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樣子。
趙上元看她表情糾結,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道:「沒事,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今天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說罷,他作勢要走。
「哎!等等啦!我又沒說你一定有問題!」方衡艾果然急急跑過來,一把捉住他的手,「大家說好了聚會,你一個人不去怎麼行?算我對不起你啦,不要走啊。」
「好吧。」趙上元勉強點了點頭,心裏卻在偷笑。方衡艾的直覺很准,但是人太好騙了,一個簡簡單單的以退為進,她就跳下了套。
所以,前面的驚喜還在等待着她呢,她一定會很感激自己的。
兩人一路來到約好的那家咖啡店。咖啡店是由艾絲達提供的,她的姑姑是這家咖啡店的老闆,咖啡店又在交通方便的地方,是很好的面基地點。
走上樓梯,方衡艾與趙上元並肩而行,來到了二樓。這家咖啡店的環境很不錯,牆邊每隔幾米便擺了一束花,玫瑰為主,其他花作為點綴,不同式樣的花束擺了好幾束。不遠處有穿着黑西裝的鋼琴師緩慢地彈著曲子,是一首著名的古典鋼琴曲,連方衡艾都聽過它的名字,叫做《獻給愛麗絲》。
迎上來的服務員小姐向他們鞠了個躬,微笑着領着他們向包間走去。拉開門,裏面的議論聲被她聽了個清楚,正是葉青衣正在抱怨他們怎麼還沒來。方衡艾將門打開,走進去,裏面的議論聲馬上消失,兩邊都陷入了暫時的沉默。
方衡艾看到葉青衣手上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又聯想起了咖啡廳內的許多束玫瑰,當下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道:「葉青衣,桓子朱給你表白了?艾絲達給你們牽的紅線?!」
「……」裏面三人被方衡艾的驚天一語嚇到,葉青衣渾身一抖,抱着玫瑰花如同抱着燙手山芋,條件反射就想揚手丟掉,虧得趙上元反應迅速,繞過方衡艾,衝進門內,接過了葉青衣手上的玫瑰花。
方衡艾這下眼睛瞪得更大了:「咦,原來不是桓子朱跟葉青衣表白,而是葉青衣對趙上元表白嗎?等等啊,兩個受怎麼可以在一起?」
方衡艾一句話惹惱了兩個人,葉青衣原地跳起,大罵道:「你竟敢說老子是受?老子比桓子朱那個蠢貨攻多了好嗎!你才是受!」
趙上元整個臉都黑了,冷氣森森地望着方衡艾,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在你眼裏,我就只是個受而已?」
「哎,對不起對不起,」方衡艾終於意識到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慌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都不是受,是攻,是攻啦,威武霸氣,一統江湖!……但是兩個攻也不能在一起啊?」
眼看事情完全按照預期以外的方向,如同脫韁的草泥馬般神展開而去,艾絲達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大笑憋回肚子裏去,憋得她臉色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走到趙上元身邊,打圓場道:「好了好了,橫艾這一開口,真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小插曲到此為止,上元,可以開始了。」
「哼。」趙上元臉色沉得都要滴出水來,看看方衡艾,又看看自己懷裏這束花,終於領悟到了哭笑不得到底是個什麼感覺,自從遇到方衡艾,他感覺自己已經越來越無力了。冷著臉,他大步走到方衡艾身前,一甩手將玫瑰扔進了方衡艾懷裏。
方衡艾冷不丁被扔了滿臉玫瑰花,手忙腳亂地接住那一大束玫瑰,茫然地看了表情各異的四人一眼,小心翼翼地道:「這個,葉青衣送你的定情信物,我拿着……不太好吧?」
「誰說是我送他的了!」葉青衣在座位上大叫,差點就要跳起來,幸而被桓子朱一把按住,「早知道這差事這麼苦,我堅決不幹!」
「你們的意思是……」方衡艾終於慢慢明白過來,她看看懷裏的那一大束火紅的玫瑰,又抬頭看了看趙上元非常不爽的臉色,領悟到了事情的真相,她的臉慢慢紅了起來,紅到頭頂簡直要冒出蒸汽。
天哪!她剛才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腦洞開太大了好嗎!表白表成這樣真是丟臉丟到家了……所以說一開始趙上元確實是有陰謀的,陰謀給她表白的,她的直覺沒錯,但到頭來,一場精心計劃的浪漫表白被她攪成了一團糟……
「如今這玫瑰,拿到你手上就是你的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趙上元冷哼一聲,滿臉不屑一顧地樣子,只有稍微有點發紅的耳尖表現出了他真正的心思。
「你這話的意思,我翻譯一下,就是你表了白就是我的人了,我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對嗎?」方衡艾傻愣愣地說了這麼一句,把圍觀的三人都說得竊笑了起來。
按照趙上元的預計,橫艾妹子這時候應該害羞低頭,臉紅得說不出話來,為什麼竟然會無師自通地說出這麼犀利的話!他在內心咆哮,臉上表情分文不動,顯露出一貫的高深莫測:「不,收了這束玫瑰花,你就是我的人了,你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這才是正確翻譯。」
旁邊三人的竊笑聲更大了,剛被方衡艾說成受的葉青衣小聲吐槽道:「這是在爭論誰是攻誰是受么?我贊同趙上元的說法,橫艾是他的人了!」其他兩人笑着點頭同意葉青衣的話,捂著肚子不敢笑太大聲,憋得十分難受。
「好吧,不管到底誰是誰的,反正沒差太多。」方衡艾之前有關自己腦洞的窘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地是被告白的不好意思,她低着頭,臉幾乎要埋到玫瑰花裏面,把那束玫瑰抱緊,囁嚅道,「看在你們精心佈置的份上,這束玫瑰我收下了。」
表白終於回到了正軌,趙上元表示很滿意。醞釀了多時,他終於說出了準備許久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衡艾。」他說,「做我的女朋友吧。」
方衡艾將頭埋在玫瑰花里,腦海中浮現相識以來的一切。死神世界的相互欣賞相互對立,慶國中的相互依靠互為臂膀,刀劍中的捨命相救生死與共。回到現實以後,她想起小時候的趣事,想起小時候她哭着不讓他搬家,想起這段時間他時不時借口學習廚藝,實則只是上門來找她聊天,費盡心思與她的家人乃至於金毛拉好關係……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