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捅婁子

孟江漓雖然有些忌憚胡養真，但沒忘了今ri來此的目的，可是幫雲瀟向胡養真施壓的，不可能只坐在那一言不發。

被雲瀟這般咄咄緊逼，胡養真便有些難以應對，孟江漓再順勢給出這麼一個「台階」，他不下也得下了。

「去興字門堂口問問霍鷹，曲江坊碧水巷的事情是不是他做的，速去速回。」胡養真喚過身後一名隨從，與他吩咐道，並沒有依孟江漓之言，將霍鷹叫道知味樓來當面問話，他心裏其實清楚，這事十有仈jiu是真，一旦當面對質，那霍鷹恐百口莫辯，如此合勝堂大有不利，不如由自己從中斡旋，交代完之後，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孟江漓，眼眸之中透露著一絲寒意，從他先前幫腔，已是可以看出，鰲龍幫今ri絕不止牽線搭橋這麼簡單，應是來替雲瀟出頭的。

合勝堂在曲江坊殺人，的確是壞了規矩，鰲龍幫出面擔事也合乎情理，但你若合著一個外人，來壓我合勝堂，休怪老夫翻臉。

見局面有些僵持，孟江漓趕忙起身敬酒想緩和起氣氛，但云瀟和胡養真兩人都無動於衷，他也只能悻悻作罷，安心等待着回信。

那侍衛得了吩咐，立刻下樓，讓酒樓夥計將馬牽到街上，而後翻身騎了上去，雙腿一磕馬腹，便朝興字門堂口疾馳而去。

上京城南，紙市坊。

這紙市坊不是賣紙的地方，而是上京城最大的奴隸市場之一，因此紙市坊又被稱為人市口。

大乾王朝不禁奴隸貿易，但對人口買賣的管制卻比歷朝都要嚴格，賣方與買方不能直接交易，而必須經過牙行的中介，留下備案，方便朝廷的管理，因此這紙市坊內基本不可能看到奴隸如豬玀一樣扎堆在集市上任由人挑選的場景，取而代之的是臨街的一間間牙行，人口買賣一般都是大宗交易，即便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奴，只要身體健康，還能做事，至少也值百兩銀子，因此進出牙行之人身上多揣著銀票，很少有人會帶幾十斤重的現銀在身上，紙市坊也是因此而得名。

紙市坊的扶余街是牙行分佈最為密集之處，因為紙市坊販賣的奴隸多是來自於新羅、百濟兩國的女奴，而這兩國又都起源於扶余氏，所以整條街乾脆以扶余氏命名，扶余街上最大的一間牙行叫做『隆興牙行』，又是合勝堂興字門的堂口所在，此刻隆興牙行二樓一間會客廳內，興字門門主霍鷹正圍繞着兩個女奴一絲不苟的打量著，旁邊一個略顯痴肥的商人正賣力的介紹：「扶余女奴雖然體態豐盈，然而大多生的臃腫，柿餅臉、小眼睛，鼻子也不夠挺拔，我這兩個姑娘可都是從東海之中的扶桑國弄來的，你看這五官，是不是比扶余女奴jing致多了？姿sè也夠上乘，最重要的是，扶桑國的女人最是溫柔體貼，很會服侍男人，一位只要六百兩。」

霍鷹點了點頭，看向那痴肥的商人，問道：「不是處子了吧？」

「霍爺說笑了，若是處子，這價格翻上幾倍也不止了。」那痴肥商人倒也不敢隱瞞霍鷹，霍鷹是這個紙市坊的地頭蛇，得罪了她，今後生意便沒法做了。

「楊兄，這兩姑娘你還滿意否？」霍鷹用手裏的摺扇將一位扶桑女奴的下巴微微挑起，只見其粉面微紅，略帶羞怯，倒是有幾分姿sè。

遠處賓座上被他喚作『楊兄』的男子微微輕咳一聲，似乎有些尷尬，應付道：「滿意，滿意，不過只須一個就夠了。」

「楊兄家財萬貫，兩個一起買下也才一千二百兩，又有何妨呢。」霍鷹笑了笑。

「一個就好，一個就好。」這位『楊兄』連忙拒絕道，如今他身上便只剩下一千多兩銀子了，若在今ri便花的一乾二淨，等他脫離奴籍之後還怎麼成家立業。

這位『楊兄』自然便是盧鈞了，得了盧氏准允，他將沉香木在當鋪換了四千五百兩銀子，而後略作打聽找上了霍鷹，化名為楊鈞，引用的身份則是曲江坊內一家大書畫店的東家，出價三千兩請求霍鷹替他剷除同行，由於盧氏心存顧慮，不敢害雲瀟xing命，所以盧鈞只要霍鷹替他取『書家』秋池居士和『掌柜』綠翡的xing命，只要兩人一死，慶余堂便會面臨倒閉，整件事情編排的毫無破綻，霍鷹也只當生意場上的尋常爭執，沒有摸清盧鈞的真正意圖，因此覺得事情並不難辦。

之後的踩點更讓霍鷹打消了顧慮，慶余堂並不像是有雄厚財力、亦或是強大背景的存在，只是一間生意冷清到『閉門歇業』的小店。

唯一的難處便是曲江坊並非他合勝堂的勢力範圍，但盧鈞給出的酬金卻格外豐厚，於是收了錢財，替人消災。

這種麻煩，其實拿出一千多兩銀子，霍鷹都會考慮，盧鈞出手便是三千兩。

倒不是他不了解行情，而是盧鈞清楚整件事情的內幕，才給出如此豐厚的酬金，只求萬無一失，這霍鷹也理所當然將他當作了腰纏萬貫的大金主。

盧鈞得了盧芸青的承諾，此事辦成之後，他將會脫離奴籍，成為ziyou之身，ri后肯定是要成家立業的，加之身上還剩了些許銀兩，這霍鷹又是開牙行的，便想購買一名女奴，充作妾侍，也就圖個順便，本來他只打算購買一個扶余女奴，開支預算在三百兩以下，結果霍鷹將他當土豪了，直接弄來兩個扶桑女奴，僅是一個，身價就超出他預算整整一倍，兩個一起買下，估計他ri后也就只能左擁右抱然後喝西北風了，不買又怕讓霍鷹看出破綻，只能忍痛買下一個。

「齊人之福雖好，但身子骨吃不消啊。」盧鈞隨口敷衍過去。

今ri來買奴只是順便，主要是來驗收成果了，事若成了，他便將尾款付了，也好早些回去向夫人交代。

可早上來，枯坐到現在也沒等到結果，不免有些焦慮，於是沖霍鷹催促了一下，「霍爺，你看那件事？」

霍鷹沖那痴肥的商人揮了揮手，讓她將女奴領出去，在外面候着，走到窗邊看了看ri頭，也嚇了一跳，不知不覺都已經午時了，按理說人早該回來了。

他心頭也起了一絲疑慮，莫非出事了不成？隨即又搖了搖頭，四名挾帶兇器的武者前去刺殺兩個女流之輩，怎麼看都是萬無一失才對，就算回來時不慎落到巡夜金吾衛官兵手裏，這會他也應該收到消息了，他合勝堂在金吾衛里也有一些眼線和熟人，這般一想，便冷靜下來，與盧鈞說道：「別急，可能是為了躲避風頭，暫時找地方藏了起來，不方便聯繫，再等片刻，你若實在等不住了，我便派兩個人去曲江坊打聽打聽情況，區區兩個女流，我派出去的人，不可能失手的。」

正說完，便響起一陣叩門聲，霍鷹開了門，是他親信，便問道：「人回來了？」

「還沒呢？胡執裁派的人來，現在樓下偏廳里等著呢，說有事要問霍爺您。」那親信答道。

「胡二爺找我作甚？」霍鷹心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胡養真掌合勝堂內部監察、裁決之事務，被他找上十有仈jiu沒好事，與盧鈞打了個招呼，便急匆匆的下樓去了，不敢有所怠慢，進得花廳便見胡養真麾下八大無常之一的魁梧大漢正站在廳堂zhongyāng，也沒有落座，背對着他，霍鷹愈發覺得不妙。

不等他開口逢迎，那魁梧大漢便轉過身來，直接問道：「昨夜曲江坊碧水巷的事情是不是你指使人做的？」

霍鷹聞言微微一驚，雖不知胡養真怎麼就知道此事了，但見對方語氣，便知胡養真肯定掌握了實情，也不敢隱瞞，承認道：「是我安排的。」

那大漢得到回答之後，也不多言，臉sè一沉，轉身便走，他還急着回去向胡養真稟報情況，自然不願耽擱、

此舉卻是弄得霍鷹一頭霧水，趕忙叫住那大漢問道：「可否告知在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你捅簍子了，鰲龍幫的人找上胡執裁討要說法來了！」那魁梧大漢跟霍鷹關係本就不是很好，也懶得與他多言，撇下一句話，便直接離開了。

霍鷹怔在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此事怎麼讓鰲龍幫給知道了？

他安排的已經足夠小心了，想了半天也沒弄清楚，會是哪裏出了問題，只有等他的人回來了，才能知道究竟怎麼一回事，不過如今人可能落到鰲龍幫手裏了。

如今人落鰲龍幫手裏，找上門討要說法，着實是個麻煩事。

但也沒有太在意，不過就是手伸過界了而已，大不了拉下臉道個歉，反正自己弄死了只是兩個普通人，不算什麼大事，又回到了二樓的會客廳里。

盧鈞見他進來便問道：「有消息了嗎？」

「我的人還沒回來，不過你要殺的人已經幫你殺了。」霍鷹與他說道，先前胡養真派來的人也沒跟他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直接問曲江坊碧水巷的事是不是他指使的，霍鷹也就下意識的以為事情辦成了，若人沒死，鰲龍幫犯得着興師動眾的找上胡養真嗎？

盧鈞聞言神sè大喜，霍鷹心情此刻可不太好，他手下的人如今十有仈jiu落到鰲龍幫手裏了，恐要花些錢才能贖的回來，有盧鈞這個金主在這杵著，這些錢他當然不願自己出，於是說道：「這事你恐怕還得再出些錢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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