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無題

馬三刀打敗了深紅色骷髏，一下子成了隊伍的最高武力者。在荒野世界，強壯的人不分是男或女，都是很受歡迎的生物，他能感受到許多灼熱的目光加持於身，彷彿一下子，他真的成了這支隊伍的領導人。

一男子跑到他面前來，摘下頭罩，露出一張奇幻風格的英武臉龐和兩眼深情。

「劉易斯說他很崇拜你，他想把他的兩個女兒送給你。假如你能收下的話，他願意每年送你兩大桶麻果酒。」德林悄悄地附加了一句：「劉易斯是鐵石城最帥的大帥哥，他的兩個女兒都是鐵石城最美麗的少女。」

兩個女兒？馬三刀堅強地笑了笑，荒野世界父愛的表達方式還真是奇特！他雖萬萬不敢接受，但又洋洋得意自己魅力非凡，同時還暗自提醒自己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在對他進行麻痹和腐化，誘使他心甘情願、踏踏實實的做一個「帶路黨」。

馬三刀看過不少歪說邪史和諜戰片，敵人的陰謀詭計大抵都是如此從方方面面、無論大小巨細，全面針對。

此時風勢驟然減弱。荒野世界的風就是這樣，有一陣沒一陣的，前一刻明明狂風怒號的，下一刻也可以毫無徵兆的消失掉。當然了，這只是相對久居荒野世界的人而言的，在馬三刀的眼中，這裏一直都是狂風咆哮著。幾個狗頭人飛快地爬了出去，順着哈巴被吹走的方向奔走尋找。

「能找回來么？」馬三刀覺得希望渺茫。剛才的風太大，哈巴那副小身板指不準被吹到幾公裏外了。

但稍後，整個身子凍得僵硬的哈巴被火急火燎地抬了回來。他渾身不能動彈，只有兩根蜷起的食指微微顫抖著。

有人上去一摸，心跳還在，但十分微弱。

哈巴這廝也是運氣，他被吹出去之後，僥倖抓到一塊石頭。

「Fire!Fire!Fire!」自家老大還沒死透，狗頭人們急吼吼地大叫着「火」的意思。他們分工合作，把哈巴扒光了，直接駕到火上翻來覆去地烤。

被扒光的哈巴裸露出一身麻黃色的細密短毛，咋眼瞧去，馬三刀想到黃金尋回犬的樣子。只是很快，那層細密的短毛就被火燎沒了，這下看上去才人樣多過狗樣。

荒野世界窮山惡水養出生物極其頑強的生命力，烤暖和的哈巴沒一會兒就生龍活虎，身上竟然沒有半點凍傷，並手腳麻利地做起俯卧撐來驅寒。舒展完身子，他還頭頭是道的分析道：「成年的地底幽靈保持靜止狀態可以五六年都不吃不喝，為了節省能量，它們的活動強度很低。只有大規模圍獵的時候才會集體出動。」

「你們這兒還有地方能進行圍獵這樣的大型活動嗎？」馬三刀一字一頓，表現很驚詫。這天寒地凍、鳥都不生的地方，稍微大一點的生物都死絕了。

到目前為止，他唯一見到個頭最大數量最多的獸類就是白牙獸。白牙獸又肥又壯，但到底是人養的不是，那那些骷髏圍什麼又獵什麼呢？他把注意力轉移到那隻蜷縮在石火爐邊的先鋒狼。

幾百上千號「人」，就為這麼大個東西，未免太不值得了吧？

哈巴手指著南方，一臉肅穆的表情說道：「南邊的氣候比北邊暖和，那裏有北風吹不進去的大裂谷和高山圍起來的盆地，那裏是荒野世界最後的生命之地。」

馬三刀納了悶兒了，「聽上去那裏蠻好的，那你們怎麼不搬過去？」

「荒野世界的文明是依靠種族來延續的，神靈將那裏留給了瀕臨滅絕的種族和繁殖最快的生命。瀕臨滅絕的種族在那裏受到神靈庇護，繁殖最快的生命為荒野世界提供給養，而我們是被禁止無端進入的。」

「我們雖然不能居住在那片神土，但神靈允許我們每年在生命繁育季之後進出一次。那時候，就是每年最重要的大圍獵。」

這樣的地方在荒野世界有不少，而再往南邊走，生命的跡象稍多些。至少比馬三刀現在看到的模樣好得多，但條件越是好的地方，競爭越激烈，從哈巴的口中得知，他們這支狗頭人便是在領地爭奪戰中損失了大批族人，被迫往遷徙到這荒涼北地的。

然而，現在還沒到圍獵的季節，而且圍獵的盆地在南邊，卻不該往北邊走。北邊草難生、木不存，沒有絲毫走獸的跡象，馬三刀不用想，地底幽靈大軍的目的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它們要去地球！

「啐！」馬三刀狠狠地呸了口痰，不慎吸了點唾沫冷氣進肺里，嗆得面紅耳赤，神情激動地罵道：「早晚得把這些雜碎弄死乾淨！」

接下來的路程無驚無險，直到從異世界的土地上看到虛空裂縫，他感覺頗為奇異：冰冷荒涼的平地上突兀地聳起一堆廢墟，廢墟之上是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大樓。

廢墟寬不過街道，長卻足幾公里，刮著大風的視野一眼望不到盡頭。馬三刀曾從地球的高樓上瞭望過這條虛空裂縫，心情多有不同，初時多是對未知的恐懼，現在卻是一種回家的期盼縈繞心頭。

馬三刀想自己就要回家了，但心頭更是茫然。關於地球面臨的狀況，麥吉卡的話里或多或少，總有一些是可信的。

回去了能怎樣呢？看着地球被一步步蠶食，資源被掠奪，人類被屠殺或者奴役，墜入地獄般世界……他在淡淡的憂傷之後，拋開對未來的憂慮，腦子裏還是閃過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和事：不知道周丫頭還在不在顧縣了，小姨媽可千萬別有事才好，我那個混賬老子馬如山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最後他想到自己：一進颶風安保就是教練，事業連一次騰飛都沒有；談過幾次戀愛，卻還沒找到人生的另一半；家裏有位喜歡四處遊盪的父親，也沒來得及盡孝。接近三十年的人生似乎沒有半點值得炫耀和緬懷的事情，自己太年輕了，好多好有意義的事情都沒來得及做。

馬三刀就想，假如剩下的幾十年人生里都沒機會結婚養娃孝敬老人，怕會是一件很悲哀恐怖的事情！

「假如年輕時沒有意氣風發，中年沒有盡全孝道，老來盼不到天倫之樂，這一生該怎麼挨過去呢？」馬三刀低聲喃語。他的眼神中漸漸生出一絲堅定：不管地球的未來會怎樣，但老子的日子一定要過得好好的！

即便北風冰冷，也壓不住馬三刀的內心中一片火熱，心緒的波動以致於連呼吸都有些急促。這種感覺他曾在中學時、大學時常常出現過，步入社會之後，漸漸像從高山上滾落的石子——稜角都被磨平了。（一個人懶也好，笨也好，但沒有追求肯定萬萬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