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各退一步

那深紅色主調，夾雜點灰白色斑點的手臂加了把勁，銅皮鐵骨的防線已經到崩潰的邊緣。馬三刀覺得它只要再用一分力氣，自己就要被攔腰斬斷，內臟和血齊齊飈飛出來。

他險些被嚇壞了，強烈的危險意識讓他本能地捏住了那支手臂的手腕處。兩方角力，力量稍弱的馬三刀防線節節失守。

深紅色骷髏的手臂力道越來越大，即便做不出表情，此時也能感受到它欲把馬三刀斬落的激情和遠望。

馬三刀知道，這般下去先死的肯定是自己，得想法子扭轉乾坤。他細眼入微：深紅色骷髏的架子極大，角質層十分豐滿，胸骨等地方的角質層有掌寬那麼厚，堅不可摧。

他記得白色和赤紅色的骷髏關節處都很脆弱，但遺憾的是這隻已經用角質層將關節處都緊緊包裹了，上下都看似無懈可擊。

打人的手段使在它身上，得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傷害減免。

馬三刀覺得毫無辦法。

很多人都看出他的窘境，比如塔瑞爾就大聲喊道：「Crushhisbones.」

幾位學者爭先恐後，用語速、流暢度都不相同的漢語反覆道：「打碎……它的骨甲，打碎它的骨甲。」

馬三刀心領神會，調用體內的氣，另一隻手拎起大石塊暴起砸像他握住的那隻小手臂。

此時正是深紅色骷髏力氣用盡的時候，躲之不及。這一擊使它吃了大虧，小臂的角質層被砸出網狀的裂紋，透明粘稠的液體似奔流的溪水噴涌而出。

它幾次將受傷的手臂高高舉起，如此在馬三刀的干擾下，很快受創幾次。它方寸大亂，再無進攻可言，防禦也爛的一塌糊塗，被打得節節敗退。

「**玩意兒！」馬三刀大笑。

跟人的血液大不相同，深紅色骷髏流出的液體中沒有血小板一樣的物質，沒有外力，止都止不住。幾十個呼吸的時間，它的體能隨着液體的流出在飛速地流失掉，疲態漸漸顯露。

當然了，這種生物的疲態不能從外表上看出來，但馬三刀感到對方的力量和反應靈敏度都在急速下降，就把原因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趁勝追擊，幾招之後給了它致命一擊：磨盤大的石塊再次砸中深紅色骷髏手臂的傷處，堅硬無比的角質層瞬間斷裂。

馬三刀當場被射了一臉黏糊糊的、帶着點血絲的透明液體。他又大罵道：「**玩意兒！」

對於骷髏形態的地底幽靈而言，自離開地下河爬上地面，從套上一副生物骨架之後，它們在骨架表面分泌一層角質，並終其一生都在強化它。這層角質層好比樹的皮一樣，樹無皮則死；地底幽靈更慘，骷髏架上每一道傷口都可能是致命的，因為沒有進化出類似血小板的物質，它們是全民的白血病患者。

勝負已分，深紅色骷髏被折斷一隻手，卻好像被斬斷了四肢一樣，瞬間倒地，只剩下抽抽的動作，和馬三刀第一次幹掉的那隻白骨骷髏臨死前的狀態如出一轍。

德林上前宣告它死刑：「沒救了。」

三場勝了一場，但幹掉了敵人的最高武力，按照荒野世界的規矩，假如對方沒有更厲害的對手上場，依舊算是馬三刀一方贏了。可來不及高興，只見拐角處又一隻深紅色的骷髏站了出來：它的顏色比已經躺下的那隻略淺，但至少是丹紅色的層次，骨架並不比躺下的那隻小。

這一看，又是個厲害的角色。馬三刀丹田的氣已若遊絲，體力損耗大半，可沒自信幹掉第二隻這樣的深紅色骷髏，眉頭頓時擰成麻花狀。叫人更是心灰意冷的是，淡紅色骷髏之後，相繼分出幾隻最差也是赤紅色的骷髏。溝道狹窄，領頭的骷髏塊頭有大，視野內看到五六隻的樣子，但沒準兒後面還有。

最普通的白骨骷髏除了反應和智商，其它各項數據跟地球正常人類差不多，但攻擊性明顯要強，赤紅色就與地球精英人類站在一條線上。即便荒野世界的人種戰鬥力比地球人要強悍很多，但能對付得了比赤紅還高層次的骷髏也不會太多。

有人頂着大風爬上溝坎眯着眼看了又看，面無人色地縮了回來：紅白兩色的骷髏擠擠攘攘的，站成一條長龍。

「完了！完了！它們太多了！」

馬三刀招的人身強力壯，但能打的真沒幾個。塔瑞爾？隊伍里倒是還有幾個這樣的，但一個兩個頂不了多大的事兒啊。他不信邪，爬上坎，一看，溝里果然密密麻麻的一片紅相間，按照大學食堂排隊打飯的密集度，數量已不下五百。

由於風太大，光線暗淡，能見度很低，眼睛又睜不開，視野模糊短淺，多的骷髏就看不清了。

馬三刀沒話說了。手底下五百人其實跟他沒多大關係，傷了病了殘了死了，他都不多麼關心，一百個人？十個里有九個非親非故的，抓走就是了；白牙獸？不過兩頭大野豬么，《動物世界》裏邊都一窩一窩的上鏡頭。

他只是有點擔心自己，剛剛才搞死人家一個領頭的，這領頭的估計還是「團長」級別的了，這事兒能小了？在他的思想里，揍了同學一頓，不過賠禮道歉的事兒，要揍的是校長，動不動就是逐出校門的下場。

「營長？馬營長？你看這咋整，你是帶頭哩得拿個主意哦。」德林在邊上，擼著一口彆扭的方言。他去了一趟地球，搞回來不少書籍，漢語已到融會貫通的境界，如今開始涉獵地方雜言了。

馬三刀瞪眼看着他，怒聲說道：「屁的主意，要打直接打，看哪個先弄死哪個！」

「它們說把屍體給它們，大家各退兩公里，談和。」

「談和？」馬三刀狐疑道：「沒要求我啥？」

他還不能理解荒野世界的生存方式，在這個世界，沒有權勢和身份的差距，只有基本的道德規範和誰比誰實力更強一點；殺掉競爭對手，是荒野生存最基本的法則之一。

德林雖然已經精通漢語，但兩個文明的差異讓他不能理解馬三刀的意思，反而自顧自地說道：「它們的目標不是我們，遇上只是碰巧。它們領頭的死了，我們這邊哈巴沒了，大家算平手；然後各退一步，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