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恐怖重寶

星宿天池並不是太大，但給孟周帶來的衝擊卻是前所未有的。

第一次，他在真實界看到和現實界一模一樣的景緻。

此前，孟周根據自己的經驗，將真實界理解成隱在現實界背後的、由一系列更加簡潔、純粹、更加亘古難變的法則形成的規則的世界。

可現在，當一片真實的、陽光明媚的水域出現在面前，孟周這才意識到自己曾經的淺薄，他原本有關真實界的一切理解都在頃刻間被擊得粉碎。

孟周心中也不由得生起這樣的明悟。

「你才見了多大一點世界，真就以為窺見了這世間的全貌？」

「這世界，遠比我看到的，遠比我以為的更加神奇。」

稍微平復了一下心境之後，孟周開始在這「星宿天池」轉悠了起來。

經過反覆的嘗試和確認，孟周先是對這片水域本身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理解。

「在其他區域，現實界和真實界就像是兩條并行不悖，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而這片水域，卻打破了這種『真理』。」

「原本互不交融的兩界，因這一片水域，沒有了本來涇渭分明的界限。」

「在這片水域之內，通行的規則失效了。

再沒有所謂的『現實界』和『真實界』，只有這片水域本身。」

……

當身化為水的孟周從水底「浮上」水面之時，第一個感受就是「這裏的靈氣好濃郁，品質好高」，繼而是「這裏的靈氣好柔和，比『蓮朵空間』中那經過靈蓮層層過濾之後的靈氣更加柔和」。

但很快，孟周的關注點就轉移到了別處。

許是因為此處本身的特殊，孟周赫然發現，此刻的自己，如同登高望遠，世界瞬間變得開闊明朗，簡單通透。

而且，因為位置的特殊，他可以同時看見「山陰」和「山陽」。

這是以往的他，從未想過，也從未體驗過的全新視角。

以往，他只能看見「山陰」的現實界或者「山陽」的真實界，絕不可能同時看到兩個世界，這是常識。

現在，這個常識被打破了。

「若是能在這裏閉關修行，體驗一定會非常美妙。」

孟周心中如此想着。

若非條件實在不允許，孟周真的忍不住想要立刻嘗試一番。

……

緩了好一陣，孟周才將有些飄散的心思收了回來。

找到正確進入「星宿天池」的方法，身臨其境更仔細的感受其特性，都不是他此行最首要的目的。

孟周此行最重要的目標，是驗證當初對「星宿天池」的推測，確認「星宿天池」確實曾被人暗中動過手腳，且找到因施法者修為不同、手法不同、目的不同而必然存在的「銜接縫隙」。

到了這一步，此行目的才算完成。

若是能夠更進一步，找到徹底破開這可能遮掩極好的「隱藏縫隙」的方法，那自然就最好不過。

在孟周原本的設想中，這才是此行最大的難關。

可在真正置身於這方水域之後，孟周卻赫然發現，事情遠比他預想中的簡單很多。

或者說，他的準備工作做得實在太充分，在尋到正確的門徑，真正進入之後，所有的困難就已經被他消解了。

孟周先是發現，這方水域是有邊界的。

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滴晶瑩剔透，光華燦爛的「滴露」。

只不過，正常的滴露存在於晨間水汽氤氳，柔嫩的枝葉之上。

而面前這一滴，體積更大了些，存在之地也非同尋常了些。

在這一顆宛如寶石一般，巨大的「滴露」之外，甚至可以看見正常的，空曠寂寥、亘古不變的真實界。

而在這名為「星宿天池」的「滴露」與真實界之間，有一層薄薄的膜存在。

有一條條宛如蝌蚪一般的痕迹在薄膜上遊走不定，那照亮這片水域，明亮燦爛，宛如陽光一般的光華就是從這些遊動「蝌蚪」上散發而出。

在看見這些「蝌蚪」的瞬間，孟周立刻窺見其本質。

「很精妙的符陣手段。」孟周心中點評。

這些在薄膜上遊動不歇，變化不定的「蝌蚪」，恰是一個精妙符陣的核心。

而有陣就有眼，既是一陣之核心，控陣的關鍵，卻同時也是一陣的死穴，最致命的弱點。

而眼前這個依附在一層薄膜之上的精妙符陣，不僅將核心分散在一個個「蝌蚪」之上，更讓其始終處於遊動變化的狀態中。

以這樣巧妙的辦法，將一陣的弱點死穴，悄然化解。

「真的是很精妙，很有想法的一種符陣道路啊。」孟周心中由衷的讚歎。

符陣之道，非是獨路小徑，本身就蘊藏着無窮的道路，無窮的解法。

別的不說，單是符陣之紋，就能衍生出無數的可能性。

別的不說，若是師法天象，便可以雷紋、雲紋、風紋等為符陣之紋；

若是師法自然，火紋、水紋、木紋、金紋、土紋皆可為符陣之基；

花鳥蟲魚，人間百態，乃至七情六慾，只要心有所感，感有所悟，便都可以符陣之理化而成紋，做一道之基。

在符陣一道上，孟周雖然具備了四階中品層次的眼界和悟性，但因為在這方面用心不多，他的見識，乃至實操能力，還是有欠缺的。

觀摩這些靈性十足，宛如活物一般遊動變化的「蝌蚪之紋」，孟周感覺收穫極大。

這些「蝌蚪」的每一個姿態，每一個變化，都能讓他與自身經驗結合起來，觸發相應的感悟。

看着這些遊動在薄膜上的「蝌蚪」，源源不斷的感悟如流水一般湧入孟周心中。

這有着四階下品巔峰，接近四階中品層次的精妙符陣，看在孟周眼中，就像是在看一場生動的實操教學，比直接閱讀一門四階符陣師的傳承玉簡要來的清楚直觀。

這就像是一道被人精心烹制的佳肴，呈到他的面前，喂到他的嘴邊，他要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張嘴，咀嚼，最後將之消化掉，化作自身資糧。

也是直到此刻，孟周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身化為水的自己，在「上浮」的過程中，除了反常理的、來自水域本身「密度差」的阻攔外，其實還曾面對過這道接近四階中品層次的符陣禁制的阻隔。

只不過，彼時他的狀態特殊，與周圍水域融為一體。

加之，當時的他把幾乎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這片水域本身，以他在符陣一道上的造詣，根本沒有將這阻礙視為阻礙，隨便一抬腳就過去了，他自己甚至都沒有察覺！

直到此刻，孟周這才恍然：「啊，原來剛剛還邁過了一道小溝！」

至於他要尋找的答案，也都在那些遊動的「蝌蚪」之中。

那些遊動不歇、變化不止的「蝌蚪」，既是符陣的核心，也是被篡改之後的「星宿天池」的規則具現。

——這些一直在遊動變化的「蝌蚪」本身，就像是一篇新規則的條款。

一旦有元嬰修士進入此地，並在此閉關修行，那麼，其就自動獲得了其在星宿海這處四階靈脈範圍內的某種「唯一性」標籤。

在其隕落之前，星宿海這處四階靈脈將不再支持新的元嬰或者四階生命的誕生。

而這，也恰是孟周想要尋找的「縫隙」所在。

他只需要將這些「蝌蚪」摧毀，這人為添加上去的規則也將自動消散。

這片水域的特性，將自動回歸到最初的狀態。

而對孟周來說，要摧毀這些一直處於遊動變化之中的「蝌蚪」，一點都不難。

不過，現在的孟周，在經過這次的實地考察之後，他已經不再滿足於簡單的摧毀了。

他想要更多！

現在，孟周幾乎已經將通往四階元嬰的道路完全打通了。

擺在他面前的，只剩最後一個難題。

如何確保在自己沖關突破期間，特別是開始渡元嬰天劫之時，不被幾位元嬰搗亂破壞？

在此之前，孟周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隱約的方向。

利用自己在符陣之道，乃至其他多種俱已達到四階中品層次的職業，想辦法將它們的作用儘可能的發揮出來，是最靠譜，也是最容易實現的辦法。

但若再進一步，談談更具體的做法，孟周就有些沒頭緒了。

心中想法，始終無法落在實地上。

而現在，看着那一直有「蝌蚪」在上面遊動變化的薄膜，孟周感覺自己已經找到了念頭具體落在實地的辦法。

是的，孟周此刻關注的重點，已經不再是那些「蝌蚪」，而是承載這些「蝌蚪」的薄膜。

若說這些「蝌蚪之紋」的發現，是個巨大的驚喜。

那麼，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看見這薄膜，則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巨大驚喜。

此刻的孟周，已經明白過來，「星宿天池」能夠被一位造詣只在四階下品巔峰層次，距離四階中品都還差點的符陣師篡改成功，重點並不在那些「蝌蚪紋」，也不在其距離四階中品都還差點的符陣師造詣。

重點在那薄膜之上。

雖然，那近乎詛咒一樣的，將星宿宮坑得欲仙欲死的篡改規則是以「蝌蚪紋」的形態被具體的表達了出來。

但這其實並不是重點。

就像是一份可以對成千上萬人生殺予奪的聖旨，它的效力，難道是因為書寫聖旨的筆跡足夠工整，甚至是用了某種精妙絕倫，甚至是獨創的字體不成？

當然不是。

聖旨能夠發揮效力，只因其出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只要文字出現的位置正確，便是孩童的塗鴉，只要沒有錯別字，沒有歧義，對於其效力的表達，就沒有絲毫的影響。

同理，這被篡改后的新規則能夠發揮作用，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出現在了正確的位置——那將整個「星宿天池」包裹覆蓋的薄膜之上。

對這薄膜，孟周並不陌生。

正是來自於那神秘的正四面體祭壇，被練子陵稱作「天池星泥」的存在。

當初，通過練子陵之口，知道此物名為「天池星泥」，加上對「星宿天池」的了解，孟周就曾想過這玩意兒很可能與「星宿天池」有關聯。

至於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關聯，那玩意兒到底有什麼作用，孟周心中還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但在今日之前，打死孟周也不會想到，它的作用居然會是這樣。

它雖不能直接提升人的修為，也不能增加人的悟性，但它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撬動大道規則。

在必要的時候，它可以化作一張可以承載一定新規則的特殊「便利貼」，又如一張不會與真實界發生排異反應的「假皮」，在必要時可以攜帶一定的「自定義」規則鍥入真實界，成為大道規則的一部分。

「這……這簡直……就是作弊！」

這是真正的元嬰修士都很難做到的！

以孟周對元嬰境的了解，元嬰修士能夠觸摸、感悟、利用既有的大道法則。

給大道規則塞點自己的「私貨」，那已經不是元嬰可以觸及的高度。

可那來自於神秘正四面體祭壇之上的神秘物質，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這一點。

雖然，限制條件也很多，但這已經是能讓任何一個修士瘋狂追逐的資源！

而那每一座正四面體祭壇，都能以六十年為一個周期，穩定產出！

這樣的祭壇，單是巨野荒域，就有五座！

整個外域八荒，這樣的祭壇，又有多少？

想到這裏，孟周心中倒抽了一口涼氣。

原本，孟周對於那正四面體祭壇最大的感受，是很神秘，很古老，甚至很可能與很多重大問題有着根本性的關聯。

但知道此刻，孟周才真正意識到其恐怖的價值。

恍惚之間，孟周心中甚至有種感覺。

星宿宮內部的錯綜複雜，千人千面；

離恨教這樣的隱秘勢力永遠都斬除不凈；

佔據着絕對優勢的星宿宮極力想要抑制轄境內修行力量的發展，在在這種令人窒息的高壓環境下非星宿宮修行力量發展卻越來越欣欣向榮；

……從星宿宮到外域八荒，他所經歷的、看到的、想到的種種特殊與不合常理之處，其真正的源頭，很可能就在這裏。

明面上，主宰這片天地的只有星宿宮。

除此之外，也就離恨教勉強可以擺在桌面上。

但實際上，卻不知道有多少意志、多少力量、多少拳腳，擁擠在這方天地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