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戲

元司月進門后發現裴佑在刻木雕，十分驚訝，她走上前離他更近了些：「這都是你刻的嗎？好厲害呀……」

裴佑從未給別人看過這些小東西，卻沒想到會被她忽然發現，不僅如此，她還拿起來仔細觀摩，由衷的誇讚。

「你真厲害，瞧不見的情況下還能刻的這樣好，這是鳥兒？」

「嗯。」裴佑喉結微動，應了一聲。

方才他聽着窗外的鳥叫聲，憑着小時候已經不大清晰的回憶慢慢雕刻的，他也不知刻的如何，能不能入了她的眼。

「我喜歡，能送我嗎？」

裴佑一怔。

少女的聲音歡欣喜悅，他卻覺得自己的聲音沙啞乾澀：「當然……如果殿下喜歡……」

「我喜歡呀！很喜歡！」

元司月立刻就將那木雕收到了袖兜里，然後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我們出去曬太陽。」

裴佑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殿下不用去花宴那邊嗎？」

「那邊無趣的很，沒什麼意思，就讓她們玩吧。」

元司月說完，裴佑抿了抿唇，熱鬧……不好么？

不是她主動要辦這場賞花宴的嗎，他以為……她喜歡。

元司月不由分說的帶他出了門，裴佑就這麼任由她拉着，兩人走出院外，元司月道：「她們在那邊，我帶你去別處，長公主府大的很，等你日後瞧見了就知道了，花園只是一處好玩的地方。」

裴佑乖巧的跟着，很快，似乎到了一處台階，他慢慢的走着，這台階很長，很高，元司月在前面像只百靈鳥，嘰嘰喳喳的，等走到山頂時，兩人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薄汗。

「這是銅雀亭！怎麼樣，很高吧，這是長公主府最高的地方，在這兒，能坐收整個長公主府的風景！」

清風拂面，裴佑道：「此處，的確比下面要涼快些。」

「是吧，你就在這歇著，我也在這等著看好戲呢。」

「好戲？」

元司月眨了眨眼笑：「對，好戲。」

……

元司月走後，蘇陘只坐了一小會便去了留芳殿，元司月毫不意外，他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今天這樣的好機會，他自然會去找她，只不過玉瓶在門口攔人，說什麼也不讓他進去。

「蘇公子，無殿下傳喚不得入內。」

「我知道，麻煩你通傳一下，殿下會見我的。」

「抱歉蘇公子，殿下不在。」

「不在？」蘇陘有些意外：「那殿下在哪？」

「這……」

玉瓶露出猶豫神色，蘇陘忙道：「麻煩姑娘告知，蘇某感激不盡！」

「這，方才聽殿下說想去花園後面的小竹林，怕是現在正在那邊吧……」

小竹林……

蘇陘：「多謝。」

-

蘇陘走後，蘇滿兒也心煩意亂。

哥哥怎麼會來……真的是司言公子邀請？還是殿下邀請？

殿下邀請他……是想和他和好嗎？

蘇滿兒看着蘇清璇被好幾個貴女拉走賞花，又想到蘇陘會和元司月和好的可能，心中煩悶不已，無論如何也坐不下去了，她想起身去找蘇陘，結果剛走兩步，就瞧見了步履匆匆的蘇陘也正朝過來。

蘇滿兒大喜：「哥哥！」

蘇陘腳步一頓：「滿兒？你怎麼沒去賞花，在此處作甚？」

蘇滿兒面露委屈：「她們和清璇都去橋上了，我一個人，便只能在這兒……」

蘇陘皺起眉看了眼不遠處，的確，那邊有說有笑的，顯得蘇滿兒一個人凄慘可憐。

他心中泛起一絲憐惜，語氣也溫柔了幾分：「沒關係，等哥哥忙完，過兩日帶你去香山。」

蘇滿兒這才高興，眼眸彎彎：「真的？」

「自然，我先去找殿下，你在此處等我。」

蘇滿兒笑意又馬上消失了，蘇陘說完后就轉身進了竹林，蘇滿兒在原地跺了跺腳，猶豫了好半晌，也跟了上去……

元司月在銅雀亭上，能將整個長公主府的情況盡收眼底。她彎起唇角：「好戲要來了。」

裴佑聞言也轉過身，元司月笑着道：「你聽着就好，一會兒可熱鬧了。」

銅雀亭的確高，除了花園，連假山河流也能盡收眼底，公主府內還有一處湖，湖上有一座橋，在一炷香之前，司言剛剛邀請那些花園中的貴女們上橋看風景，司言生的好看嘴又甜，京都不少貴女都十分喜歡他，眾人在橋上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

這橋的位置也十分的巧妙，站在橋上，剛剛好又能將花園和小竹林的景色盡收眼底，眾人瞧著瞧著，忽然有人眼尖，指了指：「誒，那不是蘇滿兒和陘公子嗎？」

蘇陘先一步走進竹林，他心中急切，並沒察覺到後面跟着的蘇滿兒，可其他人卻瞧的清楚，這兄妹二人一前一後的，妹妹還跟在哥哥身後，不知是要做什麼。

蘇陘在竹林里找了一圈，根本沒有看見元司月的身影，他皺起眉頭似乎不解，一直在後面的蘇滿兒此時才慢悠悠的走上前：「哥哥……殿下不在這？」

蘇陘沒想到她會跟上來，皺眉：「滿兒，你怎麼來了。」

蘇滿兒抿唇，眸中含了水意：「哥哥，殿下她已經選定了駙馬，你怎麼還是對她這般不死心……」

蘇陘皺起了眉：「滿兒，你在胡說什麼。」

「今日花宴，哥哥以為殿下是專程邀請你的嗎？我方才都瞧見了，她同司言說話時分明眨了眨眼，雖然不知殿下想做什麼，但滿兒覺得，殿下好像是故意讓你來的，包括我也是，哥哥沒瞧見，殿下方才和清璇有說有笑聊得甚好，我卻像個透明人……殿下還說，一會兒會和駙馬一同出來，哥哥，你在此處苦苦尋她，卻不知道殿下可能正和她的新歡一起吧。」

蘇陘眉頭皺的更深，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蘇滿兒：「滿兒，今日的話我就當你沒說，這樣的話我以後一個字都不想聽到。」

蘇滿兒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蒼白，眼中的淚也大顆大顆滴落，看上去梨花帶雨，傷心至極。

「這什麼情況……蘇滿兒怎麼哭了？」

「好像是陘公子說了她幾句？不至於吧……」

司言在橋上，微微的勾了勾唇，見已經醞釀的差不多了，便也悄悄的轉身離開。眾人早已被竹林里的好戲吸引了目光，無人發現。

蘇陘見她哭的傷心，眉眼柔和了些，他無奈的嘆氣，上前給她擦淚：「好了滿兒，我不是故意呵斥你的，只是殿下的身份不是你我可以隨意議論的，這對你不利。」

「哥哥……」

蘇滿兒見他哄，哭的更厲害了，蘇陘用自己的帕子給她擦淚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動作自然的不得了，但落在橋上那些人眼裏，便是齊齊倒吸一片冷氣。

元司月最高，自然看的最是清楚，她冷笑勾唇，原來兩人這個時候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她還以為，是蘇滿兒在蘇清璇進府之後才變了性子，在蘇府時，她也瞧見過這般，當下心中便覺得十分古怪，再是疼愛，男女大防，也沒有哪家兄長和已經及笄的小妹這般相處的吧。

蘇陘還在低聲哄著蘇滿兒，蘇滿兒一向懂得察言觀色見好就收，哭了一會兒便停住了，擦了擦淚搖頭：「滿兒錯了，這些話滿兒以後不說了，我就是太擔心你們離開我了，清璇似乎不是很喜歡我，所以我……」

「我知道，慢慢來，這件事接受起來的確很難，但是蘇家沒有一個人會拋棄你的，好嗎？」

蘇滿兒點了點頭，她與蘇陘對立而站，忽然，竹林一陣風吹過，竹葉微微晃動，蘇滿兒像是看見了什麼，眼眸瞬間睜大，「啊——！」

她驚聲尖叫，下一瞬猛地撲到了蘇陘的懷裏，一雙胳膊牢牢的纏住了蘇陘的腰：「哥哥！有蛇！！」

「我的天……」

「我看見了什麼……」

橋上的眾人沒看見蛇，只看見了這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銅雀亭上，裴佑也似乎聽到了一聲尖叫，他下意識的側過頭，同時，也聽到了元司月一聲冷哼。

蘇陘也沒想到蘇滿兒會忽然這般，他渾身僵硬，快速巡視着周圍的樹榦，果然看見不遠處的竹子上盤踞著一條青色的小蛇，此蛇有劇毒，蘇陘額間也冒出了冷汗。

還不待他想出法子化解危機時，又是一陣風，哲恆從竹林上跳躍幾步，猛地伸手，一柄飛刀就將那蛇瞬間砍成兩半，蛇屍掉落，哲恆也站定在二人面前。

他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蘇陘立刻回神，猛地推開蘇滿兒，蘇滿兒驚魂未定，臉色煞白。

哲恆斂眸，不再看那二人：「此蛇一般喜歡在竹林盤踞，隱蔽性高，二位不該來此。」

說完，他便彎腰，將那地上的蛇屍撿起，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陘臉色甚是難看，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扭頭看向那橋，橋上的眾人一鬨而散，只是每個人心裏，卻是久久不能平靜……

「好戲落幕了。」元司月忽然道。

裴佑並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但能察覺到身旁之人的氣息。

「不是好戲嗎，殿下怎麼不高興？」

元司月轉身看他，忽然一笑：「誰說本宮不高興，本宮高興的很。」

她笑着起身：「你在此處等我，我一會兒來接你，今日的花宴也結束了，咱們稍後一起用膳！」

裴佑察覺到她心情的確變好了，才放鬆著點了點頭：「好。」

……

下面怕是亂成一鍋粥，她的確要去收拾爛攤子，元司月走後，銅雀亭便安靜的只能聽見風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一陣淺淺的腳步聲。裴佑耳尖微動，她回來的這麼快？

他正預開口，卻先聽到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對方似乎不敢上前，只敢站在涼亭外，膽怯的喊了一聲：「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