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

花園內，貴女們看着長公主府都忍不住羨煞。

「到底是長公主這裏的東西好，聽說嶺南來的荔枝都選了最好的先送過來。」

「不送到公主府，難道送到你家嗎？」

「我哪裏是這個意思……」

京都的貴女們大多數表面和氣，背地裏卻是暗暗較著勁，要是遇上關係不好的，免不得要夾槍帶棒。

裴清對這樣的情況早已習以為常，只是她出門前被母親叮囑要照顧好小妹，此時她回頭看了眼怯懦的少女：「別看了，走快點吧，數你最墨跡……」

裴蘭年歲最小，此時尚未及笄，劉氏在府中地位不如程氏和杜氏，她自然也甚少跟着姐姐們出門，膽子是小，她軟軟的應了一聲，腳步加快。

裴清哪裏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妹的想法，她出言譏諷：「小妹，你今日鐵了心要來，該不會是因為你想見他吧？」

裴蘭眼神慌亂一瞬：「大姐姐……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裴清不屑：「二妹妹用金蝴蝶和你換這次名額你都不願意，從前的宮宴沒見你這麼積極，說白了，以前那瞎子在咱們府上的時候，你不就經常過去看他嗎？」

裴蘭臉色白了白，小聲糾正：「大姐姐，那是五哥……」

「哈？！」裴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是你的，不是我的，我沒有這樣的五哥。即便他現在已經成了駙馬，可我依然討厭他。你若是想去找他別拉上我，況且……人家現在是駙馬，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

裴蘭面色閃過一絲失落，裴清嫌棄的看了眼自己這個妹妹，轉身，露出一個燦爛的假笑，和那些貴女們說說笑笑去了。

蘇滿兒和蘇清璇到的時候，在場的貴女們都安靜了一瞬。這些人里，有和蘇滿兒關係好的，自然就看不上蘇清璇，也有和蘇滿兒日前便不合的，自然就等著看笑話。

「這便是清璇妹妹吧？頭次見面，妹妹以後可要和我們常來往才好。」

有些貴女上前和蘇清璇打招呼，蘇清璇沒什麼表情的一一回應，不冷淡，但是也不熱情，貴女們微微一愣，發現這位真千金，好像並不是很好相處。

蘇滿兒那邊，便都聚集在她身邊嘀嘀咕咕：「瞧，那趙菲菲還上趕着和人家搭話，誰知道人家根本不願意搭理，碰壁了吧，可笑。」

「我聽說她是從蜀州來的，這皮膚果然不怎麼好。」

「我瞧她架子挺大的，滿兒，她不會回去之後為難你吧，你可有吃虧？」

不論這些人之前是否真心和蘇滿兒交好，現下倒是找到了共同話題，蘇滿兒神色的確憔悴，看上去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好不惹人可憐。

議論聲越來越大，蘇清璇在四處巡視一圈便找了個偏僻角落坐下，她剛入座，周圍人就倒吸一片冷氣：「殿下還沒來……她怎麼敢……」

蘇清璇莫名其妙的看着這些人，下一瞬，不遠處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殿下駕到。」

所有貴女全部噤聲，齊刷刷的站在了一起，朝着元司月來的方向行禮：「參見長公主殿下。」

蘇清璇這才後知後覺的起身，可惜已經遲了，她如今實在有些格格不入，有些看熱鬧的貴女已經勾起了唇。

元司月一眼就看到了蘇清璇，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不遠處，像極了日後被排擠的模樣，再一轉眼，便又看見了人群中的蘇滿兒。

蘇滿兒一向喜歡穿粉色嬌俏的衣裳，今天倒是素凈的像一朵白蓮，倒也的確符合她的氣質，元司月心中冷笑。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謝殿下——」

元司月坐下之後，其餘的貴女才紛紛落座，蘇滿兒有些遺憾，長公主竟然沒發怒，難不成是沒注意到蘇清璇方才的無禮么。

「諸位，本宮府上的牡丹近日開的極好，才特意舉辦這場賞花宴，都當是在自己家中，不必拘束。」

「是。」眾人異口同聲。

「殿下府中的花園的確甚美，尤其是這片牡丹，聽說是請了大乾最有名的花匠種植，瞧瞧這魏紫姚黃，一朵比一朵的艷。」

「先前御花園中的牡丹也開了，我瞧著都沒有殿下這裏的好看。」

「咦，趙姐姐，你不知道？御花園中的牡丹也都是先皇在時給殿下種下的，那花都是殿下的呀。」

「……這，臣女的確不知，冒犯了。」

元司月坐在主位，聽着這些勾心鬥角的話笑而不語，也沒給出什麼回應，見她們嘰嘰喳喳說的差不多了，元司月才放下了茶杯，直奔主題。

「本宮聽說蘇家多了一位千金，不知是哪位？」

全場忽然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蘇清璇，蘇清璇此時從座位上站起上前：「清璇見過長公主。」

蘇滿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些貴女們也翹首以盼，最好她惹出個什麼笑話，觸怒了長公主才好。

蘇清璇的規矩的確是學的一般，不過元司月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她微笑頷首：「聽說你在蜀州學過醫，家中是杏林之家？」

元司月說完，在場貴女們都愣了愣，也包括蘇清璇，她片刻才回道：「回殿下，是父……養父的友人所教，臣女養父……只是一個普通員外。」

人群中有人小聲嗤笑。

元司月卻道：「聽聞盧家員外在蜀州也是個大善人，時常救濟百姓，不必妄自菲薄。你既學醫，可念過書，學過女紅？」

蘇滿兒聽着元司月左一句右一句的問，慢慢的皺起了眉頭，長公主怎麼如此關心她？這聽起來兩人似乎還聊得挺高興？

蘇滿兒覺著不妙，蹙著眉看向元司月，誰知她剛轉過頭元司月也恰好看着她，她連忙收起臉色的表情，朝元司月露出了一個大方的微笑。

元司月面無表情的別開了臉。

「蘇相特意請旨，以後蘇家兩位姐妹平起平坐，日後也要好好相處，在坐的都是世家女，以後無事時，也可常來長公主府逛一逛。」

元司月說完，所有人都恭謹應是，可但凡長了耳朵的也聽出了「平起平坐」四個字的深意，一時間不禁有些意外，長公主這明顯是有意維護蘇清璇，可不應該啊，誰不知道長公主同陘公子的事，因為這層關係，長公主對蘇滿兒可算是極好，這也導致許多人上趕着巴結蘇滿兒，可現在……

蘇滿兒大小姐的身份竟是個假的，而殿下又選了別的駙馬，而且殿下瞧著心情明顯頗為不錯，哪裏是什麼黯然神傷故意氣陘公子的……

一時間，那些原本堅定站在蘇滿兒身邊的人都淡了神色，有的還悄悄退了好幾步。

蘇滿兒如何沒察覺，氣得她狠狠將帕子攥在手裏，幾欲掐出血來……

-

元司月將花宴就設在晴芳殿和留芳殿中間的花園內，裴佑的院子也能清楚的聽見外面的歡聲笑語，常順是個孩子，一會兒就忍不住的朝外看一眼，裴佑察覺后，淡淡開口：「今日春色和陽光都正好，你去轉轉吧，不必拘泥在此。」

常順不好意思的撓頭笑了笑：「那奴才就出去看看，一會兒就回……」

「嗯。」

「公子，外面天氣這般好，不如你也出去晒晒太陽，殿下在辦花宴呢。」

裴佑手中在雕刻着一個木頭，他雖看不見，但能可以通過觸摸做這些事，他一面握著刻刀，修長的骨節微微泛白。

「我就不去了，殿下也未曾有召，你去吧。」

常順走後，裴佑微微側身，鳥兒在枝頭鳴叫，陽光正好，的確是熱鬧和美好的，只是這美好與他無關，他也不應該去打擾。

-

「誒，今日花宴，難不成就咱們這些女眷嗎？殿下，您怎麼不和駙馬一起？還有司言小公子。」

元司月心中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也是正巧，她剛剛抬頭，便瞧見司言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哲恆，以及……蘇陘。

所有貴女們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司言和哲恆都是京都一等一養眼的美少年，自然處處引得女孩子的關注，至於蘇陘……

「他怎麼來了……？」

有人疑惑，蘇滿兒也蹙起了眉頭。

三人向元司月行過禮，元司月看了眼蘇陘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轉頭對司言道：「本宮說讓你多邀請些朋友，怎麼就只邀請了蘇公子一人？」

司言眨眼笑道：「司言在京都沒什麼好朋友嘛，就認識蘇公子，關係能好點兒。」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蘇陘是司言公子邀請來的，但蘇陘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疑惑的看向二人，方才……司言分明說是殿下請自己過來的……

蘇陘垂下了長睫，心中輕鬆了一些，大抵是女子臉皮都薄，故意這樣說的吧。

元司月此時起了身：「既然人都到齊了，大家也都不必拘束，本宮去換件衣裳，你們自在一些吧。」

「是，殿下。」

元司月轉身便走了，餘下的這些貴女們也紛紛開始自由活動，司言和哲恆對視一眼，便一同離開，留下蘇陘一個人站在原地，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常順還沒回來，裴佑依然一個人坐在房內，他聽力出色，自然是聽見了外面的聲音，蘇陘來了……？

他手中的刻刀已經許久沒有刻下一筆了，他也如同那木雕一般一動不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裴佑！」

少女歡快甜蜜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世界，元司月提着裙擺便踏進了他的房裏：「今日日頭好的很，你陪我出去轉轉吧！」

裴佑看不見，但不知為何，眼前卻浮現出了少女的模樣——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風和一陣淡淡的香氣，她語氣含笑聲音脆甜，像極了在窗外枝頭上的那隻黃鸝鳥。

也不知她今日穿的，是不是黃色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