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劇組工作很忙碌，工作人員帶着顧燃了解了下基本情況后，給顧燃發了劇本。

「這部戲是動作戲，需要你的地方還挺多的，你先好好看劇本，有需要導演會喊你的，多和武指溝通。」

顧燃應了下來。

武指叫鄒應，業內聞名，和陸顯合作過很多部戲，好在也沒架子，很認真跟他溝通。

鄒應：「一會兒要拍這場戲，你先熟悉一下劇本。」

「好，謝謝鄒老師。」

鄒應也很忙，聊了幾句之後就去指導別的戲了，顧燃空了下來，坐在小板凳上讀劇本。

但他根本沒辦法專心讀劇本，因為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人來跟他閑聊。

聊天的內容主題很明確，明裏暗裏都在問他和陸寒風是什麼關係。

畢竟陸寒風在娛樂圈裏紅了那麼多年，除了李真魚和張希存，從沒有親自帶誰進過組。

當時李真魚和張希存已經小有名氣了，而現在這人還不是姓甚名誰。

顧燃不太會應付這樣的場面，就像顧大明生意成功后，家裏斷斷續續來了很多素未謀面親戚，熟絡得像已經認識了好多年。

但他只會簡單地回答，是的，沒有，謝謝，好的。

他們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離開了，但時間也不等人，顧燃終於空下來看劇本時，鄒應喊了他。

陸顯看見他手裏拿着劇本，便問他：「要拍的那場戲，劇本看了嗎？」

顧燃心一虛，捏著劇本的手一緊，搖了下頭。

陸顯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剛才幹嘛去了？聊天？啥時候不能聊？非得這時候聊？」

顧燃在這個時候體會到了社畜的艱辛。

他像個初入職場的菜鳥，還沒做任何心理準備就被老闆嗆一頓，第一反應是蒙圈，第二反應是道歉。

顧燃：「抱歉導演，我今天晚上一定把劇本看完。」

陸顯還想開口，陸寒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裏冒出來了，勾着他的脖子往外拽，似乎他再多說一個字，就要被某些人給勒死。

陸顯求生欲滿滿：「武指，講戲。」

陸寒風才放開他。

陸顯咳了聲，「狗東西。」

陸寒風：「老東西。」

兩人相互嫌棄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各忙各的，陸顯跑去指導下一場戲，陸寒風回去繼續化妝。

鄒應看着顧燃拘束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他：「陸導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別往心裏去。」

顧燃：「陸導沒錯。我確實也沒看劇本。」

「這不怪你，是個人都好奇你和陸寒風的關係，」鄒應笑了笑，又說：「我都好奇，你倆到底什麼關係，陸寒風化妝化一半跑過來收拾陸導，替你撐腰。」

顧燃剛才處於發懵狀態，鄒應這麼一說，他才想起來，剛才陸寒風那個舉動，是有點替他撐腰的意思。

至於他和陸寒風什麼關係……

顧燃：「我是陸老師的粉絲。」

陸顯驚愕：「粉絲？而已？」

顧燃也覺得這個說辭沒有什麼說服力，但確實只是這麼個關係。

「陸老師他比較寵粉，」顧燃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而且陸老師是個好人。」

鄒應想笑，他和陸寒風合作這麼多次，一直以來都是陸寒風給別人發好人卡，這應該是陸寒風第一次收到好人卡。

不過陸寒風一向我行我素，看誰順眼拉誰一把也不足為奇。

李真魚和張希存不就是被他拉起來的么。

陸寒風隔大老遠喊：「老鄒，再問揍你。」

鄒應笑着走過去，往陸寒風胸口一拍，「給你。」

「什麼玩意？」

「顧燃發給你的，好人卡。」

「……」

鄒應沒繼續問，而是回到工作中。

顧燃一會兒要拍的戲是替戲中的大反派演打戲。

大反派是男二，是流量明星安今飾演，安今正在轉型期，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演技，努力終於有了回報，加上本身資源不錯，接到了和陸寒風對手戲。

陸寒風的文戲他勉勉強強能接住，但武戲真的不行。

這場戲是反派穿着夜行衣去案發現場偷證據，不料被主角發現了，兩人在證據現場起了一番打鬥。

顧燃換好衣服，他身材偏瘦，一身黑色夜行衣襯得腰窄腿長，黑衣襯得皮膚白得耀眼，整個人乾淨利落。

他撩了下衣袖，露出瘦而白的手腕，整個人精神挺拔，但又帶着點單薄脆弱的少年感。

安今：「……」

俗話說得好，撞衫不可怕，誰丑誰尷尬，顧燃穿這身夜行衣，居然比他穿得好看。

陸顯拍了下陸寒風的肩膀，低語：「看呆了？」

陸寒風不著痕迹收回停留在顧燃長睫上的眼神，笑了下，不說話。

陸顯：「一會對手戲，你可給我憋住了，別齣戲，別控制不住撲上去。」

陸寒風：「你可以懷疑我的定力，但不能懷疑我的能力。」

陸顯：「……上去吧。」習慣了，他就這樣，自戀。

陸寒風走到鏡頭前，顧燃愣住了。

一上來就要和陸寒風對戲么，陸寒風的戲是除了名地難接。

陸寒風看出了他的顧慮，「你放心大膽拍，不會拍到你的表情，你把動作做完就好，後期會剪切。」

「我知道。」

「哦，對，都忘了你也是科班出身。」

顧燃搖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寒風：「開玩笑，逗你呢。」

顧燃朝他笑了下，露出小虎牙。

陸寒風咬了下后牙槽，想起陸顯的話——

一會兒拍戲的時候別齣戲。

陸寒風別過眼睛咳了聲，「一會兒拍戲的時候不要這麼笑。」

顧燃連忙收好表情。

之前有不少人誇他笑得好看，顧燃還挺開心，直到星皇想簽約他的經紀人誇他笑得很甜美很可愛時，顧燃就不太想笑了。

甜美可愛這種詞，是用來形容男孩子的嗎？

陸寒風一定覺得他這麼笑很呆。

顧燃嚴肅：「好的，我知道了。」

陸寒風朝他伸出手，「加油。」

顧燃握了上去，雖然很正式，但很有儀式感。

手一握，顧燃才反應過來，這場戲好像還挺激烈的，陸老師他不用替身嗎？

顧燃往陸寒風身後一瞧：「陸老師，你親自上？替身呢？」

陸寒風：「除了吻戲和床戲，我都不用替身。」

顧燃已經準備鬆手，陸寒風說這話時，又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顧燃也沒好意思直接鬆手，回握了他，所以，在場的人都看到了，本來應該鬆開了的手又緊緊握在一起。

陸顯清了下嗓子：「牽夠了沒有，牽夠了開始吧。」

兩人這才鬆開手，但顧燃覺得陸顯的用詞不對，他們是握手，不是牽手。

兩人各就各位，陸顯喊了action。

按照劇本，反派在偷東西時被主角發現，反派第一反應是逃跑，主角用力追。

第一次發生肢體衝突，是男主抓住了反派的手腕，但被反派掙脫了。

剛才陸寒風和安今已經拍過了一遍，顧燃大致記住了劇情。

雖然他現在只是個臨時工，但他還是兢兢業業開始拍。

他很快進入了角色，變成了來到案發現場偷證據的大反派。

陸寒風抓着他的手腕，他立刻掙脫，陰毒的眼神帶着點慌亂。

陸顯坐在攝影機后，正好看到了，他捏著下巴嘶了一聲，抬眼看向顧燃。

他很認真很專註，情緒完全融入角色中，雖然蒙住了臉，也知道他的臉不會被剪到正片中，但情緒一直很到位。

比安今演得好。

陸顯叫捕捉到顧燃眼神的機位繼續跟進。

安今站在陸顯身邊，陸顯有意提攜他，示意他看向攝影機。

陸顯：「看看他的表演。」

安今認真看着，良久后才說：「陸導，我會努力的。」

陸顯：「嗯，多琢磨琢磨。」

安今：「他是科班出身嗎？」

陸顯：「應該是。」

顧燃的動作戲沒有一點問題，一招一式都在點子上，眼神戲也沒問題，反倒是陸寒風，驚天大追捕玩出了追妻十八招的既視感，完全沒有和安今一起拍時的緊迫感，特別是抓人手腕時，指腹下意識蹭了下是什麼鬼？

但這個狗東西還挺遊刃有餘，知道哪個鏡頭能摸魚。

追逐戲以男主摁倒反派，反派推開他，狼狽逃跑結束。

陸寒風從後面摁倒顧燃，顧燃掙了一下，沒掙開，又掙了一下，沒掙開。

顧燃有些疑惑，剛才他和安今拍的時候，安今掙扎了兩下，他就脫開了，靠的是精湛的表演技術，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用蠻力死死鉗住他。

顧燃明白了，可能陸寒風生怕他演技不佳，達不到用力掙脫的效果，所以準備來一場實戰。

顧燃心裏默念「得罪了陸老師」，隨後手肘一曲，頂了下陸寒風的肚子，趁着他吃痛鬆勁的功夫，顧燃身子一側，掙脫了他的束縛，再伸腿勾了下陸寒風的腿，將人掀翻在地，再起身往前跑。

所有人看着被掀翻在地上的陸寒風：「？」

被掀翻在地上的陸寒風：「……」

可顧燃有些急，為什麼導演沒有喊「卡」，接下來該怎麼演？

副導看向正傻樂呵的陸顯，再看已經差不多跑到場外的顧燃，還有聽陸顯指示捕捉顧燃的表情跟着跑到的攝影師，問：「陸導，該卡了吧？再跑就出省了。」

陸顯才回過神，「好，卡，完美，棒，過。」

顧燃懸著的心落了地，攝像小哥也鬆了口氣，而陸寒風還躺在地上，閉着眼睛不起來。

顧燃連忙跑到他身邊，緊張地拽着陸寒風的手臂晃了晃，「陸老師，我弄疼你了嗎？」

陸寒風猛然睜開眼，對上了一雙乾淨的眼眸。

這眸子乾淨得讓人起了邪念，就像越乾淨越平靜的湖水，越想攪渾它。

陸寒風下定決心，他非得攪得它產生一些漣漪波動來。

陸寒風喉結滾了滾，眯了下眼，抬手扣上了顧燃的腦袋，「不疼，還挺舒服。」

「舒服」兩個字，被他說得百轉千回。

顧燃鬆了口氣，笑了下，「那就好，那我拉你起來。」

於是，陸顯口中一手能拎起一個顧燃的陸寒風，嬌弱得連站起來都需要人拽著。

拽起來之後他還站不穩，往前邁了一小步，差點就撲到了顧燃的身上。

但他扶著顧燃站穩之後，立刻離開。

可就在這短短一秒鐘，陸寒風在顧燃耳邊，漫不經心地說：「那我壓疼你了嗎？」

顧燃立刻搖頭，「沒有，陸老師你不算沉。」

陸寒風：「……」奈何明月照溝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