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八 羅斯的能力

荒漠上的氣溫在一天的每個時段，刻度都是不同的，高低交替，溫寒不一，完全按照地形的狀態而異。一天之中，最高氣溫和最低氣溫之間的差值，憑感覺估量就是一個不小的數字。這個數字的來回浮動，讓人疲於招架。

可氣溫敏銳的變化，實際上並不明顯，要說出變化在哪，卻是很難回答。而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一變化的時刻，便是夕陽落下的那一個時間。那種能夠掏空整個人心靈，清晰的寒冷。彷彿是一整天沉澱下來的所有yīn寒，都在這個時候，盡數地爆發出來，對於某些生物來說，這樣的變化足以致命。

羅斯冷不得抽了一口氣，打了一個寒顫。他的雙眼中已經佈滿了血絲，多rì來的疲勞造成的反應能力銳減。此刻還在緊繃的神經，終於在此刻緊張的氛圍中，用僵硬無力的酸痛徹底地貫穿了他的身體。

越來越沉的身體，越來越銳冷的氣流。羅斯靠着僅剩的一點體力支撐著低垂的眼皮，再次伏下身去。為了獲得在瞬間最大限度的爆發，他不得不做得更加一絲不苟。而這一次伏下目的，已經不再是進攻了，而是單純的防禦，他喪失了這場戰鬥的主動權。

支撐著一切的，是羅斯僅剩的，單薄得像紙糊一樣的防禦。

受到羅斯攻擊的凶獸，狂暴之後，再次陷入了沉寂，彷彿羅斯的攻擊對它絲毫沒有任何影響。這樣靜得可怕的死寂，持續了足足幾分鐘。終於，在羅斯做好能做的準備后，它喉嚨間突然湧出一聲響徹原野的吼叫，踏着微顫的地面，緩緩轉過身去，猛然撲向猩紅的雙眸聚焦之處，帶着它身體里蘊藏的恐怖力量。

羅斯的身體晃動了幾下，隨時都有可能的感覺。他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也不知從哪裏來的氣力。雙腳彷彿是生了根一樣，長在地面，沒有一絲移動的意思，竟是想生生接下那來勢洶洶，獸眸驟亮，在兩者之間劃出一道紅sè閃電的撞擊！

以那隻凶獸現在的速度和自己的傷勢，羅斯只能苦笑。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較量，他處於巨大的劣勢之中，就算是他沒有受任何的嚴重的傷，也自問是無法躲過。

事態發展到現在的形勢，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展現出在地下時的能力，也許能夠獲得一線生機。可一想到使用那種能力，羅斯不由得在內心深處產生抵觸。但在現在，除了生生硬接下凶獸憤怒的衝撞，已再無他法。形勢逼人。再平靜的去思考其他解決的辦法，那隻能是等死。

羅斯不怕死，但並不想死，尤其是死在這裏。被這裏骯髒的生物作為飼料，這讓他難以接受。

凶獸的進化，極大地增強了它的全部屬xìng。長距離的助跑產生的衝擊力，將羅斯帶離了原地數百米的距離，整個地面都被它的跑動震得微微顫抖。兩條陷下極深的溝渠似的裂痕，在中端猛然匯在一起，羅斯後退所掀起的土礫雜塵，竟堆積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陡坡！

羅斯緊咬着牙，只覺腳掌如同火燒一樣，彷彿是要燃燒起來。他在挺住了百米之後，根本來不及有任何想法，身體的一切組織全部罷工。他竭力壓下心頭湧上的撕裂感，終於放棄了抵抗，如枯葉般被遠遠地震開去。那一剎那，羅斯幾乎完全失去知覺，只是在落地之時，反shè似的觸地反躍起，避開凶獸可能的連續衝撞。

出乎羅斯意料的是，凶獸就站在彈飛羅斯的原地，並沒有跟上來，給予羅斯接下來的致命一擊。它反倒是人xìng化地盯着羅斯，不知發生了什麼，顯得對羅斯有些忌憚。它呼出的白氣一直延伸到它的胸脯才消散，終歸都是血肉之軀，剛才那麼大的動作，這個時候也需要一點時間來緩和。

羅斯臉上肌肉不住抽動，滿頭冷汗涔涔而下。這隻凶獸剛才那一次衝擊所展示出來的力量和速度，都已經和他自己不在一個等量上了。除非在所剩無幾的時間內，找到它可能的弱點，才能獲得絕地反擊的機會。但就算是找到了薄弱的地方，憑藉他目前的實力，就真的能一擊成功？羅斯搖了搖。

但他也知道，如果再如此糾纏下去，情況只會更糟。

「你比我強，比我強太多了，羅斯，」傑克和藹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青花瓷，他笑着說，「不過你沒發現而已……」

羅斯苦笑着搖了搖頭，看向傑克，疑惑地說，「怎麼可能，我自己的斤兩，我自己最清楚不過，這不可能的。你可是無所不能的狼人，」他緊了緊身上的背帶，不明白為何臨行前傑克會對他說這些。

傑克伸出只有皮和骨的手指，戳在他的胸口，點了兩下，嘆息著，「你真的知道自己的斤兩嗎？他們可不是蠢材，擺低姿態去拉攏你，是有道理的。那群吸血的蝙蝠，會是那麼容易降低身份的嗎？別傻了，羅斯，你註定是與眾不同的。光是現在，都不是我這個貪財的老頭子能比的咯。難道你忘了……」

凶獸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聲，由遠及近，又或者，本就是在近處響起，直震得羅斯一線耳鳴。但是它的吼叫在揮出拳掌之後，詭異地戛然而止。凶獸厚重的呼吸噴在羅斯的頭頂，帶起羅斯頭髮的細微戰慄。憤怒讓它的整個面部都在顫抖，獸眼中更是充斥着難以置信的神sè，

——它這樣的一次突襲，竟然擊偏了！

這樣一個疲憊虛弱的人類，竟然還有氣力，能夠順勢卸下他的巨掌的勁力！讓它有如是擊在了海綿之上，所有的動能都化為了烏有。所謂突襲，必須要給足對手重大的打擊，否則將自己的動作將會全是破綻。畢竟它擁有一個巨大的身型，即使是再快的速度，想要在瞬間收住已出的攻擊，都是不可能的。

轟的一聲，已經冰冷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型掌印的輪廓，輪廓周圍，是碎裂的紋理，還有細微的塵土。

鮮紅的血。

鮮紅的血，濃得哪怕只要有一點波動，都彷彿帶起絲綢般的漣漪。

血的鮮紅，翻湧在羅斯的眸底，流過佈滿羅斯眼球的血絲。強有力的跳動，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血絲纖細的壁壘。血絲漸漸如暴起的青筋，越疊越高，跳動得也更加焦躁。終於隨着羅斯的一聲低吼，決堤而出，瞬間浸染得整個眸子都殷紅泛濫。

利如薄刃，刀刃上沾血不退，整個刀身都是驚人的紅。那是羅斯此刻的雙目，駭人的尖銳。

羅斯裸露在外的身體上，那些連rì的傷口，和現在被凶獸利爪刮出的傷痕，不再流血涌動，甚至隱隱出現了癒合的跡象。凶獸惱怒萬分，連忙揮動雙掌，想要扭轉這一不利的局面。可惜，在當它注意到羅斯眼中的異樣時，已經有些晚了。

雙手猛然一張，羅斯如鋼鉗般抓抵住了凶獸的手掌，硬生生頂住了凶獸惱怒之後勢如千鈞地攻擊。凶獸嘶叫着奮力想要從中抽離，竟不能行，腳下的蹬踏越發焦躁。仰首怒吼一聲，它立刻改變了攻擊方式，用咬合力十足的利齒向下方的羅斯撕去。

羅斯似是早已預見會是這般情況，毫不猶豫地單膝點在地上，頭歪過一邊，避開了撕咬。手上猛地乘機使出全身的氣力，藉著凶獸那依舊龐大的身軀產生的重力，將它過肩摔出。凶獸脫手翻滾，至數十米處墜落。

和凶獸這一次在身體上的脫變一致，相同的鱗片組織，瘋狂得遊走在羅斯的手臂上，鋪成的外表，被月光照得慘白。尖銳的獠牙好似極薄的一片灰白脆玉，微微有些蒼白的光，在羅斯的薄唇間分外邪魅。這沒有任何疑問，是血族的標準面容，標準到你無法再吹毛求疵。但是偏偏，他的褲腳由於變身的緣故爆裂開來，露出的腿型，卻是狼人那蘊含極端爆發力的腿腱！

這樣一隻幾乎擁有一切能在荒野生存技能的凶獸，竟會以最原始的撕咬來進行攻擊。看起來，它剩下可以用來對付羅斯的方法不多了。野獸並非如傳聞中那樣沒有一丁點智慧，恰恰相反，它在進化的途中，擁有了不遜於人類的智力。而它顯然也覺察到了羅斯正在變化的身體。

這場戰鬥的情勢，頓時微妙了起來。

如果這隻野獸能夠放棄，那再好不過。獲得充沛的體力，和幾乎無窮盡的力量，羅斯還是沒有辦法放輕鬆下來。他隱約覺得，這股潛伏在自己體內的力量，不是自己現在能夠駕馭得了的。但現在他必須得維持這樣的狀態，因為這隻凶獸看起來，還並沒有打算就此放棄。

凶獸正在仔細地觀察著自己，緩緩移動過來。而它的獸眸中，能夠清晰得看到，沸騰的火焰，在不斷燃燒着，那是只屬於王者的火焰！

無論在哪個地方，什麼時間，王者的威嚴都是不容挑釁。而羅斯現在展現出來的姿態，則恰巧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像哪本書里說的，在一塊土地上，永遠都容不下兩個王。從凶獸現在憤怒的狀態來看，羅斯顯而易見的，便是它眼中，這裏的另一個王。

它沒有任何選擇，只有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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