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蛋炒飯
到坡子街，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太陽還有些餘暉，食客們都還沒有出街，街道旁的店面也都剛剛開門不久，還沒有把桌子凳子擺出來。
遠遠的，陸開就看到了林語那個兩米不到的攤位——她沒有店鋪，所以得找找的出來佔個地方。林語也看到了陸開，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等他走近了，看着他笑：「呀，洗心革面了？挺帥氣的嘛。」
陸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昨天謝謝你。今天我來幫忙的。」
「不敢不敢。」林語把摺疊的桌子攤開，擺好凳子，說：「吃蛋炒飯嗎？請你吃一個。」
陸開看着林語整理着眼前那個不大的攤位，心裏忽然覺得挺溫暖。
林語依舊是昨天那條發白的牛仔褲搭配着帆布鞋，上身換了一件草綠sè的短袖，頭髮盤了起來，看上去清純而且端莊，不停擦拭著枱面的樣子有幾分和自己的母親忙碌的影子。
「不吃。」陸開幫着把桌面的朔料布鋪好，找了張椅子坐下，看着林語笑着說：「我真的是來幫忙的，做得好了，你隨便發工資，做得不好，我不要錢。」
林語笑，臉上露出兩個漂亮的酒窩：「別開玩笑了，你看我這裏這麼點地方，哪用得着兩個人？」
陸開也笑：「讓我試試可以不可以？你就坐着，我來炒飯。」
「好好坐着吧。」林語洗乾淨了鍋子，等著生意上門，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陸開，陸地的陸，開門的開。」
「挺好聽的名字。」林語答了一句，然後看着來往的路人，吆喝起來：「吃蛋炒飯嗎？五元一個，吃蛋炒飯嗎？」
不久，一個看上去像在附近商場當售貨員的姑娘靠了過來，伸著腦袋看了看林語的攤位：「來一個，多放點酸菜。」
「好叻！」
有生意上門，林語很高興，點火，放油，打蛋，不到三分鐘，一個熱氣騰騰的蛋炒飯便出爐了，給姑娘打好包，接過五塊錢，放到了抽屜，看着路開，臉上有些高興：「嘿，你真帶財，這麼早就開張了。」
陸開不好意思的笑，接着問道：「你以前學過嗎？我看你手法挺熟練的。」
「沒有。」林語吐了吐舌頭：「哪有錢學這個，上個廚師培訓班都好幾千，有這些錢我還不如給弟弟交學費了呢，還炒什麼蛋炒飯，再說這東西簡單，練一練就能炒得好吃了。」
陸開起身，看了看枱子上裝油的盆子，笑道：「不是地溝油哦，利潤是不是不高？」
「當然不是。」林語有些驕傲：「用地溝油良心過不去，利潤還行吧，雞蛋批發的話七毛左右，收五塊錢，有一塊多的利潤。生意好一晚上可以炒一百多個。」
一塊多——陸開幫着算了算，一天晚上一百個也只有一百多塊，再加上每個月的衛生費，租房子的費用，能剩個一千多不到兩千就算很不錯了。
陸開又試探著問了一句：「真不能給我試試？」
「嘿！別拿我開玩笑了。」林語搖頭，笑眯眯的看着陸開：「真不吃一份？」
「真不要。」陸開笑笑，幫着林語吆喝起來：「蛋炒飯！五塊錢的蛋炒飯！可以加酸菜，酸豆角，白菜，蘿蔔絲，要火腿加一元，兩個雞蛋加一元，很好吃的蛋炒飯……」
吆喝了一陣，又招來了兩個生意，林語炒好，給他們打完包，開玩笑道：「看不出來，你吆喝起來挺專業的。」
「嘿嘿。」陸開笑笑：「學你的。」
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下班回家的人洗完了澡，陸續出了門，坡子街人漸漸多了起來，兩旁的店面也開始往外收拾著自家的攤位。
陸開的吆喝聲更大了。人都喜歡熱鬧，這麼吆喝，又引來幾個要吃飯的年輕人，林語一下有些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炒完幾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子給出一張一百的，林語全身掏了掏，還差十多塊才找得散，問路開有沒有零錢，陸開也搖頭。
「那你幫我看着，我去對面小賣部換些零錢。」林語交代了一句，急沖沖的往馬路對面跑去。
看着林語的背影，陸開咧嘴笑了笑，站到了鍋子旁，問在等著的一個微胖的姑娘：「要加火腿嗎？」
「不用，幫我放點黃瓜。」姑娘吃着雪糕說。
「恩。」陸開點頭，打着了火，放油，看着鍋里冒出了熱氣，抓起一隻雞蛋，輕輕一捏，雞蛋聽話的裂開，流進了鍋里，接着右手拿着勺子在鍋里旋轉了兩圈，雞蛋碎成了很細膩的蛋花，勺子一翻，搭進了放着切成絲的黃瓜小籃子裏，順手一帶，不多不少的黃瓜絲落進了鍋子當中。
站在一旁的幾個等著吃蛋炒飯的人張大了嘴巴，剛才那小姑娘驚訝道：「老闆，你好瀟灑，炒菜跟賭神在玩篩子一樣。」
陸開笑笑，沒有說話，剜了大半勺子飯放到了鍋子裏，輕輕搗碎，顛了幾下勺，米飯，碎雞蛋還有黃瓜絲便在空中交織一起，又乖乖的落在了鍋里。
陸開左右手並用，左手劇烈的抖動着鍋子，右手的勺子不斷的翻滾著騰空的米飯和碎蛋，整個鍋子的上空半米處，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米飯顆粒，碎蛋，還有黃瓜絲在跳舞，激烈而又亢奮。
接着放鹽，醬油，生抽，一氣呵成，動作迅敏，絲毫沒有影響到飯粒們的跳躍。
圍觀的幾個人已經有人拿出了手機在拍。
「這哪裏是炒蛋炒飯，簡直就是行為藝術。」
「就是，太好看了，回去一定要傳到網上。」
「史上最牛蛋炒飯！」
「還是最帥呢！」
看的路人越來越多，不斷有人竊竊私語，不斷有人拿出手機來拍照。
陸開什麼也沒聽到，他的眼裏只剩下了這翻騰的小半鍋子蛋炒飯，三分鐘以後，他停下了右手，接着左手用勺子在鍋里挽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眼看着小半鍋子蛋炒飯，全部落入到了他左手的勺子當中，拱起來的形狀像極了一個蛋撻。
陸開抽出了一個碟子，右手一翻，一勺子的蛋炒飯成了一個半球形蓋在了碟子上，黃的，綠的，白sè，顏sè鮮明無比，看上去就讓人想吃上一口，撲面而來的香氣更讓圍觀的人群不斷的咽著口水。
圍觀的人里不知道有誰帶頭鼓掌，忽然之間，眾人回過神來，紛紛霹啦啪啦的都鼓起掌來了。
「打包還在在這裏吃？」陸開抬頭，見這麼多人鼓掌，有些納悶，問那個戴眼鏡的姑娘：「有零錢嗎？五塊。」
「有有。」戴眼鏡的姑娘忙掏出了五塊錢：「我不打包了！我不打包了！這麼好看，我都捨不得吃了，我還打什麼包！不對！老闆，你這碟子賣嗎？我一起買走！」
陸開低頭看了看，下面一共也就十來個碟子，搖頭說：「不好意思，碟子不賣。」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戴眼鏡的姑娘一陣嘆息：「那我在這裏吃吧。」
陸開點頭，接過錢，放到抽屜，幫姑娘把飯端道了旁邊的桌子上。
「恩！怎麼會這麼香？」姑娘伸出脖子，來回聞了一圈，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盛了一小勺子，放到嘴裏。
眾人都吞著口水看着那姑娘一臉享受的表情，有個大媽亟不可待的問道：「味道怎麼樣？」
姑娘閉着眼睛，細細的嚼著，半天沒有說話。
「好吃么？快說啊。」她一個閨蜜忍不住了，看着她那樣子拿了個勺子也要去嘗，被那姑娘伸手打了回去：「誰都別動！誰動我跟誰翻臉！」
「那你倒是說說好吃不好吃嘛？」
姑娘扭頭，看了看眾人，指着陸開，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大聲道：「我覺得他不是人！」
「啊？」眾人不解。
姑娘接着又放了一小勺子放到了嘴裏，誇張的說：「一個蛋炒飯！怎麼可能炒的這麼好吃？？怎麼可能是人炒出來的？？」
「哦！！」眾人解了。
「老闆，我也來一份。」
「我要一份，加火腿的。」
「我也要，加兩個蛋，不打包！」
「我的也不打包，給給，這是錢，你先收著。」
陸開看了看這些迫不及待的人，苦笑：「一個一個來，我就一個人，你們排一下隊！」
眾人不聽，依舊朝裏面擠了過來，攤位都被推得搖搖晃晃。
陸開關了火，大聲道：「不排隊，沒得吃。」
這下大家變乖了，老老實實的排起了長龍，陸開看了看隊伍——大約二十來個人，又看了看裝飯的筒子，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點火，開始了炒起了第二份。
三分鐘后，又一碗蛋炒飯在大家的驚呼當中出爐了，排在最先的一個小夥子高高興興的端著坐到了旁邊的桌子上，才送了一口進嘴巴，大呼起來：「靠！！！這個蛋炒飯也太他娘的蛋炒飯了！怎麼可能炒得這麼好吃？？」
這一叫，排在後面的人又有一些sāo動，陸開又熄了火，大聲維持這秩序。好不容易讓眾人平息了情緒，剛點上火，忽然身後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小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是不是我們佔了別人的攤位？」
陸開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林語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大把零錢。他笑笑：「不是找麻煩的，快找錢吧。」
林語有些害怕的看着排隊的眾人，遞了九十五元給戴眼鏡的小夥子，小夥子不接，不滿道：「我不要這份。」
「啊？」林語不解的看着他，問：「怎麼了？放多了鹽嗎？」
「不是。」戴眼鏡的小伙指了指陸開：「我要老闆炒的，這份錢我照給，不過我還要買一份。」
「你是老闆娘吧？」隊伍後面有人喊了一句。
「不是，不是。」林語忙擺手：「我是老闆，你們是幹什麼的？」
「老闆啊！快過來收錢啊！」
「就是，別耽誤我們吃蛋炒飯了，先把錢收著。」
「問得真好笑，來你們這不吃蛋炒飯，還能是來吃鮑魚的啊？」
「錯了錯了！」桌子上吃着的姑娘反駁道：「比鮑魚好吃多了！」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林語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了看陸開，又看了排著的長隊，問：「你炒？」
「恩。」陸開點頭，打着了火，開始準備下一個。
「來收錢吧，等下省的浪費時間了。」有人從口袋裏掏出了錢，揮舞著讓林語過去收。
「就……就來了。」林語一步三回頭的邊看着陸開動作嫻熟的往鍋子裏打蛋，邊過去挨個收錢。
兩個多小時，林語從她租的小房子來回端了三木桶的米飯，不到十點半，今天準備的全部都已經用完。
「沒飯了，大家明天早點來排隊啊！」林語一臉喜慶的看着還排著四十多人的長龍高興的宣佈。
「哎！我都排了大半個小時了。」
「就是，沒有了也不早說。」
「你們明天還是在這裏嗎？」
「不好意思！實在對不住大家！」林語朝人群鞠躬：「明天一定備好，多準備一些。」
「真的一個都沒有了么？」桌子上剛才吃第一份的姑娘可憐巴拉的問
「真沒了。」陸開笑笑，給她看了看空空的木桶：「你都吃了五份了，還吃會變胖的。」
「死了也值得，別說變胖了。」小姑娘一臉的失望：「那明天我早點來，你一定多準備一點，我要吃頭一份。」
「沒問題。」陸開笑着點頭，對着失望的人群喊道：「明天一定備齊，諸位早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