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判官大大
胤小差由二殿閻王領至判官處。
「胤小差參見判官大大，不是，判官大人。」
無人應答。
窸窣的聲音從長桌后響起，一個金帶白袍身影慢慢地從堆積如山的文件後面探出來。
那鬼手上捧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黑框眼鏡耷拉下來，眼睛在鏡片上方掃視一下兩人，目光灼灼，銳利似刀。
「一桶油，少用這種眼神看本王。」
無人應答。
只是胤小差感覺自己不再被某鬼的目光刀剮。
「陰陽大事一簿端，今生欠情來世還。飛檐屋堂天子殿，掌閱生殺是判官。——我是新上任的判官，旖（yǐ）曈。」
鎮魂殿前，旖曈肅立於大殿中央，略帶點迷茫地宣誓完后，就稀里糊塗地坐上了地府判官的位置。
金帶點綴的白袍，在地府的陰風之中飄。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我要幹什麼？
失掉幾乎所有記憶的旖曈緩慢地拖動步伐，有點踉蹌地向鎮魂殿殿門走去。一旁近侍伸手來扶，旖曈抬手制止。
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阻止。
見到此景，鎮魂殿四方的席上開始切切察察。
「元初10086年的判官，竟如此孱弱？！」「開甚玩笑，這是我們千選萬選選出來的地府判官？」
二殿閻王立在台上，嘴角牽出一絲苦笑。
特么的，誰叫這小子前幾日硬要拉着自己在忘川灘塗拼酒？
拼酒也就算了，酒沒了也就罷了，這常侍竟然一時疏忽，拿孟婆湯來湊？！
孟婆湯，地府特產之一，原水取自於忘川河水，閻王之外的鬼喝了盡數失憶，普通活人喝了更是會即刻暴斃。
那夜，旖曈噸了一整壇孟婆湯。
悲劇就是因為常侍的一時疏忽釀成的。
最後，曾經那位謹慎多才，武力在線的旖曈，一夜之間變成了面若槁木，楞楞樗樗的判官。
那位遞上孟婆湯的常侍當夜即被二殿親手打散魂魄。
但是作為一個根底出色的鬼，五百年，只需短短五百年，也不需要以前的記憶，便可以獨自修行鬼道至當時的巔峰狀態。
對於一個鬼來說，經歷過什麼只是過往浮雲，在地府幹實事，靠的只是心性與實力。
管你以前有過什麼藍顏紅顏，有過什麼榮華富貴，進了地府，誰還不是被灌下一碗孟婆湯，一忘了事。
五百年後，旖曈再也不是活着時候的旖曈，也不是死後做小差的旖曈，更不是喝第二次孟婆湯后失憶的旖曈。
他是那個判官旖曈。
白袍金帶，眼神似刀，武力高超。
沒日沒夜與文書卷宗為伴，手抱筆記本查閱生殺之事。
當然，還是如以前一樣地謹慎敏銳。
「胤小差參見判官大大！」胤小差恭敬地行禮。
「臣旖曈參見二殿王！」
「免禮免禮，都是老交情了，怎麼還……」二殿飄然向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攬旖曈的肩。
卻被旖曈側身避過。
「嘿，你小子……」
五百年很長，長到夠人間換五百次春秋。五百年又很短，短到還不夠一個鬼熟識另一個鬼。
二殿將胤小差推至旖曈面前，淡淡地道：「給他安排個位置，黑無常白無常任你安排。他就交給你了。」
「旖曈領命。」
二殿轉身，擺了擺手，便向天子殿外走去。
「恭送二殿！」
然後，天子殿中，只有胤小差與旖曈兩鬼立在判官專用的大辦公桌旁，其餘侍從在階下垂手而立，唯唯諾諾。
天子殿中的溫度不比室外暖和多少，有了這旖曈在其中，胤小差感覺寒意更甚。
雖然以前也有見過判官旖曈，但胤小差覺得這次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畢竟以往是夢回，今日是真見啊！！
旖曈的金帶白袍在一眾青衣玄衣中顯得刺眼。
地府服飾尚黑。
天庭服飾尚金。
關於旖曈的服飾，胤小差從見到旖曈后就一直覺得奇怪。
旖曈翻開一本文卷，右手提筆，問：「姓甚名誰？年齡？生前做何事的？因何而死？可有喝過湯？」
「胤小差。十八歲，學生，跳下鷹愁澗，並沒有喝過。」
旖曈扶了扶眼鏡，噼里啪啦地在電腦里搜索之後，對照着電腦里的生死簿一看，筆懸在了半空。
顯示屏發出冷白的光，那上面分明寫：
查無此人。
……啊？
但既然讓此鬼當差是二殿的意思……
「胤小差，本官封你為東方地府黑無常10086號，可有異議？」
胤小差攤手道：「沒有。」
「那麼安魂街48號，1404是你的住處。」旖曈筆走如飛，片刻，向胤小差飛去一張卡片。
卡片高速旋轉，隱隱劃出破空之聲。胤小差輕輕探手，便兩指夾住了那卡片。胤小差驚愕發現，卡片之上，隱隱有鬼氣流轉。回神，手指作疼。
這判官大大想要我當差還是想要我死？！
「收好身份卡。」
類似金屬所制的卡片通體黑色，胤小差歪著腦袋心裏默背了大半部元素周期表也沒能感受出是何種金屬。
胤小差告退。」向判官行了一禮后，胤小差離開天子殿。
胤小差坐在14層的公寓裏，無奈地看着黑衣黑褲黑裳黑靴黑護腕，甚至還有……黑髮帶。「搞什麼啊，都什麼時代了，地府還玩古裝啊？！」
「地府一向承習舊制，你就從了吧。」一位長相美艷的鬼穿着浴袍，****，毫無拘束地坐在沙發上。
如果不是胸前一馬平川，胤小差還真把此鬼當做個女鬼了。
「都建上這麼高的樓了……破地府連個單身公寓也負擔不起嘛？！」
「哦？」那鬼將濕漉漉的及肩頭髮梳在耳後，沖胤小差挑起他斜飛入鬢的濃眉，指著大門，道，「那你可以出去嘛，四海為家，不比這所謂單身公寓來得舒爽？」
胤小差啞然。
「還有沒有手機啊，兄弟？」
將來時衣物整理好后，胤小差百無聊賴地托著臉，羨慕地看着在沙發上玩着手機晃着大白腿的合住鬼。
「三月試用期滿，地府自然會發。」那鬼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我餓了。」
「哇，原來鬼也是會餓的嗎？好神奇哦。」那鬼無語地沖胤小差翻了個白眼，「親，下次找話題現實點。」
……看來跟這隻鬼相處，不學點當年百家爭鳴時候陰陽家的東西，不成啊。
「前輩，敢問尊姓大名？」
「鹿採薇。」
「我是胤小差。前輩，幸識！」一記漂亮的抱拳，胤小差忽然看到落地窗外天已漆黑，無數孔明燈，孔明燈燈影影幢幢，在窗外紛紛揚揚地飄。
「我往矣，是你放燈之時。」鹿採薇長出一口氣，「夜已至，開工了。」
「什麼？」
「要不要工資啦你不要工資就別和我去點卯然後讓我舉報你我就能拿雙倍工資啦！！」
【作者題外話】：國慶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