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姒卿鳶第一次感覺到,跟隨了自己千年的魂芥,如此陌生。
這魂芥,是她親自開闢,親手煉製的,可是自從她進入原主的身體之後,接二連三的產生巨變,如今的魂芥與初時相比……有着天壤之別。
湖底的那層寒冰,更是讓她心悸。
自從她在這冰湖重塑了心脈,有曾經化為冰人的經歷,她對這佔據了大半空間的湖水,心生懼意。
直覺告訴她,湖底的那層寒冰,非常危險。那裏彷彿有着能吞噬人心的魔鬼在潛伏,只要靠近……將被連皮帶骨的被蠶食,如同此刻鎮仙島上的那些獸族一般,被魔物吸干骨血。
瑤姬當年那般決然,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神魂打碎,送入六界,轉世輪迴……難道就不曾算到結局嗎?
十萬年來,像她與原主這般,殘魂相逢,彼此吞噬的例子不在少數。
殘魂相融,強者駕馭融合后的新魂,是互相吞噬的結果,也是彼此成就。
殘魂融合的數量,達到一定的程度,最終都會被牽引著進入這堰甸大陸,尋到望仙樓底部的宮殿……
在瑤姬現有的記憶里,數萬年來,她已經聚攏了大半的神魂。
而那些刻畫在姒卿鳶腦海里,關於乾元殘肢被封印的地理位置,都是來自那些被聚攏歸來的殘魂所彙集而來。
有這份算計的人,真的會如瑤姬自己說的那般,敗給了時間的長河嗎?
姒卿鳶一遍又一遍的吶喊著瑤姬,讓瑤姬從湖底出來見她。
「瑤姬,你出來,我知道你沒消散。」
從始至終,姒卿鳶都沒有完全的相信瑤姬的說辭。
不相信她這個九世轉生人,佔了上方,奪得了自主的全力。
封印鎮仙島的結界底部,壓着的那一簇血色珊瑚,有着魅惑人心,窺探人心最真實的渴望地能力。
在那場幻境中,姒卿鳶看見了關於乾元悲起悲落的一生,看見了女帝是如何利用這片大陸的地脈,佈下了這個封天絕印的結界……
看見了乾元的不甘與憂傷,看見了女帝的懊惱與後悔。
可,不論是關於乾元還是關於女帝……皆不是她姒卿鳶所念的人。
她,姒卿鳶並不想與這些年久失傳的人物有聯繫,她只想在替瑤姬完成最後的心愿后,安心的做她的人類修士,安心修鍊,一步一個腳印的晉級,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在這人世間逍遙自在。
而她卻在幻境中,陪着乾元走了一生。
這一切只能說明,瑤姬那日根本沒有完全消散。
「瑤姬,你若不出來,我便自己動手了!」
姒卿鳶想到了那日在望仙湖底的地宮,拾起的白色髮絲。
那髮絲有瑤姬的魂記。
喚了幾聲,不見湖底有動靜,姒卿鳶執起玄鞭,揮向平靜的湖面,玄鞭脫手而去,直向湖底的寒冰潛去,尋找著那日潛入湖底的白色髮絲。
姒卿鳶畏懼這湖底,不敢注入神識附在玄鞭上,只能憑藉着她與玄鞭的默契,讓玄鞭自由搜尋。
許久,玄鞭破水而出,一根白色的髮絲被它胡亂的攪作一團,纏與尾部帶出了水面。
「我說了,你很聰明。」瑤姬嘆息著,化作幻影,一半的身體潛在湖水中,只露出了半個身子。
而姒卿鳶的玄鞭,在離開水面的時候,瞬間化為寒冰,被扔在湖北的草地上。
「你果然沒有消散!」姒卿鳶皺起秀眉,淡聲嘆道。
一揮手,召來那日從聽武軒取來的界碑,擲入湖中,冷冷的道:「有它,你是否能恢復真身?」
她要與她劃清界限,不想與她糾纏。
界碑是當年女帝收集瑤姬身隕后的身體碎片,所煉製的。
與之相比,她這個九世轉生的凡胎,不足以媲美。
轉生之後的身體,始終只是肉體凡胎,又如何能與身為先天靈智的真身,相提並論呢。
瑤姬見了界碑,眸光里的亮光閃了閃,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真的要助我嗎?」
界碑從昨日進入魂芥開始,瑤姬便想要把它拉入湖底。
可惜,當時的她要隱匿行蹤,不能讓這個聰明的殘魂轉世有所察覺,否則她就前功盡棄,假死之事,便要暴露了。
「你說,要怎麼做,才能與你劃清界限。」
姒卿鳶平靜的語氣,不起一絲波瀾。
哪怕瑤姬接下來的話,對她極為不利,她也已經皺着眉頭應允了下來。
瑤姬,道:「你可想好了,我是你的前身,要與我劃清界限,你不死也要掉一層皮。就連修為……」瑤姬說到這裏,故意的頓了頓,細細的觀察著姒卿鳶的表情。
見她面不改色,她才緩緩的把後面的話,吐出口。
「也可能修為盡失,介時你便要從頭來過,就連記憶,我也不保證能給你留下幾分。如此,你可還願助我?」
「要怎麼做?你只需給我留一口氣即可。」
姒卿鳶接話的速度極快,令瑤姬臉上的表情愣了片刻,望向姒卿鳶的眼眸,滿是探究。
隨即,便又笑開了眼。
「你倒是捨得。」
姒卿鳶也定定的在望着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很簡單,我只要你這一隅魂芥,其餘的都留給你。」
瑤姬這話一出,姒卿鳶的表情終於變了。
血色盡褪,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著,寧可把指尖插進掌心的肉里,弄得血肉模糊,也不願讓它發顫,露了怯意。
「怎麼?捨不得了?捨不得便算了,我在你這湖底睡得挺好的,你只要幫我把乾元救出來,我便不會出來打擾你,待你身隕之後,我再接管你這具身體好了。」
瑤姬說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諷,便準備隱入湖底。
姒卿鳶的念力太強,心性也堅毅,她若不願意,瑤姬也拿她無法。
瑤姬要的是復生,不是兩敗俱傷,若是用強,最後撿了個爛殼,她要來何用。
「好,我答應你。」姒卿鳶心一橫,阻攔了瑤姬潛入水底的身影。「不過,我有個條件,待你事成之後,送我回鴻蒙。」
魂芥,本就與修士的神魂為一體,失去了魂芥,她除了一具肉體還能剩什麼?
修為嗎?非化神期的修士,哪來的芥?
哪怕是不能儲物的界,也得要元嬰期的修為。
瑤姬說除了魂芥,其餘都留給她。
可她比誰都明白,失去魂芥,對她來說,意外着什麼。
好在,這具身體還算年輕,從頭來過的勇氣她不缺。
比起捲入十萬年前的辛秘,要背負着不屬於她的過去而言,她寧可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