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後生疑

天後帶着眾人離去后，明月心方得以與星墨單獨相處。她坐到床邊，看着他背上那醒目猙獰的傷口，忍不住哭出了聲。星墨緩緩轉身，臉色蒼白，卻笑着安慰道：「傻瓜，哭什麼？不就是一百鞭么？我沒事！」

明月心繼續哭着，眼淚滴了下來，滴在了星墨的傷口上，他不禁發出痛苦的「嘶嘶」聲。明月心見狀，忙止住了哭聲，卻依然更咽道：「都怪我，若不是我讓你帶我去那鳳凰宮，便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你也不會被打成這樣！」

星墨默默的握住她的手，柔軟的柔荑，握在手中，讓他背上的痛，減少了幾分。他忍不住打趣道：「那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明月心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可見他表情輕鬆，揪著的心頓時鬆了許多。星墨又笑道：「不如，你以身相許吧？」

明月心氣惱，在他的肩上輕輕的捶了一拳，星墨佯裝慘叫一聲。明月心破涕為笑，道：「都這樣了，還有心開玩笑，看來，真該抽你兩百鞭子！」她再次看向他的傷，喃喃道：「這麼深的傷口，你父帝母帝也真忍心！」

「這不能怪他們，是我有錯在先，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們也不能徇私枉法！」說着，竟突然認真起來，抓着她的手，不禁加重了力度，道：「明月心，我剛才沒有在開玩笑！」說着，喘息了一下，又道，「今日在鳳凰宮裏，你的反常，真的嚇壞我了。當我得知父帝下令徹查此事時，我害怕了。你知道么？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可是，遇見你之後，我知道了！」

明月心抿了抿唇，緩緩的抽回自己的手，道：「星墨，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會等你的！」星墨見她猶豫，急忙笑着回道。他不想讓她覺得虧欠了自己，他不希望她因為報恩而以身相許。他想要的，是她真正的愛！

「星墨，你真的不用對我這麼好！」明月心突然急道，「人神有別，身為人，我會生老病死。而你不同，你會生生世世，你不會死，你明白我說的么？」明月心這些話，除了對星墨說，也是對自己說。她又何嘗不知道星墨的心意，可是，在神宮的半個月以來，她發現自己，總是情不自禁的想起星辰，想起他從小蛇突然變成神躺在自己身邊時，那慵懶無邪的笑容。她越想他，便覺得越虧欠星墨，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於是，她也在告訴自己，人神有別，她與星辰之間，也是不可能的。

「明月心，我不怕，哪怕你老了，我也要一直陪着你，看着你老去，等你轉世重生，我再去找你，循環往複，陪你生生世世！」星墨帶着殷切的目光，緊緊的盯着她。

明月心尷尬的避開他的眼神，笑道：「萬一我轉世后，不再是人，那又如何？萬一是一棵樹，一片葉子，或是一塊石頭呢？」

「我不會讓你變成石頭的！」星墨也忍俊不禁，隨後卻因為疼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過了一會，他掙扎著起身，明月心急忙攔住，問道：「你想做什麼？你現在渾身是傷，不能起來！你需要什麼，我幫你取來？」

星墨呲了呲牙，笑道：「這件事還真的只能我自己來做！」說着，頓了頓，又道，「墨心殿後有一個養心池，池水具有去肌換膚之效，你能不能扶我過去？」

明月心微微紅了臉，隨後便點了點頭，伸手過去將他慢慢扶起，往養心殿後走去。

養心殿後，四根玉雕龍柱立於四角，柱子之間懸掛着綉金色花紋的淺黃錦緞。柱子圍着的，是一個圓形的池，池裏的水正微微冒泡，池上煙霧繚繞。明月心一走進去，一股暖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朦朧了她的眼。星墨站在池邊，吃力的解著外衣。她於心不忍，走上前去幫忙，可星墨那魁梧結實，線條優美的肌肉，以及那突然加快的心跳聲，讓她臉上頓時爬起一抹迷人的紅暈，滾燙滾燙的。她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卻因紊亂而變得緩慢。星墨聞着她那烏黑秀髮散發出的迷人清香，不禁嘴角上揚。

星墨一坐到池中，背上的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可溫暖的池水，讓他的臉，逐漸出現了紅暈。「明月心，你，能不能留在這裏陪我？」

正欲轉身離去的明月心，聽到他的話，臉更紅了，她支吾道：「你在療傷，我在這裏只會打擾你，不如我到外面等你，你要有什麼事，直接喊我便是！」說着，欲抬腳離去。

「唉，好吧，你要是不擔心我淹死在這，便出去吧！」星墨打趣著，眼角的餘光忍不住看向明月心，見她猶豫不決，臉上揚起一抹邪邪的笑。

明月心無奈的嘆了口氣，便在池邊席地而坐，背靠在池崖上。「好吧，看在你替我接下這一百鞭的恩情下，我便委屈一下，在這裏陪你一會！」明月心也忍不住打趣道。

二人似乎沉默了許久。不一會，星墨想起今日五彩鳳凰的異常，不禁問道：「明月心，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去果老院，是想找什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人間有一個凌雲閣，就在我遇到你的那個小城裏。那凌雲閣，人間之事，無所不知，你為何不到那裏去詢問，反而要來神宮的果老院？」

找什麼？此刻的明月心，突然害怕了。今日見到鳳凰宮后自己的異樣，一千多年來未曾釋放五彩神光的五彩鳳凰，卻在見到她后，變得異樣。這一切，難道只是湊巧？至少她是不相信的。

池中的星墨，雖然看不到她的神情，卻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情，他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一千多年前，東帝后無故失蹤，一千多年後，明月心的出現，驚動了五彩鳳凰。神獸是有靈性的，不管滄海桑田，不管物是人非，它始終能在千萬人中，認出它的主人。明月心，東帝后，會是一個人么？而且，為何鳳環會隱瞞見到她的事？這一切，都太難以解釋。

「星墨，我是個孤兒！」明月心緩緩道，「我沒有家，沒有親人。我去了人界的凌雲閣，本想問問我是誰，可世間球不認識我！」說着，她緊抱雙膝，將臉靠了上去，更咽了起來。

星墨看着她那柔弱的不斷抽動的身體，心中有股衝動，想把她擁入懷中。她是孤兒，她不屬於人界，儘管心疼，心中卻突然揚起希望。

「所以，你想去果老院——」

明月心默默的點了點頭，道：「可我現在不想去了，星墨，我害怕！我已經有師父，有大師兄和小悠了，我不應該貪心，我怕自己太貪心，最終連他們也會失去！」

星墨沉默了，他知道害怕的感覺，就是他小時候，因為犯錯，一個人被關在一個黑黑的屋子裏的那種害怕與無望，那是孤獨與蝕心的感覺。那時的自己，還有大哥，他總會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出現，帶給他光明與溫暖。可明月心呢，他在心裏默默的發誓，他要做她生命里的光，生生世世保護她！

「明月心，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星墨，我想回家，想回蜀山！」

「——」

幾個時辰后，一陣水花揚起，星墨突然從水中站了起來。背上的傷痕，竟全部消失不見。他腳步穩健的走出養心池，待走到明月心的身旁，蹲了下來，含情脈脈的看着熟睡的她。她微微歪著頭，睫毛如蝴蝶微憩般輕顫，白裏透紅的臉頰，光滑如玉。輕啟的朱唇，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儘管熟睡，眉眼間卻依然籠罩着雲霧般的憂愁，讓人忍不住憐愛。他真想就這樣一直看着她，可又生怕她著了涼，便一把將她抱起，來到了寢殿內，將她輕輕的放在床上，掖上了衾被。他輕輕的撫平那微皺的眉宇，如蜻蜓點水般，在她的額上印上了一吻。

「明月心，不管你是誰，是人還是神，此生，我都會護你周全！」

——

金碧輝煌的秋明殿內，燈光搖曳，天後正在殿內來回踱步，聽到秋荻的腳步聲，抬起了頭。

「姑媽，這麼晚了，您找我？」今早，百仙誕上被星墨責備后，秋荻一氣之下，跑回了青丘。現今剛從青丘回宮，便聽說了星墨被罰百鞭之事，情急之下，本欲即刻前去探望，卻被姑媽喚來了秋明殿。同為狐族之女，天後秋娥一直非常疼愛眼前的這個善解人意的侄女，常常試圖撮合她與星墨的姻緣，無奈一直無果。

天後拉過秋荻，笑道：「秋荻，姑媽聽說你返回青丘了，可是在姑媽這裏受了委屈？」

秋荻搖了搖頭，臉上卻儘是委屈，道：「姑媽一直這麼疼愛秋荻，秋荻又怎會受委屈，只是——」

「只是什麼？」天後追問道。

秋娥不禁更咽，道：「只是表哥這幾日，對秋荻一直不理不睬，還在秋荻面前，與那狐狸精卿卿我我，姑媽一定要替秋荻做主！」

天後疑惑，問道：「什麼狐狸精？」

「姑媽還不知道么？表哥從花界帶回一個狐狸精，二人整日你儂我儂，根本不把秋荻放在眼裏！她只不過是一隻不起眼的小樹精，憑什麼和我爭？」說着，眼裏閃過一絲狠辣。

「哦，小樹精？你說的可是那叫明月心的女子？」

「對，就是她！」秋荻狠狠道，「姑媽見過她？」

天後點了點頭，朱唇輕啟，卻沒有說話。她看了看不遠處站着的丫鬟，吩咐道：「下去吧！」丫鬟應聲退下。待殿門關上后，她轉頭看向秋荻，神色凝重。秋荻不解，疑惑的看着她。

「秋荻，我今日前去墨心殿探望受傷的墨兒，見到了你說的女子。你可知，她長得像誰？」天後的語氣里，儘是神秘。

秋荻愣了愣，問道：「姑媽覺得她眼熟？秋荻倒是沒有覺得她長得像誰！」

天後沉默片刻，緩緩道：「東帝后月彌！」

天後的話，讓秋荻不禁震驚，這個小樹精竟與那東帝后月彌長得相像？月彌可是曾經東界的大美人，這讓她更是嫉妒，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姑媽，你真的覺得此人長得像東帝后月彌？」她再次確認道。

天後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我看她的第一眼，便覺得她似曾相識，當時想不起像誰，可心中隱隱不安。回宮后，我細細想來，突然意識到，她長得像月彌，曾經的東帝后！」

「姑媽，不可能，明月心只是小小的樹精，又怎麼會是曾經高高在上的東帝后？」

「我也希望她不是！我探過，她的修為尚淺，靈力頗微，說是月彌，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可你也知道，當年，月彌無故失蹤，這在天界，一直是無法言說的秘密。若她真的是月彌，那她此次出現，到底是何目的？」她頓了頓，咬牙道，「秋荻，姑媽要你，幫我試探試探她！」

秋荻的眼裏，頓時發出激動的光芒，她恨恨道：「秋荻一直看她不順眼，若能有姑媽的支持，秋荻定不負姑媽所託，讓她在神宮不得安生，看她還怎麼迷惑表哥，哼！」說着，頓了頓，又道，「姑媽希望秋荻怎麼做？」

天後扯了扯嘴角，眼裏出現一抹狠決。隨後，她輕聲地在秋荻的耳邊吩咐了幾句。秋荻便笑着「哼」了一聲，轉身退下。

明月心徐徐的睜開眼睛，忽地坐起身來，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頭，責備道：「我怎麼睡著了？」她環顧了四周，發現自己竟睡在了星墨的床上，納悶之餘，喃喃道：「星墨呢？」

這時，殿門突然打開，星墨微笑着走了進來，看到床上的明月心，臉上的笑意更濃。明月心的臉上頓時浮起兩抹紅暈，她故意避開星墨的目光，問道：「我怎麼會睡在這裏？還有，你的傷？」

星墨慢慢的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笑道：「讓你陪我聊天，你倒好，自己先睡著了，幸好我沒淹死！」他看了看明月心那愧疚的神色，張開雙手，笑道：「你看我還像受傷的樣子么？」

明月心上下打量了半天，嘆道：「嘖嘖，這養心池的功效，堪比神丹妙藥，放在你這墨心殿，實在可惜了！」明月心的眼裏不禁流露出遺憾。

「那你覺得如何才會不可惜？」星墨笑道。

「那當然是放在我們蜀山，所有的弟子皆能用來療傷，那就再好不過了！」明月心笑道。

「我看，若是在蜀山，指不定是你明月心獨屬吧？」

「那可不，」明月心得意道，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責備道，「星墨，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法力不行，經常受傷是不是？」說着，伸手欲打。

星墨一個轉身逃開去。明月心便從床上爬起，追了過去。正在二人打鬧之際，殿門打開，一個丫鬟走了進來，見二人嬉戲正歡，頗覺進退兩難。

星墨清了清嗓子，問道：「什麼事？」

丫鬟微微作揖，道：「月神殿下，天後有請！」

星墨不禁納悶，昨日母帝剛來探望，明知他受着重傷，今日為何會來喚他前往秋明殿？如此想着，忍不住看了看明月心，想起昨日母帝見到她時的激動，更是疑惑。

明月心見他猶豫，忙催促道：「想什麼呢？快去吧！」

星墨點了點頭，道：「那你等我，等我回來，我便帶你去見師父！」明月心用力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