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鬼城由來)

20(鬼城由來)

店掌拒道:「現在的綏化城風雨飄搖,城內既有鬼怪作亂,城外平安堡的劉振慶又在招兵買馬,看來不日便要起兵造反,趁著亂軍尚未攻打綏化城,你們幾個外地人最好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免得被捲入這場災難。」

劉振慶意圖起兵造反之事,我們以為這是軍營的秘密,外人無從知曉,沒想到被這店掌拒隨口道出,不禁讓我們甚為驚訝。朱大哥問道:「掌拒的,造反這麼大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店掌拒嘆了一氣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已然是綏化城公開的秘密,他劉振慶圈地為王,將平安堡設為大本營,在那裏擅擴鄉勇,欺男霸女,最近又不知從什麼地方得到數千名兵馬,更加猖狂傲慢,聽平安堡的百姓們說,他近日連龍袍都做好了,只等時機成熟,便揭竿而起,若他真的興兵作亂,那首當其衝的便是綏化城,而守城的鎮邊軍將士豈能輕易就範,定會誓死守城,到時候戰火一起,殃及池魚,哪裏還有百姓的活路,這件事綏化城以及周邊集鎮的百姓心裏都有數,只不過不願公開談論此事罷了,」

說到這店掌拒有所醒悟,覺的自已的話有點過多,又將話題拉了回來,道:「來吧,我陪各位喝完這碗酒,早些回去休息吧。」說罷將碗中白酒一飲而盡。我們見他喝完,又一再催促我們離去,也不好意思在逗留下去,共同將碗中白酒喝乾,這才與他告辭,下樓結完帳后,來到街上。

我們喝的白酒是當時滿族人釀造的一種低度酒,大約也就相當於今天啤酒的度數,雖然接連喝下幾碗,也不覺得如何難受。來到外面,涼風一吹,反而清醒了不少。看看街面上只有我們這一伙人在走動,想起店掌拒的話,可能是真有其事,我道:「好好的一座綏化城怎麼會召來這麼多害人的鬼怪?」志子哈哈一笑道:「鬼怪怕它作甚,有時間號召一下全城的老百姓,每人帶上一包牛黃粉再出門,看到鬼怪只管罩頭撒去便可。」我笑道:「這可是一筆好買賣,綏化城現在至少有兩、三萬居民,按每人一斤牛黃粉計算,怎麼也得兩、三萬斤的量,我這做藥材生意的老闆這回可要把握商機,掙筆大錢。」志子聽出我話裏有話,喃喃自語道:「生意是好生意,可一時間去哪能進這麼多貨,這天天晚上死人,可等不及你去聯繫貨源,再說兩、三萬人整天帶着一包牛黃粉出門,也的確不現實。」我見他開了竅,道:「鬼怪才是根源,必須想辦法消滅它們才是長遠的辦法。」志子點頭稱是。

滙豐樓距離旗營不遠。我們腳下甚快,不一會工夫便回到了旗營的營房。朱大哥一路上都沒言語,這時坐在床邊忽然道:「你們記不記得店掌拒有一句話,有不少倖存者說都在街面上看到了鬼怪。試想一下,普通百姓們既沒有長陰陽眼,又沒有擦牛眼淚,怎麼會如此輕易地看到鬼怪,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蹊蹺。」我們不由得一愣,覺得朱大哥的話十分在理,便認真聽他講下去。

朱大哥道:「普通人對於鬼的印象只是停留在書本和傳說當中,能夠親眼看到鬼魂的微乎其微。因為鬼本身是一種超自然界的東西,是人死後留在世上的魂魄,雖然科學家不相信有鬼存在,但在冥界卻現實存在。它脫離於常人視覺之外。出於人的角度,由於身體中有丁甲兩位神仙護體,在一般情況下,鬼是傷害不了自身的,但人也察覺不到鬼在身邊存在,這就是所謂的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含義。可倖存者們都道親眼看到了鬼怪,這可是一個反常規的事情,不能不讓我們警惕。」

我想到一件事情,道:「這綏化廳地面上最厲害的法師便是趙師爺,上一次他畫門逃跑,顏面盡失,能不能是他搞出來的門道。」朱大哥點頭道:「剛才在路上我也想過這層道理,在沒有其它證據之前,看來只能是認為是他在做法搗亂,以他的道行,打開綏化地府的出口,將各種鬼怪釋放出來,應該不成問題。他這麼做的目地無非有兩點,第一,找回顏面,讓劉振慶等人重新注意他的價值。第二,有可能是配合劉振慶起兵造反,既然造反的事連眾百姓都知道了,朝廷遲早要出兵鎮壓的,此時用鬼怪之事將綏化城搞的一塌糊塗,人人自危。自然也就騰不出手來時付他,讓他能有更充裕的時間來準備,勝率也就更大一些,待城內士兵與百姓被鬼怪們折騰的筋疲力盡的時候,他的大軍便可一舉攻破綏化城,將城池做為今後創業的資本來使用。」

我道:「我曾聽孫德忠對我說,下月初三我會明白一件事情,至於什麼事情,他走的匆忙沒有明說,莫不是下月初三要起兵造反吧。」朱大哥道:「這就對了,如果他們選擇下月初三作為造反的日期,那麼現在用鬼怪來分開通判廳衙門和鎮邊軍的注意力,最恰當不過,為了讓鬼怪之說傳得更逼真確切些,故意用法術將讓鬼怪現出原形來,讓百姓看到它們確實存在,好更大範圍內引起恐慌。看來我們得想個辦法儘快將城內的鬼怪驅走,才好騰出手來對付造反的大軍才是。」

志子道:「憑藉我們幾個人的力量,這麼多妖魔鬼怪如何抓得凈?」朱大哥點頭道:「這的確是一個問題,等一下星星出全了,咱們到街上看一眼,看看能不能想出好的辦法。」說到這看了小汐一眼,道:「小兄弟就不要去了,在屋內好好等我們回來。」小汐不知道我們三人有「老君珠」護體,不懼鬼怪,兀自為我們擔心,道:「我怕你們有什麼意外,還是帶上我吧,萬一碰到什麼鬼怪,我還可以用羅漢弓幫你們解圍,不然的話,留在屋內空自為你們擔心,心裏反而更難受。」朱大哥見小汐說得情真意切,也頗為感動,道:「我們去去便回,對付這幫妖魔鬼怪,我們自有辦法,不用為我們擔心,你該睡覺睡覺,相信幾位哥哥。」小汐自從跟了我們以後,經過幾次經歷,對我們行動辦事的能力已經深信不疑,朱大哥說有對付辦法,那一定是有好的辦法,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了回去,不再執意共同前往。

儘管有「老君珠」護體,但能否在眾多鬼怪中出入自由,我的心裏還有些忐忑不安,對朱大哥道:「咱們還是帶上一些你畫的符吧,這樣更把握一些。」朱大哥道:「上次畫的符已經都用在藏寶室當中了,這裏沒有硃砂和黃紙,無法再畫。」說到這想起用來抵擋趙師爺「五鬼運財」術的牛黃粉還有不少剩餘,道:「如果你覺得不把握,咱們帶上一些牛黃粉,關鍵時刻可以用它來開道。」我和志子立刻響應,經過數次考驗,我們發現牛黃粉真的是可以信賴的朋友,東西雖小,但卻是最正宗的鬼怪剋星,帶上它我們的信心會立刻增加一倍。朱大哥看到我們如釋重負的樣子,不禁笑道:「咱們此行是為了探明情況,不是為了降鬼,牛黃粉乃第一等降鬼之物,帶上它,總感覺你們要與鬼怪大戰一場似的。」我尷尬地笑了一下,道:「有備無患嗎。」朱大哥不再多說什麼,吩咐志子去取過來一些牛黃粉。志子轉身出屋,到旗營庫房去取。

不一會兒工夫,志子回來了,拿回一隻大口袋,裏面裝了七、八十斤的牛黃粉。我笑道:「用不了這麼多,你道我們要勇闖地獄門嗎。」志子道:「這是上次佈置庫房剩下的,放在那裏也沒什麼用,我就都抱了回來,現在街上鬼怪橫行,留着慢慢用吧。」

我們每人用布袋裝了一小包放在身上。朱大哥問志子道:「外面星星出全了嗎?」志子道:「差不多了,現在應該可以行動了。」朱大哥點頭道:「現在已臨近子時,如果真有鬼怪作祟,現在也該出來了,好,咱們這就出發。」我們三人拉開房門,穿過營房大院,來到街頭。

可能是近幾日來被鬼怪嚇到了,街面上早已看不到有行人走動。我們三人為的是驗證傳聞是否正確,專往白天熱鬧的地方去,可轉了好半天,沒看到一個鬼怪,不禁有些懷疑店掌拒的話是否正確。過了一會兒,我的子時陰陽眼也按時開通了,我四處觀看,仍然沒發現有鬼怪存在,不由得暗自奇怪,既使今天的鬼怪都隱了形,朱大哥和志子看不到,但在我的陰陽眼之下,任何鬼怪都無形可隱,可怎麼就看不到呢。

正當我們奇怪的時候,街頭若隱若現地出現了一個弔死鬼,只見它雙目突出,舌頭伸出足有半尺,身着一襲白衫,飄飄然地在我們身邊經過。我們三人都有遇鬼這方面的經驗,只當做沒看見,徑自走路,沒加理會。那弔死鬼看了我們一眼,似乎也覺得奇怪,它一路而來,沒發現街面上有一個生人,在這裏居然一下遇到三個,這是兩日來從沒有過的事。儘管有些疑惑,但還是沒有停留,向遠處而去。

我們停下腳步。我擔心朱大哥和志子看不到,問道:「你們看見了嗎?」朱大哥和志子同時點頭道:「看見了。」我又問道:「看見了什麼?」朱大哥和志子又同時道:「弔死鬼。」我這才確定不光是我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朱大哥又道:「它們沒有隱形,看來傳聞是真的。」我道:「看這弔死鬼急急忙忙的樣子,似乎有急事在身,無暇理會我們,咱們應該跟上去看個究竟,為什麼它放着三個大活人在這裏,卻不理會,其中必有緣故。」朱大哥道:「正是,好不容易遇到這隻弔死鬼,咱們應該去看個清楚。」主意一定,我們立刻隨着弔死鬼遠去的方向跟了下去。

弔死鬼足不沾地,行動迅速,當我們想跟蹤它時,已經走的不見了蹤跡。我們只能順着它消失的方向尋了下去。走了一陣后,忽然感覺頭上有東西飛過,忙抬頭觀看,只見一隻怪鳥,張開一丈多寬的雙翼,在夜空中急速飛行,片刻間便掠過我們的頭頂,向前方而去。我們仔細觀看,那怪鳥似乎是一隻巨大的灰褐色貓頭鷹,臉上的一隻長喙足有一尺多長,一對巨爪雖屈卷在腹下亦顯得鋼堅雄勁。更令人稱奇的是鷹背上還載有一名青面獠牙的小鬼怪,瞧它的模樣我們竟然十分熟悉,原來竟是趙師爺座下所養的小鬼怪之一。這種身高不過四尺的小鬼怪曾在通判墓前被小汐用羅漢弓射殺過四隻,全過程可謂是輕描淡寫,只在彈指間便結束戰鬥,似乎它們根本沒有什麼抵抗的能力,其實它們自身隨趙師爺修行多年,還是有一定的本領的,只不過小汐用的羅漢弓威力過於強大,所以多少顯得它們有些不堪一擊。現在看到它們居然有這等御鳥飛行的本領,以往對它們的偏軟弱的印象不由得大為改觀。

貓頭鷹飛行的較高,並沒有發現我們,徑自向前方飛去。我們見到它們這等聲勢,不禁有些膽寒,停下腳步,商量是否還要繼續跟蹤下去。朱大哥道:「此處臨近南城牆,如果沒有猜錯,它們十之八、九不會出城,咱們一直跟到城牆邊,如果它們出城了,咱們便原路返回。」我和志子表示贊同,心中都在想,既然已經走到這裏,不看個明白,回去豈不遺憾。

我們繼續向南前進,行動上更加小心,基本上都是沿民宅的牆壁前行。大約又走出五、十米的距離,忽然聽見前方民宅轉角處隱約有說話的聲音,語氣陰陽怪調,甚為生澀。我們忙屈彎身體悄悄靠近。

民宅轉角處有兩名小妖正在閑聊,其中一名矮胖長嘴的小妖道:「這麼遠的路我足足走了兩天才到,氣還沒喘均,就要參加什麼『萬鬼大會』,聽說只要按照主人的意思去做,就能設香堂接受供奉,也不知是真是假。」另一名渾圓高個,全身長滿枝杈的小妖道:「主人的話一定錯不了,你看我在地上埋了這麼多年,全倚仗主人施法才讓我重見天日,他老人家這份恩情,我樹精永生難忘。」長嘴妖問道:「既然到了這裏,就別在耽誤時間了,咱們快些走吧,別讓主人罵咱們拖了大會的後腿。」兩名小妖說完,轉身向南而去。

妖魔鬼怪居然聚在這裏召開什麼「萬鬼大會」,此事聞所未聞,不由得十分稀奇,此等盛況若不親眼所見,定會抱憾終身。雖然前面一定是兇險萬分,可強烈好奇心驅使我們跟在兩名小妖身後,到底要看看這是一項什麼樣子的會議。

樹精與長嘴妖行動上不如弔死鬼迅速,而且反應頗為遲頓,很適合我們追蹤。我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竟沒被它們發覺。

1893年的綏化城雖然已經繞城修築了13。24華里的城牆,但由於城內人口稀少,南城牆向內一、二里的地方還沒有人居住,放眼看去仍是一片荒野地。我們跟着兩名小妖一直走到這裏,失去了房屋的遮掩,只好借用樹木草叢來藏身。

越往前走,遇到的鬼怪越多,什麼燒死鬼、爛腸鬼、無頭鬼、所有想不到、見不到的各類型鬼怪都陸續現身,更恐怖的是,還有兩個已經腐爛得只剩下骷髏的惡鬼,也大模大樣地在我們身邊經過,全身的骨骼沒有皮肉筋脈連接,骨架虛搭在一起居然就能直立起來行走,真讓我們大開了眼界。

眼見四面八方匯聚到這裏的鬼怪漸多,我們怕被發現,不敢再起身行走,只好找了一處視線較好且能容身的土坑潛伏下來。三人在土坑中背靠背,品字形地環顧四周,留神身邊的動靜,維恐一時照顧不慎,有小鬼誤撞到炕中,泄漏我們的行蹤。

一會兒的工夫,前方一片空地中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名妖魔鬼怪,熙熙攘攘的甚是熱鬧。場面雖然壯觀,但美中不足的是,腥臭之氣卻甚是濃重,估計在數里之外也能聞到。可能是緣於一大部分鬼怪是臟惡東西變化而成,平日裏鬼怪們獨處,並不覺得如何難聞,此時集到一起,腥臭彼此交雜污染,氣味立刻衝上半空,在一定範圍內凝聚不散。百姓們所說的「臭氣相投」,在此時看來確實有一定道理。我們只能硬按住鼻孔,減少呼吸的次數與這股惡氣相抗衡。

如果說腥臭之氣尚可忍耐,但寒冷卻讓我們有些吃不消。鬼怪原本便是由極陰的魂兮所構成,體表溫度與常人相差懸殊,這麼多妖魔鬼怪集到一起后,最直接的後果,便是導致周圍溫度急劇下降,我們衣着單薄,身處這小環境當中,不禁有些瑟瑟發抖,眼看着身邊的綠草上不一會兒工夫便結起一層白霜。

孤魂野鬼們平日裏四處遊盪貫了,根本沒有什麼紀律可言,大家聚到了一起,按說應該是醜態百出,心懷「鬼」胎。可這時卻沒有誰在這裏胡言亂語,找好自已位置后,便即靜悄悄地站在那裏。偌大的一片空地,藉著月光可以看到,各種面目猙獰妖魔鬼怪、山精樹怪,悄無聲息地豎立在當場,場面陰森恐怖,絲毫不亞於陰曹地府「萬鬼堂」。若有尋常百姓們出來憧見這詭異的場景,膽子再大也要被活活嚇死。

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什麼動靜,我有些沉不住氣,小聲問朱大哥道:「它們在這裏干站着是什麼意思?」朱大哥道:「它們似乎在等誰。」我靈機一動,道:「它們不會是在等趙師爺吧。」朱大哥想了一下,笑道:「有這個可能,既然他座下的小鬼怪也來參與,那麼樹精所說的主人多半便是他。」我不禁贊道:「如果真是他,我可要佩服的五體投地了,居然能聚集到這麼多妖魔鬼怪,果然是下了一番苦功。」朱大哥搖頭道:「身為道家弟子,不用所學法術造福人間,反而用來招魔使鬼,簡直是玷污自已的道門,這種人心術不正,早晚有作繭自縛的一天,沒有什麼好佩服的。」對於道門之事,我知道甚少,見朱大哥說的義正嚴辭,覺得確是這一番道理,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望着前面不遠處樹精的身影,我有些好笑,道:「它名叫樹精,人如其名,怎麼看都像一段木頭。」朱大哥道:「它本來就是一段木頭,無論怎麼修練,也成不了人,」志子介面道:「練成這等似樹非人的模樣,看來也下了一番功夫。」我道:「這個世界真是神奇,連木頭也能修練成妖,太讓人難以置信。」朱大哥道:「佛經中曾說過,世間萬物皆有生命。別說是一段木頭,就是石頭、灰塵也可能借用天地靈氣,成其大道。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正說話間,頭頂一陣微風掠過,抬頭望去,正是那騎着巨型貓頭鷹的小鬼怪到了。這半天的工夫也不知飛到何處去了,晚了這麼長時間方到。

貓頭鷹在空盤旋了一陣,最後帶着一股勁風在群鬼中間的空地上降落,背上小鬼怪縱身一跳,到了地上。看了一眼四周,見都已到齊,這才高聲道:「主人今晚有事不能來了,特命我轉告大家,你們只需每人晚間在綏化城內抓到一個替身,便可以在主人的『鬼神堂』中設一個香位永遠接受供奉,但要記住兩點,第一,只准在街面上抓人,不可入戶去拿。主人說過,城內居民將來都要臣服於新皇帝,還要靠他們武裝起來抵抗清兵,所以不能趕盡殺絕,第二,要避開南城的永勝鏢局,不可在它附近行動,否則大禍臨頭。以上情況,各位鬼友可都聽得清楚。」

妖魔鬼怪們似乎受壓制已久,沒有誰敢提出異議。小鬼怪見大家都不說話,接着道:「前幾日在街頭抓到替身,立下首功者,主人已經將它們的牌位設好,特意讓我來通報大家一聲,只要你們能效忠主人,將來主人升天成仙之時,定會留給你們一個善果,這一點請大家放心,但若有誰敢擅自行動,不遵規章辦事,或泄漏主人的天機,會讓它打它個魂飛魄散,元神出竅不可。」眾鬼怪聽它言辭漸漸嚴厲起來,想起主人的手段之厲害,更加不敢言語。

小鬼怪眼見它們有些害怕,不禁甚為得意,道:「今後的一個時期內,你們便在綏化城內安頓下來吧,待主人大軍入城后,再指派新的任務。」說罷,也不理會眾鬼是否願意,重新躍上鷹背,駕鷹向北飛去。

眾鬼眼見它乘鷹飛走,這才向四處散去。我們只感覺離去的鬼怪們紛紛在土坑邊經過,嚇得蜷縮在土坑內不敢發出一點動靜。既然發現了它們的秘密,也無須在此處冒險,回到旗營后再做打算亦不算晚。一但被發現,立刻成為眾鬼攻擊的目標,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這萬鬼群中全身而退。

等了好一陣,終於沒有了動靜。我欲起身觀看,朱大哥伸手將我按住,示意再等等。我們又藏了一會兒,鼻中的腥臭之氣漸漸開始淡了,知道隨着眾鬼的離去,空氣己經開始好轉。這時我想起影視作品中,各種降妖除鬼的道人往住能聞到妖氣,所謂的「妖氣」可能多半就是這種腥臭之氣,今後若自已聞到這種氣味,說不定就真有鬼怪在附近,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我們又在土坑中藏了好一陣兒,確定安全了,這才起身觀看,只見剛才鬼怪雲集的那片平地,已經變得空空蕩蕩,再也沒一個鬼影。朱大哥嘆道:「這幫惡魔都到城內抓替身去了,老百姓又要遭殃了。」志子憤然道:「咱們這就去消滅它們,免得好好的一個綏化城活活被它們變成一座鬼城。」朱大哥道:「你剛才也都看到了,這群惡鬼成千上萬,憑咱們三人的力量,抓上個十年、二十年也抓不完,更何況抓鬼並不是咱們所擅長的,這是何四姨、玉真子老道長這些奇人的看家本事,咱們所食用的『老君珠』只能保證鬼怪近不了身,若想將這群惡鬼消滅干靜,憑藉牛黃粉和幾張鎮鬼符是萬萬不夠的,必須另想它法。」

我聽朱大哥講完,也不禁暗暗擔心,開口道:「咱們本以為到這個時代尋找到賑災銀,弄清是誰在暗中用法術控制住通判的墳墓就萬事大吉了,可沒想場面越弄越大,最後演變成萬鬼鬧城,是不是咱們無意中改變了歷史進程,逆天行事,才會有這樣的後果。」

朱大哥考慮了一下,道:「從目前來看,有這個可能性,但咱們身處其中,已經顧及不到這麼多了,只有想辦法剷除這群鬼怪,輔助鎮邊軍將劉振慶和趙師爺等人徹底消滅,才會將歷史重新推回到正軌,目前咱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自古邪不壓正,我想咱們一定會達成願望,平安回去的。」我見朱大哥信心滿滿,心想,儘管此事有一定難度,但憑着我們用21世紀的科學智慧,用在一百多年前的今天,一定會讓我度過這道難關,只要不影響大局,既使歷史稍有偏差,也沒人會在意。

我們出了土坑,來到平地上。雖然群鬼已經散去,但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見,到處是黏乎乎髒東西。朱大哥告訴我們,這是殭屍身上特有的屍液,殭屍與鬼魂不同,鬼魂乃是人死後留在世上的亡靈,有形無質,而殭屍本身並沒有生命,全靠屍液來將元神沾住,才能到處走動。這種屍液最具毒性,千萬不要沾到皮膚上,否則最輕也要病上幾天。

我們在平地上看了一陣,聽見城內有公雞啼叫,抬頭看看天空,發現東方己經有了光亮,在不知不覺中忙了一夜。既然公雞打鳴,眾鬼怪聽到后一律要迴避,這是冥界的規矩,否則陽光一照,任你再厲害的鬼怪也要萬劫不復。

朱大哥道:「天亮了,咱們得借用這一天的時間想個辦法,不能讓鬼怪晚上再出來害人。」我和志子點頭稱是,都覺得既然已經證實了傳聞是真實的,確有鬼怪在城內害人,而且還變本加利,召開了這個什麼「萬鬼大會」,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便是扼制住這股勢頭,這件事是重中之重,遲上一天,便有百姓無辜送命,必須想個妥善的辦法將事態控制住,不能任其發展,引起更大的恐慌。

我們見天色已亮,這才回到旗營。小汐雖未跟我們一同前往,但擔心我們的安危,也是一夜末睡,此時見我們平安回來,十分高興。知道我們出去一夜,一定是腹中飢餓,竟不先問事情經過,先到食堂取了些飯菜過來,叫我們先吃飯,然後再慢慢講給他聽。我見他欲問又止的樣子,知道他很想知道具體的情況,只是十分懂事,不想着我們煩。便不打攪他的興緻,連吃帶講,將事情詳細地描述了一遍,講到精彩的地方,直聽得他心驚肉跳,目瞪口呆。

朱大哥聽我講完后,道:「現在有一件事要弄清楚,趙師爺為什麼會要求眾鬼避開南城的永勝鏢局,這裏面有什麼古怪不成。」志子道:「難道永勝鏢局的王子章與趙師爺他們有勾結……」我搖頭道:「王子章我在衙門大牢內曾接觸過,此人雖是一介鏢師,但給人的感覺剛毅正直,似乎不會去參與這種興兵作亂的蠢事。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人不可貌相,憑着一面之緣的印象,也難保他不會在背地裏做些齷齪之事。」

朱大哥點點頭道:「所以咱們要儘快查清真相,一是證明他的清白,二是將事情原委弄清。」志子急道:「時間緊迫,還等什麼,咱們這就去到永勝鏢局調查,若他有話不說,先抓起來打上四十軍棍,看他敢不敢抵賴。」朱大哥搖頭道:「此乃下下策,永勝鏢局雖有幾十個鏢師,但若想在城內搞出點名堂,這點人馬還遠遠不夠,咱們應先禮後兵,先去鏢局摸一下他們的底,若真有其它疑點再抓不遲。」說到這看了一下我道:「你與王子章有一面之識,可以借用這個理由先去一趟,名義上是敘一下親情,背地裏可以了解一下情況。」我略一思考,覺得此計可行,便點頭道:「這樣更好,既不打草驚蛇,又可以調查真相,只是我一人去是不是有些冒失?」朱大哥笑道:「我和小汐會陪同你一齊前往。」志子插口道:「那我干點什麼?」朱大哥轉過頭,對他道:「你的任務至關重要,首先你要向將軍稟報事情經過,還要率領城內鎮邊軍挨門逐戶通知百姓夜間不得出門,同時還要對城防嚴加看守,防止劉振慶的兵馬利用百姓不出門城內空巷之際搞夜間偷襲。這幾件事一件比一件重要,且不可有點紕漏,否則咱們在這裏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吃過早飯後,我們開始按計劃行動。志子換好官服,去參見依克唐阿將軍,彙報昨晚的所見所聞。我與朱大哥還有小汐則到街上買了幾包茶葉和兩盒滿族人吃的點心,當作禮物,一路奔永勝鏢局而來。

永勝鏢局是鏢師王子章在清咸豐十一年﹙公元1861年﹚在當時北團林子﹙綏化市北林區在光緒十一年以前的稱號﹚的南城開設,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此時已經擁有房屋二十多間,運貨馬車四十餘輛,夥計鏢師四、五十人,是附近幾個廳縣最具實力的鏢局。總鏢師王子章祖籍是河南登豐縣人,出身少林,練就一身過硬的真功夫,曾在護鏢期間憑藉一人之力打倒二十幾名劫匪,威鎮江湖,他保的鏢因從來沒失過手,有不少送貨的貨商都是慕名而來,所以生意十分興旺。

我們來到鏢局門前,只見院內大開,裏面的夥計們正在操場上練武,有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人群中耐心地指點夥計們的動作要領。我曾在寶香居客棧透過紙窗見過他,知道他是王子章的兒子,少鏢頭王義之。出於禮貌,我們沒有直接步入大院,叫了門旁的夥計過來,讓他向內通傳一聲,說總鏢師王子章的故人來訪,有事求見。

那夥計見少鏢頭在院中,也就沒往屋內通報,走到王義之身前,低聲向他講明。王義之聽說是父親的故人來訪,不敢待慢,親自走到大門前來迎接。

我們見王義之到來,忙抱拳見禮。王義之見到我們如此客氣,也忙抱拳還禮,雖然覺得有些眼生,也不稀奇,因為老父親走南闖北,一副仗義疏財的豪爽性格,在外面交的朋友甚多,他不認識的人太多了,而且眼見我們手裏提着禮物,一看就是熟人,不便拒之門外,當下也不多問,寒暄了幾句后,將我們讓進門來,領到客廳落座,自己親自到父親那裏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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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化鬼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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