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間有多憂愁事

許久后，蘇洐便回到神殿內，望着在修鍊中的四位徒弟，竟不由自主的想起來過往…

夢步萍是四個人中他收的第一個弟子，她和另外三人不同，嚴白他們都是在這地界的本地人，而夢步萍則是蘇洐在一處荒城撿來的。

那座城被妖魔侵襲，就算城中有修真道士，也難抵擋大規模妖魔的殺傷力。同這裏相似，那座城很快便生靈塗炭，橫屍遍野。

城中道士不敵，在身死道消的最後一刻，點燃了喚神令。那喚神令便是用於人界與天上神界傳呼的物品，其價值珍貴，十個道士中未必能拿出一個。

因為要獲得這喚神令，需要滿足三個要求。

其一，是該道士心術正，不得有一絲邪念。

其二，是該道士修為需要強大，否則擁有這喚神令也無法將其運用。

其三，便是機遇！擁有通天運氣或能碰到天上神仙，那神仙會對你進行試煉，看你是否滿足前二條件，如果滿足，那他便會用神力造出一把喚神令，日後若是人間有大災，便可點燃喚神令，那神仙感應到自會下凡。

但如果前兩項不滿足，甚至邪念滔天，那必將會被所遇之神出手斬殺。

這看似明了的規則卻是有着令人難以理解的缺陷。

蘇洐曾經一度感覺製造喚神令規則的那人確實有點腦子，但是很少。

讓蘇洐覺得更離譜的是，那道士以命點燃喚神令后，這天上竟無一神仙前來。

最後還是周邊的道士聞聲趕來，以身死道消的手段才同那群妖魔同歸於盡。

等到蘇洐到來之時，那座城幾乎已經成了不見生息的死城。

那橫屍遍野的場景從此便成為烙印，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

但即使面對一座死城，毫無生息跡象，蘇洐還是決定進城一探究竟，他希望還有活口尚存。

但一路上所見的都是漏野白骨，成片的屍山血水，以及那身死道消的道士。

那道士血肉模糊，即使身外有髒亂，破爛不堪的道袍，也能看到他全身上下不無露骨之處。

蘇洐能想像到這道士當時經歷的場景，他那隻露骨斷臂還死死的抓着那已經黯淡無光的喚神令。

對其叩拜后，蘇洐就將他好生埋葬，因不知其名，蘇洐便在立碑上寫下：護界大道士。

本來蘇洐還想再添兩句：捨生取義大道士，身死道消志永存。

但經過一番沉思后，他改念寫下通天善性，無神可及這兩句話。

落筆后蘇洐又對其叩拜三彎后，便往城外走去，尋覓一番無生氣，他也無暇去將剩下的屍骨埋葬。

而就在城門，一隻腳踏出城口時，耳邊卻響起無力的哭聲。蘇洐急忙轉身，四處望去，那哭聲卻又消失不見。

四周一瞬間開始寂靜的可怕，風過無聲，塗炭無息，蘇洐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緊接着，一道生靈的氣息出現在蘇洐的感知之中。

抬頭望去，那便是方向。

一個殘缺嚴重的府邸，所有物件七零八落的倒在府中，擋住了蘇洐的去路。

向裏面望去，還能看到十幾具已經不成人像的屍體，哪裏像是有生息的樣子。

這個場景彷彿在以無形之聲勸蘇洐，驅趕他，好像要將他心中的善念扼殺。

「居然能滲人心魂！」蘇洐不可思議的看着這府邸，驚訝過罷，感知中那生靈氣息正在漸漸變弱。蘇洐知道，若再不輸入玄氣補救，等到氣息消失，那將又有一條生命消失。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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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洐管它三七二十一，右掌伸出，一股玄力瞬間爆發。

「起！」

隨着蘇洐的心念一動，面前這七零八落的所有物件竟開始緩緩升起。

沒了這些遮擋物，蘇洐快速向府邸跑去，就在府邸大堂的一個隱蔽角落，他看到了一具傷痕纍纍的屍體。

他的姿勢，好像是以身軀為牆，在護住某些東西。

蘇洐走前，輕念道：「打擾了。」隨即輕輕推開那具屍體，一個洞口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生靈氣息就在裏面！

於是他緩緩蹲下身，向洞口內望去，一個身着被血染的猩紅裙的小女孩蜷縮著。

蘇洐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出來，他要先幫她穩住生息，於是將玄力輸入進去。一剎那，蘇洐驚訝。

這小女孩居然有靈根！

壓下心中驚訝，蘇洐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幫她穩住生息上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依舊寂靜的可怕。即使感覺這門口下一秒就會殺進來一個妖魔，但蘇洐也不去分心。

直到懷中小女孩蒼白的臉逐漸恢復一絲血色，蘇洐才鬆了一口氣。

這小女孩身上體內並沒有什麼傷勢，剛才那狀態是長時間未進食加上恐懼導致的。

在四周搜尋了一番，並沒有看到倖存的食物，蘇洐嘆息一聲，自嘲一番，造成這番模樣，怎會有口糧呢。

隨即，蘇洐將身上白衣撕裂，將小女孩裹住，又將白衣剩下的布料綁成布繩，將小女孩綁在後背。

「你是她父親嗎？這般以死守護…」蘇洐看着那具倒在角落的屍體，對其三叩九拜后將他的軀體點燃。

聽着耳邊女孩逐漸均勻的呼吸聲，蘇洐苦笑一番便跨步往府邸外走去。

可就當他踏出門那一刻，一股危機感湧上他的心頭。

「找死！」蘇洐轉身一個手刀斬過，腥臭的血液頓時嘣出。隨手一揮，那血液便消失在空氣中，留下一具屍首分離的妖魔倒在地上。

腥風拂過，這具妖魔的屍體讓本就腥臭的空氣加重了幾分。

斬下這妖魔后，蘇洐依舊心平氣和。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妖魔，也是他第一次斬殺妖魔，而且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但…

自己若是凡人，下場將和這城內的露骨屍骸一樣，就算自己是道士，這妖魔的襲擊自己未必能擋下，甚至會因此慘死在此。

這般，蘇洐又想起了那道士手中黯淡無光的喚神令。

腥風不止，蘇洐帶着死城中的倖存者離開了。

離開死城后，蘇洐便一直把她帶着，將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教她認識，教她修鍊。

小女孩也很快從那恐懼中走出來，她告訴蘇洐，那以命守護她的是她父親，而她母親，從她記事起就沒見過了。

後來，她又告訴蘇洐她的名字，夢步萍，她爹告訴過她，她是跟娘親姓的，他爹姓崔。

起先，夢步萍老是喊蘇洐叫哥哥，因為蘇洐外貌看起來甚是年少。

這讓蘇洐聽着感覺有些不妥，不妥在何處呢？他也不知道，於是他就跟夢步萍說，收她為徒弟，讓她叫自己師傅，夢步萍這才改口。

往後的日子，蘇洐帶着她走過很多地方，有妖魔之處皆是斬妖除魔。

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天二十九年，他帶着她來到了此地。

正好趕上妖魔作亂。

當時夢步萍還天真的問他，會不會有神仙下凡斬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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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洐沒有回答她，而是讓她待在原地，說：等我回來。

後來，蘇洐便在這仙峰上造了一座神殿，自稱為神王。

也是在那會，見到擁有靈根的嚴白與徐鶴兄弟，將其收為徒。

「師傅，你在想什麼呢？」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將蘇洐從回憶中拉了回來，蘇洐看着眼前一臉好奇的夢步萍，又察覺到身後太陽已經落山。

沒想到居然陷在回憶里了…

「我啊，我剛才在休息呢。」蘇洐蹲下身來，摸着她的腦袋笑道。

「休息？師傅你休息怎麼是睜開眼的，而且還是站着？」嚴白不知從哪冒出來，臉上笑嘻嘻道。

「哼，你懂什麼？這是為師的神術。」蘇洐笑道：「天色不早了，你們快回家吧。」

嚴白和夢步萍剛想再說幾句，蘇洐卻消失了。

「咦，神神秘秘的師傅~」嚴白道趣一聲，便往門口走去，夢步萍三人緊跟其後。

「師傅，明天見~」四人對着殿內道別，隨即便一同下山去了。

蘇洐在頂峰空中，看着他們下山，見他們到達山底后才回神殿去。

徒弟離去，殿內又恢復了孤寂。

「真想念與小夢一同的日子啊~」蘇洐望着偌大的殿內，苦笑一番。

原先夢步萍是與他一同住在神殿的，但他發現自己可以不食人間煙火，但夢步萍不行。

所以他給夢步萍找了一處人家，那處人家剛好結婚多年無兒無女，這見到神王讓他徒弟認自己做乾爹乾娘，那心情別說有多樂了。

他們將夢步萍當成親生女兒來養，而夢步萍也在他們那裏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溫馨，與來自娘的母愛。

「唉，人間事有多憂愁啊。」

想到這裏，蘇洐又感嘆一聲，望向窗外皎潔的月色。

山下萬家燈火輝煌，卻無一盞屬於他。

———

時間飛逝，一天時間很快過去，轉瞬間就迎來了第二天的陽光。

蘇洐緩緩睜開雙眼，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將那淺剩的困意驅散后坐在床邊。

此時的他很是好奇，他用神識感知到外面，太陽剛升起不長時間，也無其他人的氣息在附近，怎麼自己會這麼早醒呢。

昨日他可是凌晨才入眠的，現在辰時就自然醒了，睡眠時間連八小時都不有。

「看來睡眠質量又差了啊…」

蘇洐搖頭嘆息，曾經的自己整天想睡懶覺，如今卻能睡但睡不着。

他站起身來，想去外面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氣，這是他來到這裏多年的習慣了。

當他移步到殿門前，忽然察覺到幾股不屬於人界的氣息正在往這快速靠近。

「居然來的這麼快，不愧是天上神界之人。」蘇洐自顧自的笑了笑：「那我便用真面目吧。」

說罷，蘇洐用手指在臉上輕微劃過，那張成熟且滄桑的中年男人臉從他臉上掉落，留下的是一張青澀且俊俏的臉龐。

這便是他的真面目。

蘇洐捏著那張薄皮：「戴久了摘下來還真有點不習慣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