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山

果然，如蘇陌母親梅清所言，父親蘇巽方從外面回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一路風塵僕僕，身上看上去還有些泥土草屑，想來是天太黑看不清路，再加上本來他的腿腳也不方便，所以路上肯定是摔了跟頭的。

現在這些地方，除了城鎮中心和幾個鎮子上的富戶住處會有青磚或青石板硬化的路面之外，其他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土路、山路，加上沒有路燈，趕上今天又是陰天，沒有月亮，天黑之後外面的路是很難走的。而且村子和城鎮靠山，周圍偶爾還會有野獸出沒，所以，一般不是有特別緊要的事情，大家都不會在晚上出門，路不好走，也不安全。

想來他也是內心很擔心兒子的病情，想急於返回家中查看具體情況，早上有外人在場也不好多問，為了送孫神醫返迴流雲城，也是沒顧上蘇陌這邊的情況，想來一路上也是歸心似箭。

「沫兒的情況怎麼樣了？」蘇巽方接過梅清遞過來的毛巾一邊擦臉，一邊看向蘇陌的房間問道。

「晚上吃過飯後喝過葯就讓小沫回房間休息了，睡覺之前還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目前看是沒什麼問題，中午飯吃的倒是不少，就是話比以前少的多了，好像心裏面裝着事。」

梅清把單獨給他留的晚飯端到了蘇巽方面前的桌子上，有些擔憂的朝蘇巽方看去。

蘇巽方一邊埋頭吃飯，一邊對梅清說道：「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能有什麼心事，可能這孩子剛遭逢大難，一時有些后怕、無所適從正常，今後我們多注意開導就行。」

「對了，我今天跟小沫說了，明天一起上山，得好好謝謝這位道長。」

「也不知道在山上不在，這位道長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也沒見誰真遇到過幾回。」

「說過了，放心吧。」

「清兒，你說這個顧道長是不是那傢伙口中說的修仙者？」說完，蘇巽方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正在幫他盛飯的妻子。

「算了，不提也罷，不管是不是，我們一家都得好好謝謝人家！」蘇巽方有些遲疑又有些堅定的說道。

「還是忘不了嗎？小沫都已經10歲了。」

「嗨，怎麼可能完全忘的了，畢竟廢了一條腿。」

「算了，是我矯情了。」說完，中年男子拍了拍妻子的手，繼續吃飯。

妻子看了他一眼，低頭沒有說話。

吃完飯，二人來到蘇陌所在的房間，中年男人一瘸一拐的來到床邊，藉著微弱的油光燈，低頭看着沉睡中的蘇陌，孩子的臉龐已經依稀有了中年男人的幾分輪廓。望着睡夢中兒子微皺的額頭，中年男人輕輕撫平了孩子的眉梢。

翌日早晨，一家人吃過早飯，就一起往集鎮方向趕去。這還是蘇陌穿越以來第一次離開家門，蘇陌對這個世界的城鎮風貌格外嚮往，不知道跟前世在古裝影視劇里看到的有什麼不同。因此，蘇陌對此行充滿期待。

穿過村前的石板橋，蘇陌一行人繼續往東行走大概十里左右，就遠遠看到前面城鎮的輪廓。還沒進入城鎮，就能遠遠的看到城鎮入口的石牌坊豎立在那裏，落楓鎮三個字雕刻在牌坊的正中間。在城鎮的周圍，遠處的山川、道路兩旁長滿了一人環抱的巨大楓葉樹，據父親說，這是本地特有的霜楓，到了每年打霜的季節，霜楓的葉子才會開始慢慢凋落，到了深秋時分才是霜楓一年當中最美的時刻!

滿樹搖曳的楓葉，一片金黃，在金色的海洋里偶爾也會點綴幾片嫣紅，微涼的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飛舞，好一副秋日的童話！

蘇陌獃獃的看到這一幕，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這就是落楓鎮的由來。」說完，帶着梅清一起向鎮子裏走去。

「真·名副其實，這要是擱在蘇陌的前世，那就是妥妥的國家5a級景區啊。」蘇陌在心裏默默的感嘆。

進入小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正中主街道上人滿為患，人頭攢動，有往來生意的商賈，有臨街看景的士紳，有巡街的胥吏，有叫賣的小販，有往來各攤鋪的市井小民，有乘座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還有身負行囊的外鄉旅客。

在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小商販子們在沿街叫賣，有賣山貨的，胭脂水粉的、首飾的、瓜果蔬菜的、農畜家禽的、包子小餅的、各種的人流路線像觸手一樣延伸到本是不大的小鎮的每個角落。街道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當鋪、公館、藥鋪等等。小鎮雖然不大，但是五臟俱全。

蘇陌跟隨父母好像走進了一幅繁鬧的市井畫卷。兩隻眼睛彷彿不夠使用一般。

回頭看了一眼一直左顧西看的蘇陌，望向周圍說道：「落楓鎮有現在的規模和繁華程度在流雲城下轄的城鎮中間還是排不上號的，之所以是你現在看到的景象，是因為這個地方離城市很遠，方圓周圍百里沒有像樣的城鎮，周邊的村寨、小集市的貨物一般都會來落楓鎮集散。」

「小沫，等以後有機會的話，你應該到外面的世界看看，那裏的大城市、美麗的山川。」

「知識在書本上也在腳下，多聽、多看、多思。」

就這樣，蘇陌一家人在集市上買了些常見的禮品后，離開小鎮，準備前往後漓山上的無名觀。

三人一行來到距離小鎮不遠的灕水溪，沿着溪水一直往北走大約2里左右到達漓山山腳，映入眼帘的是一條曲徑蜿蜒的登山石階，因為常年無人維護翻修，已經殘破不堪，勉強可并行2人，石階兩邊是巍峨的山體、怪石嶙峋，周圍的植被鬱鬱蔥蔥，抬首望去，遠處的山體充滿著突出的岩石和懸崖，由遠及近，重巒疊嶂，青山削翠，碧蚰堆雲，在高低起伏之間，錦繡連綿，在飄渺的雲煙中忽遠忽近、又若即若離。

來不及欣賞美景，蘇陌緊跟着父母來到半山腰上的破舊道觀，道觀前面的院門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前廳正中供奉的神仙塑像也已經看不清面容，來到院子中間，一座焚香鼎因為缺了一條腿，隨意的躺在那裏，院子周圍的地面上各種雜草青苔、破舊的窗戶成為了蜘蛛們的樂園，坍塌一般的院牆和能夠仰望星空的屋頂，無一不述說着這座道觀的落魄與孤寂。

三人越過中庭，來到後堂，相比前院和中庭，後堂看上去要規整的多，三間屋子看上去相對完好，想來平時顧道長應該就是在後堂居住與生活。

三人來到門前，蘇巽方上前一步，輕輕敲了敲門，拱手道：「請問，顧道長可在觀中？」

「晚生蘇巽方攜拙荊和犬子特來拜訪顧道長，感謝顧道長對犬子的救命之恩！」

過了許久，無人回話。

「請問顧道長在家嗎？」蘇巽方望了望四周再次問道。

「是不是雲遊去了？還是不想見到我們？」梅清看了看丈夫問道。

「出家的世外之人，心思多與常人不同，不好揣度。」

蘇陌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不大的道觀，與前世的所見到的道觀倒是差異不大，就是太破舊了點，一點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蘇陌一邊打量著道觀的擺設與佈局，一邊沿着破損的牆角，四處尋找著道人的身影，想着如何跟這種世外高人打交道。

「看來是不在了，只能下次再來了。」見無人回應，蘇巽方無奈的搖了搖頭。

說着向蘇陌招了招手，「小沫，準備回去了，下次再來吧。」

蘇陌有些不甘心，萬一錯過了這次，後面也不一定能夠見到。就跟這個身體的前幾世記憶的那樣，有些時候緣分真的很難說，錯過了一次，就錯過了一世。

於是，蘇陌搖了搖頭對父親說道：「既然我們已經來了，大不了就多等一會，剛好藉此機會欣賞一下漓山的美景，萬一道長有事外出，馬上就回來了呢。」

「再說了，多等一會也正顯得我們的誠意不是，只要不耽誤我們下山的時間就成。」

「而且道長看到我們這麼有誠意，也不好意思不見我們了吧。」蘇陌嘿嘿的打趣道。

聽到兒子這麼說，梅清欣慰的看了看兒子，最後白了自己丈夫一眼說道：「越活越回去了，還沒有個十歲的孩子有靜氣。」

「吶喊，我們聽兒子的，就在這裏多等一會，就當一家三口外出遊歷了。」

蘇巽方聞言，無奈的攤了攤手，笑道：「行！你們最大！」

沒過多久，突然，一個縹緲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傢伙，心性不錯！」

「心性、資質都是上佳，是個修道的好苗子，不枉我救你一場。」

三人聞言立即向四周望去，找了一圈，就是沒找見說話的人在哪裏。

「果然是世外高人吶，這出場的方式妥妥的高手沒跑了。」蘇陌在聽到這個聲音時在心裏激動的想到。

聽到聲音，蘇巽方連忙起身作揖道：「晚生蘇巽方，代犬子感謝道長的救命之恩！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希望道長能夠收下。」說完，梅清也微微屈膝，盈盈一禮。

「感謝道長的救命之恩，梅清一家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蘇陌也連忙躬身行禮，學着父親的樣子起身作揖：「小子無狀，打擾道長清修，感謝道長救命之恩。」

突然，一道突兀的身影出現在三人面前，向三人擺了擺手說道：「舉手之勞的事情，不足掛齒。」

「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