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謝辛看着林裕，林裕看着謝辛，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一股心虛感從謝辛心裏冒出來，終於，他忍不住別過頭去，打破了兩人的對視。
謝辛走到最後排的座位上坐下來，許福跟着坐到他旁邊。
謝辛抬頭看着林裕，隨即報復性的沖着林裕挑眉，林裕看見了，意識到了什麼，而後僵硬的轉過頭，看向第一排的座位。
老孟這時已經站到講台上了。抱着杯子喝了口水，接着習慣性的把杯子放到講台上。一抬頭，就看見林裕還站在過道上。
「林裕同學，怎麼不會位置？這講台底下就有一個位置。」
「呃，老師我知道，」林裕看着老孟，眼神透漏著一絲絕望，「老師，這座位不會要坐一學期吧？」
「當然不會，」老孟看着他，「具體的座位制度我一會兒會說。」
「哦，好的老師。」林裕在老孟和全班尤其是謝辛的目光注視下，極不情願地坐到了講台底下的那個座位上。
「好，同學們都到齊了吧，那我開始說了。」老孟看了看全班，然後，從兜里拿出張紙，「我把要說的都記到紙上了，咱們一個個說。」
許福側過身來，「我說，他記性不會查到一張紙上的都記不住吧？」
「不一定，」謝辛低聲說，「你小心點。」
「哈？小心啥？」
「小心，一會被打臉。」
「怎麼會？」許福一臉自信，「辛哥，不瞞你說，我原先就是七班的，對老孟熟悉的很。他平時上課從來不多說廢話的，我保證。」
他就是七班班主任？謝辛愣了幾秒，「你是說，老孟就是這個班的班主任？」
「很有可能。」許福回想，「但他上學期不是我們班的班主任，只是帶我們班的數學。」
謝辛腦子飛快地轉了轉，很有可能就是說，他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知道了他會打架並且親眼看到了，也就是說，自己辛辛苦苦裝了幾天的偉大形象就這麼被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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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我姓孟，我叫孟德林，是你們這學期的班主任和數學老師。」
聽到來自官方的準確回答，謝辛有了心理準備，也沒感覺太意外，倒是前面毫無準備的林裕，聽完后似乎愣了一下。
他撇撇嘴，有些泄氣的向後靠在椅背上。
「咋了辛哥？」許福看見他的動靜問了句
「哦，沒事。」謝辛突然想到之前徐主任對老孟說過的『先監考，記住別長篇大論。』，回頭，對許福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這回老孟可能要長篇大論了。」
「不可能的！」許福還是一臉自信，「老孟要真長篇大論的話，我管你叫爹！」
老孟正講著，忽然就瞥見後排原本兩個一直私下討論的倆人現在出奇的安靜，齊刷刷地看着他。於是說着說着就來勁了，把一篇介紹講得演講稿一樣慷慨激昂。
謝辛其實不知道老孟的反應有多大，他現在看着老孟，其實心裏一直在記着時間，所以老孟說的啥他一點也沒聽進去。
十分鐘過去了，老孟在講；又一個十分鐘過去了，老孟還在講。
謝辛記着記着乾脆最後就不計了，「我說，還不叫爹？」
「不，等等，辛哥，這才二十分鐘。」許福倒還倔強
「二十分鐘還不長？」謝辛笑着問
「額，我真的沒覺得長，」許福還在頑強保護自己最後的尊嚴，「其實辛哥，要真聽進去了，你會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謝辛閉上眼，從心底里佩服許福的語言功底。
「大致內容就先說這麼多，」老孟終於重新端起杯子喝了口，「剩下的我回頭髮群里，大家自己記得看。」
「大家還有問題嗎？」
「沒了沒了。」七班的學生剛開學第一節課就被強行灌了二十分鐘的雞湯，一個個現在都蔫地趴在桌子上。
老孟看着一個班的人基本上全無精打採的，笑着說，「哈哈哈，我這才講了多長時間，你們這一個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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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真的講的時間不長，」許福垂頭喪氣的抱怨，「半節課都過去了。」
「行行行，我不講了。」老孟跟賭氣了一樣，「剩下的時間你們就看着做個什麼自我介紹吧，都互相認識一下。」
「哎，好好好。」許福又一下子活過來了，「來來來，我剛都介紹過了，我組織，大家就自願的來唄。」
老孟看着許福從最後一排躥到講台上，自己瞬間被無視了一樣。想着給孩子們多留點自由的空間，便轉身出門溜達去了。
老孟前腳剛走，馬亮洋後腳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手裏剛發的新書往天花板上拋，「同志們，自由了！」
書還沒落下來，講台上許福一個粉筆頭就扔過來了，「我說你聲音能不能小點啊！快快快，把前後門關上，再把走廊那邊的窗戶關上，我們要營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
馬亮洋彎腰躲過了粉筆頭，剛抬起頭，課本就從頭頂掉了下來，飛舞著砸到了他的頭上。
許福在台上沒忍住，張口就是句「幹得漂亮！」，而後又想到什麼，對着馬亮洋得意洋洋地說，「我說，這是不是就叫『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這是報應，你就認了吧。」
謝辛看着，實在沒忍住許福臉上的表情，十分應景地笑出聲來。
班裏又一次哄然大笑。笑聲中，幾個不嫌事大的也順手把剛發的新書也扔向天花板。張開的書『嘩啦啦』的在空中翻著，停留片刻便華麗地落下來。隨之而來的，是落地的轟然聲和夾雜在裏面響亮的叫喊聲。
班裏笑聲掀起的高潮還未停止，窗外，陽光灑進來，穿透人群。
少年們在早晨的教室里，揮灑洋溢着未來的世界，他們的前方，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光。
謝辛翹著凳子，笑着看班裏的喧囂。
林裕轉着身子，笑着看身後的吵鬧。
兩人的目光被人影桌椅阻擋。
此刻，他們無法看見彼此的前方，也好像看不見自己的遠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