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話
嚴秀本是建康郡治所建康城縣府的一名文書,並不擔任武職。雖然大涼國武風盛行,但是捉拿盜賊也輪不到他。壞就壞在此次沙盜膽大包天犯下驚天大案,西域屬國向涼國皇帝進獻一件寶物,夜晚途經建康城歇腳,當晚寶物被潛入城中的沙盜劫走,看守護衛被殺,之後盜賊們與城外的接應揚長而去。
外國使團成員被殺,皇帝的寶物被奪,建康郡最高長官太守大人震怒,若是追不回寶物,皇帝陛下追究,官位不保事小,恐怕有殺身之禍。
太守大人當即下令封鎖消息,緊急召集各縣府人馬,分為數隊搜索,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沙盜主力,同時在軍中挑選精兵主力殿後,務求畢其功於一役,殲滅這股匪禍。
白天死亡的那支隊伍就是建康城縣府的最早派出的搜索隊,而嚴秀很不幸被縣令大人選中進入了目前的搜索隊,領頭就是嚴秀眼前的李右尉,本名李丹,右尉為官職,眾人都稱呼其李右尉。
李右尉身材中等,體型偏瘦,上階氣士,據說即將步入靈氣士高手境界了。
李右尉和乞力汗在不遠處商議着什麼,少頃之後,他們來到眾人身邊。
這時一名老者抬首問道:「李右尉,我等四人奉命隨大人北上,臨行前家主叮囑務必聽令大人,黃某自然是唯大人馬首是瞻。」說罷頓了一頓,嚴秀知道這名老者親自帶領的三名護衛不是官差,而是建康郡大族鄭氏門人。鄭家作為本地豪族,自然希望剿滅沙盜以保全他們的土地人口。黃老者是鄭家護衛頭領之一,已是下階靈氣士修為,其餘三人其一為氣士,另二人為力士。而嚴秀這些當差的都只是力士。可見這些地方大族底蘊深厚。
只聽李右尉沉聲說到:「黃師傅有話但說無防。」
黃老者拍了拍大腿,隨後說道:「非是黃某長他人志氣,賊匪勢大,人馬數量咱皆不知。黃某此次率小輩們追擊,自當奮勇奮勇殺敵。只是家中都有老小,自是希望把他們平安帶回,若是遇之伏擊不敵或是補給耗盡,該如何處置?」黃老者簡直說到嚴秀他們心坎里去了。白天裏前隊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他們這一隊十人還不夠沙盜們一口吃的。
李右尉略微沉吟,隨後回道:「此次出征,縣令大人有密令,若是尋到匪盜蹤跡,勿要硬拼,可乘快馬後撤報信軍中。若是補給耗盡還未尋得消息,我自會挾大夥回城,責罰李某一力承擔。」
嚴秀聽后微微讚歎,這位李右尉寒門出身寒門,為人正直,憑藉一身本事得九品官職,氧化鋇規劃平日裏對手下多有關照。大夥對他也是服氣的。當下眾人也是回應一切均聽大人指令云云。
當夜無話,未輪到值守的人漸漸入睡。夜半時分,嚴秀被同伴拍醒,是乞力汗,他與嚴秀同班值守。倆人拿好弓矢武器走出外圍警戒。
夜空黯淡無光,黑沉沉的夜與這無邊無際沙漠連成了一片幕布。
嚴秀警惕的望着四周,乞力汗看着嚴秀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皮袋子晃了晃,對着嘴喝了口,裏面似乎裝着酒。他遞給了嚴秀,嚴秀感激的接過喝了一口,酒不烈有甜味,口感冰涼,下肚之後只覺得腦袋一激靈神清氣爽。忍不住贊道:「好酒。」
乞力汗哈哈一笑說道:「嚴大人,這酒可是我族中獨有,今日您可有口福了。」
嚴秀微微一笑,他來府中時日尚淺,而乞力汗是胡人緣故,只是公務往來,並無私交。當即誠懇的說道:「乞力汗兄台,
你我共為縣令大人驅遣,大人二字不敢當。」
接着又道:「此酒極佳,嚴某虛度十八光陰,未喝過此等好酒。」
乞力汗神情甚是得意:「這酒是我族人釀造,釀酒之法不可外傳,只在祭祀及嫁娶婚宴中飲用。」接着又飲了幾口遞給嚴秀,接着道:「此次差事兇險,顧不得許多帶了此酒一同上路,哈哈。」又問道:「嚴兄弟可曾到過沙漠?」
嚴秀把酒囊回敬給他,回道:「說來慚愧,我本是涼國東南天水郡人,半年前從都城被委派至建康城,未曾到過沙漠。」
乞力汗點了點頭,說道:「大涼國三大險地,南祁連,中沙漠,北居延。南北不提,這沙漠險不在於沙盜。」
嚴秀奇道:「哦?沙漠之險在於什麼?」
乞力汗神情嚴肅的張望四周,嚴秀被帶動的也緊張了起來。
彷彿被這黑暗感染,只聽他陰聲說道:「沙漠是人的禁區,卻是異獸的天堂。這裏潛藏着各式各樣的可怕異獸,也許在腳下的沙中,也許在這暗幕中,已經有異獸凝視着我們。它們是傑出的獵手,慢慢的等待,等待着獵物們鬆懈的一刻,猛然出擊致你於死地。」
「而有的異獸,它們並不會予以獵物致命一擊,而是不斷的玩弄擺佈,使獵物在絕望中死亡。」
嚴秀怔怔的望着對方,乞力汗再次把酒遞給了他,一口酒下肚,嚴秀再也沒有之前那般舒服的感覺,他感到了寒冷,由五臟六腑透到後背。乞力汗沒有繼續談話,他跟嚴秀擺擺手,走上沙丘頂部戒備,約定有危險以鑼為號。
眼前的火把忽明忽暗,六年前嚴秀在家鄉天水郡,經力士校尉府考核選拔,進入校尉府成為一名修習力士。
被力士校尉府選中,是寒門子弟夢寐以求之事。從此作為官門之人,每月餉銀可養活一家老小,修習功法可因功而得。校尉府定期考核,隨着修為境界提升,任命其往地方鄉里為官,或往軍中報國效力,更有天賦卓絕者最終封侯拜相。
嚴秀年紀尚小即被選中,自認為前途無量,可修習四年有餘竟還是力士層次。眼看晉階無望,若是其他人家,能為官府效力領取俸祿也就知足了。他的大哥志向遠大,不願他此生就此碌碌無為,給他開闢了另一條路,耗費大量錢財走門路送其往都城的太學學習學說經典,經文史集。
半年前他被太學老師舉薦外派,到了建康縣府作了縣丞文書。太學學子多為世家子弟、豪族勛貴後輩,可不用像他這般艱難。
突然,一絲異樣使嚴秀收回了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