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圖書管理員
鬧鐘在耳邊響起，萊納睜開惺忪的雙眼，摸索著關上鬧鐘，強忍着頭痛與倦意掙紮起身，穿上衣服，到盥洗室去洗漱。
刷牙時，他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男人不到三十歲，兩眼佈滿血絲，臉色蒼白，略顯憔悴，下巴上還有未刮的胡茬，使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上十歲。
客廳有人按響了門鈴，萊納含着牙刷走到客廳開門。
門外是一個二十齣頭的青年，黑色短髮，碧綠瞳孔，穿着白襯衫和黑色風衣，背着有些乾癟的背包，衣服上沾染了不少灰塵。
「你回來了？」
萊納有些含糊不清道。
「嗯……」伊蘭諾有些詫異地看着萊納。
「你看上去不太好。」
「是啊。」萊納轉身走回盥洗室，「貝倫特最近很亂。」
伊蘭諾是萊納合租不到半年的室友，隸屬於灰塔物流，每次出任務至少離家三天。而這次他整整兩周沒有回來，萊納甚至懷疑他在任務途中被異種吃掉了。
刷完牙，萊納用毛巾擦乾臉，回到客廳，伊蘭諾已經換掉了臟衣服，在餐桌擺上了麵包、熏肉和黃油。
「這次任務有什麼變故嗎？」萊納問。
「遇到了一夥武裝流民，還有些落單的異種，不過還好，沒有死人。」伊蘭諾用刀子給麵包抹上黃油，「有個大傢伙撞毀了汽車的發動機，路上修理又花了不少時間。
「比起這個，這段時間貝倫特發生了什麼？我在街上看到了不少海嗣。」
「歌者教會封鎖了包括黑珊瑚港在內的三個港區。」萊納嘆了口氣，「原本居住在港區的海嗣，被轉移到灰塔的各個城市。」
「歌者教會？他們想做什麼？」
歌者教會的信徒大部分都是海嗣，作為灰塔的弱勢信仰，存在感極低。
「不知道。」萊納嚼著麵包，「但至少和我們關係不大，真正棘手的，是另一件事。」
「嗯？」伊蘭諾抬起頭，表示洗耳恭聽。
「在過去的兩周里，貝倫特接連不斷地發生惡性襲擊事件，手段很惡劣，被害人無一倖免，大多被挖去內臟或切割肢體……
「這引起了騷動，公民們惶惶度日，擔心殺手找到自己頭上。上層也施加了不少壓力，讓我們加強夜間巡邏，務求儘快抓住兇手。」
」有進展嗎？」伊蘭諾問道。
「沒有，那傢伙像個幽靈，案件沒有任何目擊者。」萊納捏捏眉心，「昨晚又發生了一起案件，被害人死在東區的街角，我們搜查了一整晚。」
「怪不得。」伊蘭諾輕笑道，「你現在像個縱慾過度的花花公子。」
伊蘭諾為灰塔物流工作了五年，見慣了荒野上光怪陸離的事物，所謂的連環殺手很難嚇倒他，雖說這個案件確實有些詭異。
萊納沒有理睬他的評價，兩三口吃完早餐，隨後披上外套匆忙出門。
與之形成對比，伊蘭諾仍不緊不慢地吃着早餐。灰塔物流兩次派遣任務的間隔不會少於四天，他在這段時間可以做一個「自由人」。
結束了早餐，伊蘭諾從背包里取出兩本書：《塔莉絲詩集》、《安息森林》。
詩集和探險小說，這是他從圖書館借來的，用於消磨任務途中的閑暇時間，不過現在都已經逾期了，他當然沒想到這次任務會耗時兩周。
「又要挨那老頭一頓罵了，唉……」
伊蘭諾無奈地搖搖頭，圖書館的管理員是個古板暴躁的老頭，
即便患有心臟病，仍堅持每天飲酒。
離開住處，伊蘭諾又在街道上看見了不少海嗣。他們是一種奇異的生物，上半身與人類無異，下身卻是八條類章魚的深紅觸手。
在這個種族裏，即使是男性也可以孕育，而且如果他們願意，甚至可以自己和自己生個孩子，不過那樣很容易生下畸變的怪物，黑珊瑚港曾發生過新生兒吃掉母體的慘案。
穿過幾條街道，伊蘭諾來到圖書館門口，推開門，有些不情願地看向登記處。
出乎意料，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位古板老頭，而是一位年輕的女士，她有一頭罕見的純銀長發，五官精緻，戴着一副銀色金屬鏡框的眼鏡，淺藍色的眼眸有些放空，彷彿沒有焦點——像是沒睡醒一樣。
「早上好。」女士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需要幫忙的嗎？」
「我來還書……呃，老奇諾不在嗎？」伊蘭諾環顧這圖書館。
「奇諾先生一周前因為心臟病去世了。」銀髮女士笑容不變，「我是艾緹莎·塔爾薩，新的圖書管理員。」
「去世了？」短暫的詫異后，伊蘭諾將書本放到櫃枱上，「好吧，麻煩了。」
艾緹莎取出登記表，核對著書目。
「伊蘭諾先生嗎……你借書的時間似乎超過兩周了。」艾緹莎語氣沒有起伏地說。
「抱歉，我在荒野上護送物資的時候，耽擱了一點時間。」
聽到他的話，艾緹莎短暫地將視線從登記表移到他的臉上，又落回登記表上。
「可以理解，不過按照規定，還是要扣除你在圖書館的信譽點數。」
「沒問題。」
這是預料到的結果，只要沒有扣除過多的信譽點數，對於借書不會有什麼影響。
「《塔莉絲詩集》？」艾緹莎拿起第一本書，饒有興緻地翻了翻書頁，「你對這個感興趣？」
「算是吧，據說是一位古代半精靈留下的詩集。」伊蘭諾回憶著說道。
他對於精靈這種生物是否存在仍保持懷疑，至少他自己從未見過活着的精靈。
「當然，它的原著應該是精靈文，不得不說，經過人類的翻譯之後……」艾緹莎似乎在斟酌合適的形容詞，「就像是能夠通過審核的成人雜誌一樣，寡淡無味。」
伊蘭諾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直到她說出這個比喻的前一秒，伊蘭諾還以為她是位性格嚴肅認真的管理員。
只見她嘴角微翹，露出帶有神秘意味的微笑。
「正好，我這兒帶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伊蘭諾看着她將手伸下櫃枱……還好，她拿出來的不是成人雜誌，而是一本散發着古老氣息的厚重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