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變異
天光慘淡。
房間里，喝酒叔叔已經換上乾淨的衣服，躺下休息了。羲融靠在椅子上，正閉目養神。在此之前，老僕人進來一次，端來了早點。羲融就著茶水吃過後，覺得恢復了點力氣。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忽然聽到一聲大叫。
羲融睜開眼，看向喝酒叔叔，他頓時驚住了。喝酒叔叔坐了起來，緊緊地捂著傷口，他的臉因痛苦而劇烈地抽搐，羲融注意到傷口處的繃帶已經完全染黑了，此時竟有絲絲白煙冒了出來。他一下子慌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羲融......快去叫老吳......」喝酒叔叔咬着牙吐出這句話，他臉上發紫，非常難看。
羲融連忙應着，衝出了房間。他不知道光頭伯伯在哪，只能在走廊上邊跑邊喊，不一會兒，書房的門打開了，光頭伯伯走了出來。羲融見到他，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伯伯！叔叔的傷口發作了！」
光頭伯伯的臉色一變，他快步走向喝酒叔叔所處的卧室，剛邁進房間，他就停住了。
在他身後跟着的羲融也看到了。
喝酒叔叔倒在了地上，蜷縮著身子，沒有動靜，他的臉上泛起一片蒼白，像是死了一樣。傷口所在的那條手臂如同失去了血液，乾枯了下去。羲融完全不敢相信，就這麼短短一瞬間，喝酒叔叔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看來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光頭伯伯皺起眉，「這和我在典籍上看到的完全不同，這下麻煩大了。」他上前探了探鼻息，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伯伯，叔叔他這是...死了嗎？」羲融小心翼翼地說。
「沒有，他還活着。羲融，我們一起把他搬到床上。」光頭伯伯說。
羲融剛上前一步，異變就發生了。喝酒叔叔突然睜開了眼睛，此時，他的眼中已經被一層死灰所籠罩，沒有任何的焦點，喝酒叔叔直直地坐了起來，如同一具木偶。他僵硬地扭過頭來，將臉朝向羲融二人，羲融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黑色的血絲爬上了喝酒叔叔的臉，他張開口，發出了空洞的「嗬嗬」聲。
「伯伯，我覺得叔叔他這樣子...有點不對勁...」羲融緊張地說，「看上去很可怕。」
光頭伯伯沒有回答他，只是擋在他面前，謹慎地看着喝酒叔叔。喝酒叔叔慢慢地站了起來，整個過程中他的動作機械死板，沒有一點靈活性，他鬆開了捂著傷口的手，頭也垂下了。
面對這詭異的一幕，羲融更加不安了。這時，光頭伯伯輕輕推了他一把，以微弱的聲音說道：「快走。」
兩人同時往門外挪動，一步一步。就在兩人挪到了門外后，房裏的喝酒叔叔突然動了，他猛地抬起頭，爆發出野獸般的吼叫，朝着兩人沖了過來，光頭伯伯將門一關，隔開了喝酒叔叔。
但這只是暫時的。門後傳來了巨大的拍擊聲，只一瞬間，堅實的木門上就產生了裂縫，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羲融被嚇了一跳，光頭伯伯拉着他扭頭就跑，兩人剛跑出不遠，木門就被打破了，模樣凶狂的喝酒叔叔沖了出來。
「叔叔他怎麼了？」羲融問。
「他異化了，受到海蛛的污染，產生了變異，」光頭伯伯邊跑邊解釋，「這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那隻海蛛估計就是污染源，被它襲擊過的人都會受到污染。」
「污染？那叔叔他這樣子，還有救嗎？」
「不知道，
古籍上沒有說明，或許有，或許沒有。」光頭伯伯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羲融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嚇得亡魂皆冒。
喝酒叔叔以一種爬行的姿態貼上牆壁，在牆上狂奔起來，三人的距離迅速被拉近，光頭伯伯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沒有慌亂，轉身就拐進了書房。
「羲融！去拿柳濤！」光頭伯伯大吼，關上了書房的門，死死地用身體抵住。剛一關上門，巨大的拍擊聲再度傳了過來，只不過，這一次的更加響亮，像是喝酒叔叔直接用身體砸在門上。光頭伯伯直接被頂開了，腳步一趔趄，但很快地，他又抵了回去。
羲融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拿柳濤。他的手握住刀柄，剎那間，他有種奇異的感覺，彷彿握住的不是刀，而是一截柳枝，看似輕飄飄，卻蘊含着巨大的威力。他沒有過多地思索，握住刀，扯掉刀身的白布，古刀的寒光頓時照徹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光頭伯伯再也頂不住了，房門轟地一聲被打碎，光頭伯伯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喝酒叔叔闖了進來，此時他已與野獸無異，低低吼叫着，撲向光頭伯伯。
羲融從沒學過刀術，看到喝酒叔叔撲上來，他也硬著頭皮舉刀前進，他笨拙地向下揮砍，這一刀正好打在喝酒叔叔的左肩，喝酒叔叔吃痛，身子往後退了幾步。光頭伯伯抓住時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接過羲融的刀，猛力一斬！
這一刀顯然比羲融之前的一刀凌厲果斷，使出的力氣也大許多。喝酒叔叔倒下了，但是沒有死去，他在地上蠕動着，掙扎著，探出手想要去攻擊二人，可沒能成功，他失去了行動力。
光頭伯伯沒有再揮刀，他將刀還給羲融：「拿着，這種時刻，柳濤已不再是一件收藏品，而是武器，保護好自己。」
「伯伯，這...」他拿着刀，左右不定。
光頭伯伯像是看透了羲融準備說些什麼，他擺擺手打斷了他：「羲融，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的喝酒叔叔已經異化，變成了一頭攻擊人的怪獸，他已經不能稱作人了。如果只有這麼一頭怪獸還好，可是還有一頭海蛛，海蛛還傷了人，這下可就不樂觀了。」
羲融明白了光頭伯伯的意思。海蛛傷過的人都發生了異化，變得如同野獸，之前聽喝酒叔叔說，海蛛已經咬死了好幾個人，那麼此刻鎮上...
他又想起了老於，那個在捕獲海蛛過程中被咬傷手臂的老於，他和妻子前往島南看病了，如果他也發生了異化，那島南的鎮不也...
「阿爸…於叔叔…」
一念至此，羲融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一刻，他心中的不安終於得到了證實。這個清晨，所有的厄運都降臨在這座海島上，之前十多年的平靜生活都因一隻變異的海蛛被打破，這變化之快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可是，他能做什麼呢？
「跟我來，我們去找苗姝。」
光頭伯伯說完這句話，走出了書房。羲融走了幾步，回頭看一眼，異化的喝酒叔叔仍躺在地上，蠕動着，只是他的幅度越來越小，身下流了許多血，他看着羲融，嘴裏發着不甘的叫聲。
他隱隱預感到，往後的生活，或許將不復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