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霧航
這是東海著名的捕魚區,一到晚上,左紅右綠的舷燈如如雨後春筍般的在海面上出現,舷燈的後面,是一艘艘繁忙捕撈的漁船。
龍添翼就站在這艘即將報廢的登陸艦的駕駛室,手持望遠鏡,一眨不眨地看着遠方。按理說,艦艇到了這個份上,早已不能執行海上任務了。可龍添翼偏不肯貓在軍港里,用他的話來說,他天生就是個航海的材料,聽不到航行的轟鳴聲,他的心裏鬧得慌。
霧越來越濃,海面上逐漸看不清其他船隻的燈光信號,無論是桅燈、舷燈還是尾燈,都是那麼的模糊不辨,危險就隱藏在不知情的霧色深處。
「雷達報告,左舷45°,距離30鏈,發現目標海島!」雷達兵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整個駕駛室。
「乖乖,總算把你找到了。」龍添翼一拍大腿道:「看來咱這老掉牙的雷達,修好后還真能派上用場。左滿舵,航向335!」
「是左滿舵,航向335!」操舵手熟練地打着舵。
龍添翼拿起了通話筒,大聲地下達着命令:「全艦人員緊急集合,做好登陸準備!」聲音清脆有力,震得整個駕駛室都有些顫抖。
「龍艦長」,劉政委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只是向基地請示了海上航行訓練,沒有登陸訓練的科目啊!再說,那霧氣太濃,泅渡海洋是要出問題的。我看不如這樣,這裏海區的水不深,底質也適合拋錨……」
「政委」,龍添翼打斷了搭檔的說話,「T3號演習,是在明天中午12點鐘開始吧?」
「是啊?」劉政委一愣,「所以咱不是請示,在演習開始前進行一下適應性的海上訓練嗎?」
「不用再適應了,我要演習現在就開始!」龍添翼乾脆利落地說着,自己迅速做好了戰鬥準備。
「你——」劉政委一下子楞得說不出話來。他本就是一個不懂軍事的政治科班生,是為了調職才硬擠到這個艦上來的。要知道這個艦艇早就決定是要報廢了的,等到演習一結束,它將隨着它的最後一任艦長一起離開部隊。誰想到臨了,他龍添翼竟來了這麼一出。
「你不用緊張,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龍添翼很清楚劉和平這個人,他是個哪裏平安自在就往哪裏鑽的人,他是個消極保安全的和平官。「你不就是想說這會破壞安全穩定嘛。放心,這個責任我來承擔,等任務一結束,我脫我的軍裝,你繼續當你的政委。」說完,穿着戰鬥服裝就來到了下層。而此時,艦艇經過轉向,已經將船頭對準了目標島嶼。
劉政委匆匆地緊跟着龍添翼下來,他可不想在自己的任上出點什麼事。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只要確保安全穩定無事故就可以了,訓練不訓練的根本無所謂。何況這本身就是一艘確定要報廢的艦艇,難道還真指望着它能登陸打仗?
「龍添翼」,劉政委急匆匆地說着,「你要知道,安全是杯底,其他工作都是杯身,一旦杯底漏了,一滴水你也留不下!」
龍添翼沒有搭理他,繼續大步向前。
劉和平上前一把抓住龍添翼的手臂,「我知道你對我這個人有意見,覺得我總是走關係拉門道什麼的,可現在就是這麼個社會,我不搞這一套不行啊!再說了,你訓練搞得再細緻再有效,到底考評好與不好,那還不是領導的一句話?聽我一句勸,別再折騰了,安全為先,安全為先!」
龍添翼一把將手臂脫開,怒目道:「我是為了國家和軍隊訓練的,不是為了哪一個人!演習方案是有重大缺陷的,我既然發現了,就必須彙報,彙報了沒被上級採納,那我就必須要讓上級首長看個明白!否則國家花了那麼多錢供養我們,就是為了訓練這種的無用戰法嗎?就是為了擺這些好看的花拳繡腿嗎?演習如果不能貼近實戰,還不如不演習!靠弄虛作假,靠嚇唬人,非但嚇不走強敵,反而葬送了自己。」
劉和平還想上前制止,卻被龍添翼架住,一起來到了下層。
這裏,曾經是一個停留所有登陸士兵的大廳,大廳的一端,是可以通向大海的活動大門。當活動大門打開時,登陸的士兵們,就可以盡情地撲入大海,向著陸地前進,前進!
但現在,這裏站着的,是除了駕駛艙以外的所有艦上官兵。按理說,這些艦員的職責,只是確保將登陸部隊送到岸邊。但是現在,他們一個個的,全都身着兩棲迷彩,肩背各式槍械,宛如整裝待發的陸戰隊員。難道——?
「你們——這是幹什麼啊?」劉和平見到此情此景,一下子就就怔在了那裏。這些習慣了操船的水兵,難道真的能執行陸戰任務嗎?就像站在那裏的炊事班老曹,他習慣了拿菜刀的手,真的拿得了衝鋒槍嗎?龍添翼到底想要幹什麼,是唱戲還是走台?
「政委,這裏的一切都是按照實戰準備的。」站在一旁的龍添翼,面無表情地看着劉和平的喜怒哀樂。「按理說,登陸艦艦員,只負責把陸戰人員送抵岸邊。可如果陸戰人員全都戰死了呢?難道我們就要放棄這難得的戰機?何況在現在這種嚴酷複雜的戰場環境中,指望這艘老式的已經淘汰的登陸艦,去返回基地進行二次運輸,是根本不現實的。莫不如,集中所有的艦員,隨前期的陸戰隊員,進行二次衝鋒。所以我利用業餘的時間訓練了他們,利用別的艦員都在打牌喝酒逛街購物的時間訓練了他們,為的就是能夠適應未來陸戰的需要。而今天,他們就將隨我衝殺過去,踏入目標島嶼,直搗藍軍的心臟。」
「請政委放心,我們堅決完成任務!」艦員們齊聲高喊著,喊聲中透露著強烈的報國熱忱。就是這幫可愛的戰士,等到演習結束,幾乎都要隨着這艘艦艇的報廢而退伍。無論穿不穿軍裝,他們都想為這個軍隊的建設做點什麼。
政委的眼眶濕潤了,他被眼前的情景所打動。這像是一支快要解散的艦員隊嗎?人人苦練本領,個個奮勇爭先,在干好本職工作的基礎上,居然能掌握兩棲特種作戰的本領。如果勝利不屬於這樣的隊伍,那還會屬於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