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楊梅酒
「早就跟你說了，應該叫救護車，你就是不聽，非說不能叫醫生，你看，都這麼久了還沒醒，萬一出點什麼事，咱們這幾年不就白費了？」
「媽，你怎麼這麼說呢！她怕醫生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醫生一來她醒了，又發瘋怎麼辦？我可不想再去收拾那些爛攤子了。」
「發瘋發瘋，你就怕她發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裝瘋賣傻！什麼年代了還有人怕醫生的！說是失憶，可這幾年了，也沒見有人來找過她，這過去的事怎麼就一點都沒人知道呢。」
「不會的，媽，你別這麼說，別人說閑話咱們管不了，但我們自己可不能這麼說呀！她就是失憶了，也許是腦子出了毛病，所以害怕醫生呢！這種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再說你不也是看中她什麼都沒有的嗎？」
「我看中她什麼都沒有，那是當時覺得氣氣老肖也好，咱們羅家也不是非要跟他結親不可的，再說你也喜歡她，誰成想她真的腦子有毛病，平白無故的睡着一天一夜都不醒，你也還真不急，你們兩個真是氣死我了！」
「媽，你就別怪她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醫生很快就來了，只希望一會她醒來別發狂才好！」
蘇楊此時頭很痛，耳朵里也嗡嗡的響，她聽到哥哥和媽媽在一旁說話，但她還沒想明白剛才的對話是什麼意思，一陣疼痛就從心口傳來，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痛楚。
以前蘇楊只是覺得腳底常隱隱作痛，還從未有過心痛的感覺，換句話說，以前的蘇楊就是沒有心，更不知道什麼叫心痛，今天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麼痛？
「剛才他們說我睡了一天一夜？而且他們還說醫生快來了？醫生來做什麼？為什麼一聽醫生我的心就慌慌的，而且頭疼的更厲害了呢？」蘇楊心想。
為了阻止他們叫醫生，蘇楊忍不住想要大聲喊：「媽媽，哥哥，別請醫生，我沒事！我不要去醫院！」
可她用盡全力張了張嘴，卻絲毫沒有發出聲音，只覺得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怎麼回事，我居然有心跳了？難道昨晚的酒讓我產生了幻覺？不，確切地說應該是前晚的酒才對。」蘇楊開始在腦海里搜索著之前發生的事。
前天，是蘇楊和哥哥的小咖啡館正式營業的第一天，為了慶祝他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小世界，打烊后，哥哥開心地對蘇楊說：「蘇楊，咱們今晚出去慶祝一下，累了那麼久，也是要放鬆放鬆了！哥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大蝦！」
一聽到可以吃大蝦，蘇楊就饞得口水流，高興地一蹦三尺高，要知道，吃大蝦可是蘇楊的最愛了。
蘇楊和哥哥手牽手來到了一個小酒館。那是個環境清幽的小酒館，店裏客人不多，沒有那種嘈雜感，正是他們所喜歡的感覺，酒館的老闆看起來也很年輕，見他們進來，麻利地放下手中正在搖晃的酒瓶說道:「歡迎光臨，請問兩位喝什麼酒？我這裏店雖小，但應有盡有。」
「有楊梅酒嗎？」哥哥靦腆的問。
蘇楊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吃東西，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任由哥哥作主，反正哥哥都知道她愛吃什麼。不過蘇楊沒想到哥哥居然會要楊梅酒，因為這幾年來，蘇楊從來沒喝過酒，也沒聽說過還有楊梅酒這種東西。
或許是因為蘇楊身上總是散發着一股淡淡的楊梅味吧，哥哥幾次問蘇楊，為什麼身上有這種味道，蘇楊自己也說不清，她覺得也許這是自己與生俱來的特色吧。
「有的有的，兄弟你可真會點，帶女朋友喝這個酒最合適不過，度數不高還很好喝，不怕喝醉，而且這可是我自己釀的，味道超級好，包……。」年輕老闆對自己的酒很有信心，本還想自誇下去，看到他倆似乎對這個不感興趣，哥哥瞟了他一眼，那個老闆馬上停止賣弄接着問:「兄弟要多少酒？還要點什麼菜？」
「來一桶楊梅酒，一盤蝦，一盤蔬菜，就夠了！」哥哥一邊說一邊拉着蘇楊往角落裏的桌子坐下。
「一桶？一桶可是有6斤的，你確定嗎？」老闆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睜大那原本眯起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們看了一會，好像在說:「你倆這文質彬彬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酒鬼啊，怎麼一來就要一桶。」
哥哥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瞪了他一眼說:「她是我老婆，麻煩你不要盯着她看，快點上酒吧，就要一桶。」
那老闆倒也識趣，趕緊答應着就走開了。
不一會，酒和菜都端上來了，一大桶酒擺在桌上，蘇楊當時就傻眼了，「這…這…這也太多了吧？」
看着蘇楊驚奇的樣子，哥哥噗嗤一笑:「怎麼樣，蘇楊，有沒有膽量陪哥哥喝一桶，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哥哥，咱們不是說好就小小的慶祝一下嗎，怎麼能喝這麼多，明天店門還得開呢，這萬一喝多了明天起不來怎麼辦？」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你喝多的啦，這種酒我喝過，不會有事的，難得開心放鬆一下，哪能點到為止，來，嘗嘗！」
哥哥一邊說一邊剝好一隻蝦送到蘇楊嘴邊，看着他那興奮的神情，蘇楊不忍掃興，閉上眼聞了聞味道，然後才慢慢張開嘴接過蝦細細品味。
「怎麼樣，好吃嗎？」哥哥迫不及待的問。
「好吃，哥哥給的，什麼都好吃，你別光顧著給我剝啊，你自己也吃。」看蘇楊吃的高興，哥哥又遞過來一隻剛剝好的蝦，蘇楊趕緊抓着他的手把那隻蝦送到了哥哥的嘴裏。哥哥笑了笑也學着蘇楊的樣子細細品味起來。
兩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既然決定喝一點，蘇楊也就不矜持了，反正對於吃的喝的，她都是很感興趣的，當她小心的打開酒桶，一股楊梅的酸味撲面而來，蘇楊咽了咽口水，偷偷的看了一眼哥哥，他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又被哥哥看出來了，我還是那麼嘴饞。」蘇楊心裏想着，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紅暈。
蘇楊把酒倒了一壺出來，再從壺裏慢慢倒進酒杯，那暗紅色的液體流進玻璃杯，靜靜的，在小店昏黃的燈光下，發着奪目的光芒，蘇楊從來不知道，原來酒是這麼好看的東西。
「你怎麼啦？」看蘇楊傻愣愣地不動了，哥哥問道，
蘇楊從沉醉中抬起頭看着哥哥，說:「沒怎麼呀，第一次喝酒，總會好奇的。」
「是不是覺得這個酒特別好看，你都盯着它看了那麼久，都不看我了。」
哥哥的話讓蘇楊不禁大笑起來:「哈哈，哥哥居然怪我不看你，是誰帶我來喝酒的，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酒，它就像……就像……」蘇楊還在努力搜尋着能夠形容那酒的詞語，只不過，她向來詞窮。
「像你的眼睛。」哥哥仍帶着那溫柔的笑，不緊不慢的說出這幾個字。
蘇楊端起酒杯又仔細看了看那暗紅的酒，感覺那無法比擬的顏色，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下擊中了她，她突然覺得，哥哥說的太對了，那酒就像她的眼睛，像她這雙人人都以為是戴了美瞳的其實是真實的紅色眼睛。
蘇楊的眼睛是紅色的，楊梅一樣的紅。
她又聞了聞味道，那是一種家的感覺，她從來沒那麼熱切的想念過的家的感覺。蘇楊不敢再盯着它看，毫不猶豫的把手中的楊梅酒迅速倒進口中，享受那美妙滋味入喉的感覺，她的味蕾一下被打開了，每一個細胞都活了過來，它們在蘇楊的身體里跳舞、歡騰，讓一直以來平平凡凡的蘇楊頓時感覺像進入了仙境一般，於是她迫不及待倒了第二杯，剛要繼續喝，哥哥伸手攔住了她:「蘇楊，酒不是這麼喝的，這樣喝你一會就真醉了，你得慢慢來，吶，像我這樣！」
只見哥哥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然後才慢慢的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又繼續給蘇楊剝蝦，蘇楊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好笑，樂呵呵的看着哥哥裝模作樣的神情，心想:「照你這麼喝，這一桶得喝到什麼時候去了。」
「喝不完可以帶回去喝的，你傻不傻！」哥哥又一次看穿了蘇楊的心思笑着說。
這時候蘇楊才不管那麼多，再次一口把杯里的酒灌進了肚子，她喜歡這種味道，聞起來酸喝起來確是甜的，特別好喝，對於喜歡的東西，蘇楊總是慢條斯理不起來，火急火燎的，哥哥老說她就是人小鬼大，無知無畏。
幾杯酒下肚，蘇楊全身的細胞都被喚醒，活躍的像是找到了甘泉的饑渴者們，它們一個個張著嘴吸取著緩緩流進身體美酒，陶醉在濃濃的甜蜜里，讓她感覺彷彿是離家很久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家，找到了自己的來處。
可是，蘇楊記不得自己的家，記不得自己的來處！她的記憶里，只有最近三年的時光，和哥哥一起度過的這三年。
但在她的記憶深處，好像有一個三年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