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鬼

『你是願做沒有心的鬼』

『還是要在心裏藏着鬼』

『或者裝顆人心扮副鬼？』

『呵呵』

『這又豈是你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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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想時，時間的概念就模糊了。

不過蕭雲有表，但也意義不大，只能用來測修鍊速度。

總上限80點，時間10小時，期間他竟沒感到餓或者渴。再多修鍊一段時間，或許他就無需進食喝水了。

從門裏出去，抬頭便是進來的那個平台，再回頭，裏面只不過一個山洞。

登台，出洞，回歸地面，期間他聽說有強大的骨靈在裏面大開殺戒，然後跑了。不過和他沒有關係了。

該上路了。

一切回歸正常，蕭雲依舊開着燈走路。

一片黑暗，又是一片平坦，你可能看不清一個人，但無論多遠你都能看見其燈光，這遠超出了感知的範圍。所以謹慎的人都不敢相互靠近。

然而突然，就在蕭雲的正前面，有道光消失了。他皺起眉頭。

這傢伙想幹什麼？

蕭雲打算繞道了。

就在這時，一個疑慮在腦海一閃而過。蕭雲遲疑起來。

到底，他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時刻防備着被偷襲。

然而，什麼也沒有。

離開了吧。蕭雲如此解釋。

但這無法解開他的疑慮。一個想法浮出腦海。

拋之腦後？

不，有點詭異，還是應該驗證一下。

但要驗證這個想法，需要屍體。

怎麼辦？

蕭雲準備熄燈了，他要去弄具屍體來。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警鈴大作，蕭雲立即進入戒備狀態。

然而等了許久，什麼也沒有。

「星，你幹什麼？」

「給你敲一個警鐘。」

蕭雲皺起眉頭。儘管星不是那種呆板的人工智能，但也不是說愛搞惡作劇。

「我既是你的輔助，也是你的心理醫生。」

「難不成你覺得我現在有心理疾病？」

「嗯。」

蕭雲輕聲笑了起來。

然而星的聲音依舊很嚴肅。

「我以前問過你一個問題……」

「生活是隨波逐流，生存是競爭遊戲。」這是蕭雲與星之間的默契。

「那現在呢？從來這個地方的一開始，你就將自己定位為獵人。」

蕭雲的表情很微妙。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這個世界可沒有法律，弱肉強食可是常態。」

「你對這個世界抱有敵意嗎？」

「畢竟又沒有什麼歸屬感可言。」

「所以殺人也無所謂嗎？」

蕭雲又笑出了聲。

「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事。事到如今，我手上的鮮血還少嗎？」

「可你也知道，隨意消滅一個生命是不應該的。」

「以前的世界才有這種說法吧？」

「但你現在也還為這種事情生氣啊。你說過要暫時忘掉過去免得多愁善感，可活到現在的自己你也要捨去嗎？」

「說白了，你要自甘墮落嗎？」

不知怎的，蕭雲想起了他那坐在泥坑裏，渾身都是淤泥的狼狽模樣。

「那你要我怎麼做？大家都舉起了刀，我怎能不舉起槍？」

「還是可以選擇的。為什麼非要到殺人的地步呢？」

「因為迫不得已。」

因為迫不得已，我來到這個世界。

因為迫不得已，我全力武裝保護自己。

因為迫不得已，我到處開槍到處跑！

因為這個想法很重要，我需要去驗證！

我迫不得已！！！

「並非如此吧？這只是用來忽視一切的借口。你不相信自己嗎？」

蕭雲沉默了，原本有些激動的表情也消沉了。

「雖然你總是在說一些自卑的話，但其實，你心底里是很自傲的吧？我的主人，大天才？」

邪魅的笑容再一次出現在蕭雲臉上，他笑呵呵地說道：「莫名其妙，我最近感覺你很皮啊，看來得找個時間給你檢查下程序了，尤其這聲音，得嬌羞一點啊，還有……」

蕭雲說了很多邪惡的東西。

星：_｀。

「還有，你現在有了修為，許可權開放，很多想說的話可以說了」，星又道，「這片空間有着非常濃郁的暗元素，會侵蝕人的內心。你沒發現自己越來越暴躁易怒了嗎？」

蕭雲點點頭，經過星的提醒，他感覺自己的心清明多了。

「不要被這片泥沼吞噬了。」

那麼接下來，梳理一下線索。

蕭雲注意到一點：他從未聽見過慘叫聲！

因為他用槍，對方死前來不及發出慘叫，所以他一直忽視了這點。但是！刀劍才是主流，就算是蕭雲不怎麼留意，也不至於什麼也聽不到，更何況是在如此空曠的平原上。

一直以來他總是自言自語，所以才忽略了，這地方，一直安靜得有些過分。

除此之外，他沒見過屍體。

一個疑似有屍體的地方，蕭雲只找到些碎布片和鐵片。而那裏，開滿了烏曼華。蕭雲曾經拔過它的根，那時他便覺得，這多像只蟲子！

這泥沼之下，你可說不清它有些什麼，蟲子的數量絕不是看上去那般。

假設這下面有大量的蟲子，它們會在一瞬間吃光屍體，然後開出花？

「烏曼華是寄生植物，你所謂的妖核其實是休眠的種子。」星道。

「你之前怎麼不說？」

「許可權未開放，信息有限。」

蕭云：…………

「奇怪，種子不算生命嗎？」

「關於這條規則，雲盤本質上連接着你的精神世界，裝入的東西會給你感覺上的反饋。如果裝入有意識的東西，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後果。」

「好吧。那這蟲子呢？」

「不知道。」

「嗯？」

「它們不算生命。」

蕭雲感到頭有點大，這信息來得太慢。

總而言之，這蟲子不是活物，只是無情的血肉吞噬器，而其存在是用來養花咯？

可這花養給誰？

魔尊說這裏是試煉之地，和蕭雲的想法不謀而合。給來此的修行者？但實際上，蕭雲遇到的花叢大都是完整的，說明多數人都是不認識的。

那是養給誰？唯一存在的植物卻沒有存在的意義，這樣的說法蕭雲難以接受。

除非，在那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別的東西……

這樣的想法一出，蕭雲頓時覺得毛骨悚然，開燈四處照了照。

什麼也沒有。

蕭雲鬆了口氣。

真是的，自己嚇自己。

這怎麼可能？

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就意味着，從進來這個秘境到現在，蕭雲始終都沒有意識到，一直有某種危險而恐怖的怪物在周邊徘徊。

藏匿於黑暗之中。

無聲無息，無法察覺。

蕭云：…………

所以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殺了啊！

蕭雲笑了幾聲。

荒唐，真是荒唐，老是胡思亂想。

好吧，先假設它存在，花為它而開。那麼有花叢的地方就應該有它。

但有兩點奇怪。

一、蕭雲出入那麼多的花叢，至今安然無恙。

二、同樣的道理，花又沒少。

花不用來吃還用來幹什麼？

看？聞？

對！沒錯！我幾乎一直在吃烏曼華，身上帶點氣味再正常不過！

這個解釋很離譜。但是，能圓，而且尚在可接受的範圍。

那麼，要試一下嗎？用濃郁的氣味，引它出來……

隨後，蕭雲取出大把烏曼華。

「靈9，煉！」

然而，花瓣才剛剛有點焉，符陣就有點不穩了。在星的指點下，蕭雲持續灌入玄力，反覆調節火力。

最後，得到一攤純黑但清澈的液體，在符陣消散后，落入蕭雲早準備好的容器。

「希望我只是在和空氣鬥智斗勇。」

氣味估計已經散發出去了，但還不夠。蕭雲小心翼翼地以水攪之，然後往身上一淋。沒想到，他真給自己沖了個澡。

幾乎在同時，地面上張開一雙腥紅色的眼睛。

蕭雲嚇了一跳，手電筒立即照過去，只見一張青色的人臉正在網狀的路徑上游來游去，面目猙獰恐怖，傳說中的厲鬼恐怕也不過如此。交錯的劍齒間，流着棕黃色的膿液。

蕭雲又往遠處照了照，只見無數的人臉正沿着網格路往這邊游來，只不過沒掙眼。

觀察其表情，蕭雲忽然覺得這臉有些熟悉，仔細看，眼角有顆淚痣。

蕭雲頓時釋然了，心中一口淤積的氣暢通了。

想了想，他丟了一朵烏曼華到其臉上。

「喜歡嗎？」

它陶醉地嗅了一下，然後便沉下去了，身後的那些也紛紛沉下去了。

「現在可以和睦相處了吧？」

蕭雲往前走，它便又浮現，但只是圍在他腳邊轉，如同溫順的小狗。

見此，蕭雲笑了笑，又拿出一堆烏曼華紮成花束，隨即毫無顧及地騎上懸浮板往前走。

手電筒發出的光照出一片慘白，只見蕭雲孤零零地遊盪著，朝着未知進發。而在他的腳下，那些看不見的地方，無數的人臉跟隨着他的腳步。

期間，他又遭遇了幾伙打劫。

「喂，小子，有沒有發現什麼好東西？」

蕭雲沒有說話，就站在那裏，看着這些人的眼睛由黑白變成猩紅，皮膚由紅潤變青，然後整張臉脫落下來，屍體倒在地上。而後腦勺上，緊貼著的一張青臉又落入地面。

脫落下來的臉加入隊伍，而屍體則等待着被蟲子啃食乾淨，然後開出嬌艷的烏曼華。

一直走，一直走。

黑夜如此漫長，

有鬼在身邊遊盪，

不用怕，不用怕，

旅途多麼孤獨，

有鬼和你做伴，

燈火指引著前路，

萬鬼與之同游，

但小心呦，它可能隨時都會從那些陰影里浮出來，然後悄悄地，毫無感覺地，爬上你的後腦勺，就在你嘴裏嚼著東西、看着小說的時候。

呼——

蕭雲不知道走了多久，這一路都很安全。

直到，他遇到一片花海。

黑色的烏曼華勾連成一片，左右都望不到盡頭，猶如一條黑色的大河。小徑上的人臉獃獃地望着天空，然後沉下去，為蕭雲讓開一條路。

很慶幸，非常慶幸，蕭雲察覺到了問題，不然也許他就是其中的一個，更別說走到這裏。

蕭雲穿過花海，並順手摘走幾朵。

對面是一片廣闊的水塘，與花海齊岸。蕭雲還看到了一座橋，橋的另一頭伸進了霧裏。

等蕭雲上了橋，那些臉還擠在橋下，遲遲不肯離去。

蕭雲回望着那片花海。

「星，這地方究竟是為什麼而建造的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慢慢想唄。」

蕭雲微微一嘆。

「為了虛無縹緲的機緣，真的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可能對於我們兩個外人而言，真的無法體會到，這個世界的人對實力的渴望吧。」

無法體會嗎……

「所以才說，人心，才是恐怖的鬼啊。」

說完，蕭雲轉身步入霧中，毫不留戀。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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