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春山穀雨前5

又到春山穀雨前5

「今日,我作為長姐,既然撞見了這事兒就不能不管。清酒可有解釋?」清穗假咳兩聲后,拿腔作勢地問。心情有些激動。

清酒心煩意亂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卻忍不住皺眉。彆扭地放下茶杯。對面的穀雨見了目光變得暗淡,失落地低下頭。

「這只是意外,少管閑事。」清酒冷下臉,沒好氣地說。

單手彈開酒壺的木塞,清穗忍下幸災樂禍的喜悅,勉力拿出擔憂的心情,瞥了自家妹妹一眼,「誒!這話說的,雖然我武功高強,才貌出色,琴棋書畫都比你強,但是!作為妹妹,你還是有一樣值得我學習的!這找——咳!這成家的速度我就望塵莫及!」清穗默默地把「媳婦兒」給咽下。人還沒進門,還是不要嚇跑了才好。

「只是意外,沒必要給你們交代。穀雨,回屋去。這沒你事。」清酒冷淡地看著穀雨,沒給清穗半分好臉色。

穀雨抬頭看了看,聽話地起身回房了。夾雜中間的清明看了看兩邊,不知如何進退是好。她是走呢?還是留呢?萬一要是打起來了,她該幫誰呢?著急,誰能給她支個招啊!

「你不會想賴掉吧?我們清家可沒有這先例。起碼該對人負個責吧?」清穗也不開玩笑了,認真地問道。

清酒想到穀雨就想嘆氣,「這事比較複雜,等我理清再說吧。」

「可是不用你理清,他的『線』已經纏住你了。息息相關哦。他是什麼人?時間線很亂啊。」清穗倒是有些好奇了,能讓她這妹妹栽跟頭的倒是有點把戲。

「我在查,你別管。」清酒警告了一聲。

「好好好,你自己處理,別弄出事兒來就行了。只是今天這事兒,小明——」清穗伸著食指放在嘴前搖了搖,笑著看向清明。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啊!清明苦著臉點點頭,想到這清穗姐姐的手段,她就直哆嗦。

午飯的時候,清穗也留下來了。

飯桌上四個人,鴉雀無聲。

桌上有兩位前輩,清明不敢放肆。往日清酒脾氣好,她還能隨意點,今天可是有大姐在,還是慫一點安全。

滿腹心事的清酒沒在意這沉悶的氣氛。舌尖的傷口讓她吃得不太痛快。清穗帶著自己的小心思光明正大地打量對面的穀雨,抬眼挑眉的很是直白。直到清酒瞪了一眼過來,她才稍微收斂了。

食不言,飲無聲的穀雨按捺住心裡的不安,時刻注意著自己的規矩,生怕出了錯。對面坦蕩蕩的打量讓他不敢抬眼對視。何況,心中有鬼的人是他。

一頓飯下來,除了清穗,三人吃得都不開心。

所以,飯後清穗就被趕走了。看著關上的大門,清穗有些無奈,這小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真當她飛檐走壁的功夫是吹的嗎?算了,小姑娘害羞,還是不戳破了。清穗笑著搖搖頭走了。

本想上樓的清酒看到穿著雜役短揭的穀雨心思有些發散,那衣服似乎不太合身,料子也不好。他穿的里襯還是官家的綢緞,棉麻有些粗糙了。想到這個月的賬本,清酒又嘆氣了。

收著碗筷的穀雨手一滑碗筷「哐啷哐啷」的碎成一瓣一瓣兒,大廳里安靜極了。穀雨著急地伸手去撿碎片,「啊!」殷紅的血珠滴落在瓦片上,格外刺眼。

站在櫃檯里看到這一幕的清明目瞪口呆——這是有多金貴啊?!碰一下就割破手了?不會是沖著邊划的吧?

「清明,收拾一下。」原本上了半層樓的清酒走到穀雨旁邊,把他拉了起來,看了眼傷口,對清明說完,就拉著穀雨進了雜役房。去處理傷口了。

臉上毫無波瀾的清明徒手拾完了地上的碎片,連渣渣都沒剩。拿掃帚隨意地掃了掃,看著簸箕里的碎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清明覺得她可能投錯了胎,又或許是別人弄錯了。

屋裡的穀雨動了動被紗布纏了兩圈的手指,赧紅著臉看向清酒的背影。

「之前問的問題,你想說了嗎?」

清酒突然提問,穀雨有些意外,彎著手指虛握成拳,有些緊張。「我沒有打算瞞你,我祖上是寧國二品勇武軍侯,分國而治后,就遷到西寧了。數代傳承侯位幾次得失,祖父一輩侯位就已沒落,西寧國事衰微,父親還未繼承侯爵就被抄府了。判的是通敵叛國的罪名。」

穀雨的聲音平平,沒有起伏,清酒看著他,神情似乎也不哀傷。

「我在都城的街肆遇到你,正是穀雨綿綿的時候,你讓下人給我送了傘,還把小白找了回來。我們沒有說話,你也許也不曾記得我,我在屋內,你在室外。」穀雨垂著眉眼笑得溫柔,聲音也變得甜蜜。

停了幾瞬,穀雨又低聲說,「我在那一世入了牢獄,被判死刑,是這靈貓說來到異世,和你定下契約就能活下去,但是它說、它說,要……你的舌尖血。一點點就夠了。我、我,我知道我很自私,為了自己活命強、強……」吻了你。

「你厭我,我自承受。是我失德,污你清白。」穀雨說著猝不及防地跪下,清酒只來得及伸出手拉住他的一片衣角,還滑落了。聽到一聲悶響,清酒皺緊了眉頭,「起來,先說完。」

兩人僵持了一下,穀雨還是被拉起來了。

清酒理了理頭緒,問道,「那前夜跑進林子的是?」

「是這一世間的我,在這裡我躲開了牢獄之災,但是被賣進了千葉門,被人練了蠱。你救過我,三年前,就在後屋,你給我一碗熱飯。我才活了下去。」在那一世也是,進了牢里,墜入泥潭,小白也沒了。唯有一次,唯一的溫暖,也是她給的那碗飯。穀雨咽下苦澀,輕輕地笑了。

「小白在三年前我入獄之時就死了。但是這白貓,我也不明白,可是它和小白不太像,也許它是這一世間的小白吧。不然也不會救我了。」穀雨輕輕地撫過靈貓的背脊。

「它說這裡的我身體已經耗損太大,難以為繼,但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來到這的,我答應后就昏過去了,醒來就在後面的樹林里,再見到白貓它似乎不能說話了,也聽不懂我們說話。我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了。」穀雨坦誠相待后,心裡舒了一口氣。

他亦不想欺瞞清酒,當初救他於泥沼之中的女子,他已經傷害了一次,不想再欺騙她了。

清酒邁步靠近床鋪,穀雨有些局促地看著她。

「你有兩種記憶,」清酒神情自然地打量著穀雨,他不明所以地點頭,清酒微微彎身靠近穀雨,低聲問,「那你究竟是誰呢?」

「我?」就是穀雨啊。心裡有答案卻不知為何難以啟齒,穀雨抿著唇齒,不安地看著清酒,他不明白,卻又不敢說出自己的答案。為什麼要這樣看著他呢?難道,只是因為記憶不一樣,就擔心他不是他嗎?難道他不是他嗎?

「若如你說言,既是異世,又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清酒站直身表情有些冷漠。

穀雨糾結地想了想,嚅囁著說,「可是,我知道那也是我啊。」雖然不一樣,但是僅是看過一眼,便知道那就是另一個他啊。怎麼會認錯自己?異世的自己不算自己么?

清酒也在思考,只不過答案不在她這裡。

「那孤語身上的蠱毒你了解多少?」清酒問道了心裡頗為關心的問題。可惜穀雨並不清楚,只能搖頭。他知道的也就是那些了,並無其它有用的信息。

「你們不是同一個人,我也不是你認識的那一個。就當做是在這裡重新生活吧。」最後安慰了兩句清酒就離開了。

穀雨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又停下了,看著清酒關上的門有些鬱悶。

不是嗎?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他不明白。

離開的清酒並沒有回房而是來到了後院,開鎖進了酒窖拿了一壇酒。上樓的時候雜役房還關著門,清明不知去了哪兒。

倒出淡淡杏黃色的清酒,淺口的銅器碟碗映出大地的黃色,房間里有一股隱幽的花香,不知花名。

清酒用右手中指沾了一點酒,往空中彈了一下,又重複地向地面彈了一次。右手端起淺口銅碗,清酒閉上眼默默地念著什麼,然後鬆開了手。

銅器穩穩地懸浮在空中,碗中的酒水呈水滴狀往上空飄起,漸漸聚成一條細細的水流,最終形成一面薄薄的水鏡。

這時,清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顯出了一雙深墨色的重瞳。

房間的氣流波動在酒水聚成的表面推出漣漪,起伏的波動讓水鏡看起來將破未破。清酒的雙瞳彷彿要吸入什麼景色,深邃的眼神透過那層「酒紗」,目光閃爍似乎抓住了什麼,空中的酒水瞬間縮成一滴掉入銅碗里。

清酒眨了下眼接住了瞬間失重的銅碗。碗中已經沒有了酒。

「這世界真是瘋狂。」

晚飯的時候清酒沒有下樓,穀雨扶著樓桿抬頭看向三樓有些失落。

菜一上齊就開吃的清明嚼著飯好心勸道,「別看了,老闆也不經常下來,她修仙呢!」穀雨一步三徘徊,戀戀不捨地回望,期望著那扇門會在下一刻打開。

清明也不勸了,換了一個話題,興緻勃勃地問,「下午老闆和你聊什麼了?在裡面待了那麼久?你們倆什麼關係?還沒見過誰跟老闆這麼近乎呢。」

安靜地坐下后穀雨心不在焉的,也沒理會清明,敷衍地搖搖頭,不走心地打發了幾句。清明撇撇嘴,掃了穀雨幾眼,陰陽怪氣地奚落道,「要不是看你還順眼我才不搭理你呢!老闆可是囑咐過我要關照一下你,別說我排擠你啊!哼!」她還不稀罕知道了呢!誰還沒個脾氣?

被擠兌了幾句,穀雨有些窘迫,不自在地想緩解一下關係,但嘴裡有說不出話來,只好尷尬地笑笑了。分外彆扭地捏著筷子,無處下筷。

「嘖!你都十八了,怎麼看起來這麼嫩?!跟老闆一樣,不見老的臉,太恐怖了!」清明遞個梯子往下走,自說自話地聊起來了。見說道清酒的話題穀雨也豎起了耳朵,打起了精神聽。清明賤兮兮地撩撥了一下某人的心弦,又不再說下去了,轉而提到客棧和街道的情況,給穀雨介紹附近的環境。

兩個人一說一聽結束了一頓飯,清明本想使喚一下新來的小弟,但想到中午的碎碗又猶豫了,客棧里的碗碟也不多了。穀雨也不好意思干坐著,便主動拿起抹布擦桌子。

客棧雖然開著門,但是偶爾經過的行人並不進來,倒是前面的酒樓張燈結綵,熱鬧非凡。似乎整條街道的人氣都聚在那裡了。鶯鶯燕燕的嬉鬧從裡面傳了出來,與四周的黑燈瞎火、寂靜無聲的環境形成鮮明的對比。

穀雨有幾分好奇地看了幾眼。

「別看了,裡面的老鴇賊精的,要是被盯上了,指不定那天就被賣進去了。裡面的小倌可是很吃香的。」清明甩著手上的水走了出來,「哦!對了,老闆說要給你換一身工服,你去賬本上寫一下尺碼,明兒讓裁衣鋪子給你做。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吧?都城裡跑出來的?」看著就金貴。

「不,不是。」穀雨慌張地掩飾,清明瞭然地點頭,也不多問了。神秘感嘛,她懂!

兩個人一來一往地交談,都不在對方的問題上,倒也聊得下去,氣氛融洽了不少。

「喲,正熱鬧呀!小明妹妹今兒心情不錯啊!這小哥哥奴家倒是第一次見,呀!嚇到你了?」紫奴貓著步走了進來,門口的風一吹裡面的人就聞到了一陣濃烈的胭脂水粉味兒。

穀雨受驚地往後退了一步。清明立刻擋在前面,凶神惡煞的,「你來幹嘛!出去!這裡不歡迎你!滾!」再不走她拿洗碗水潑死這妖女。

紫奴笑盈盈地看著清明想調戲幾句,清明不買賬回頭想讓穀雨進屋避一避,紫雲殿的老妖精最喜歡這細皮嫩肉的男人了。

「紫奴?」樓上的人先開口了。清酒走了下來,「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大人了嗎?」紫奴扭著腰靠近樓梯上的清酒,又被躲開了。「真無情啊!奴可是好心來給大人通報消息的,大人這樣冷酷讓奴家頗為意冷呢!」紫奴媚音纏綿地撒嬌。聽得清明抖了一下身子,嫌惡地看著她。

清酒走到櫃檯前停了下來,溫聲說,「紫雲殿的事我自會查探,你不必知會我。以後,少喝酒吧。」

「大人是要趕我走?連酒也不賣了?」紫奴哀傷地捂住胸口,微微踏出一步就貼在了清酒的後背,兩條白玉般的柔荑撫上清酒的肩頭。整個人散發出濃濃的媚意,想要誘惑眼前的獵物。

這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徑讓清明穀雨兩人鞭長莫及,遠水難救近火。彷彿被摸了虎屁股的清明怒吼一聲,「你幹什麼!?」

反應過來的穀雨立刻沖前去推倒紫奴,張開手護在清酒的身前,整個人跟炸了毛的貓一樣,張牙舞爪的,兇狠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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