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喝得高興時沈辭塵還非要跟夏子衿碰杯，夏子衿拗不過他，只得象徵性的跟他磕了下杯子，喝了一小口。

沈老司令笑眯眯的看着，也換了個酒杯舉起來，說：「子衿，我這個老頭子也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幫他，辭塵可能根本熬不過這一關，我跟他媽可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我知道你未必真心把我當長輩看，但我是把你當自家孩子來待的——你要是給我老頭子幾分面子，這杯酒你就一定得喝！」

夏子衿一言不發，舉起杯子跟沈老司令一碰，將殘酒一口悶掉。

沈辭塵在邊上看看夏子衿，又看看他父親，滿面都是笑容。

沈老司令一口喝乾那杯酒，又親自給夏子衿夾了一筷子魚肉，說：「我這老頭子在部隊里幹了幾十年，一向有仇記仇，有恩報恩。你這次救了辭塵，我心裏實在是感激你得很，總得拿什麼東西出來謝謝你才好……」

他話沒說完，就被夏子衿打斷了：「您太客氣了。」

跟沈老司令不同，夏子衿說話聲音淡淡的，聽起來情緒並不十分興奮，甚至還有點疏離冷淡的感覺。

如果沈辭塵這時候腦子再清楚一些，就能發現夏子衿其實並沒有融入到韓家的氣氛中，她雖然坐在這裏，卻像是跟所有人都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把她隔離在另一個冰冷疏遠的世界裏。

夏子衿表現得其實很明顯，但是沈辭塵喝多了，又滿心都是愉悅快樂，只看着夏子衿越瞧越愛，完全沒發現她的異常之處。

「這不是客氣，這是我的真心話。我跟辭塵也是這麼說的，有恩報恩有怨抱怨，為人處世就該這樣！」沈老司令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微笑着看向夏子衿，眼神里全是歡欣慈愛之意：「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缺什麼，這樣吧，你要是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說說，我能做主的一定盡量替你做主，你看怎麼樣？」

夏子衿拿着筷子的手指剎那間顫抖了一下。那只是瞬間發生的事情，緊接着她就穩穩噹噹的把筷子放下來，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聲音也從容不迫：「不管我有什麼要求都能提嗎？」

沈老司令正色道：「只要咱們沈家能辦到！」

夏子衿定定的望着沈老司令，彷彿在掂量和斟酌著詞句，半晌她的目光移到沈辭塵身上，一動不動的看了他好幾秒。

他的眼神跟平常沒什麼區別，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這段時間一直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這一眼看沈辭塵的時候卻格外清醒冷靜。

那目光不帶半點感情，就彷彿單純在看個路人一般，讓沈辭塵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還沒等沈辭塵反應過來，夏子衿轉向沈老司令，聲音清晰而和緩，卻一字一句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沈司令，我跟沈辭塵一起生活了兩年，這兩年時間摧毀了我的健康和精神，我已經深感厭倦，不想再繼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