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靈論道 第二章 我道無悔
「明附子？」
林子澤狸眸一亮，見身旁齊明遠面色陰沉，他這才曉得，原來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傢伙竟然就是齊明遠的情敵——明附子！
這麼巧？這麼快就遇到了那渾不是東西的明附子？還是在這種場合！
看來上天都給我機會整治這個王八蛋啊！
「林子澤？」
明附子正疑惑著這是此代道靈五子中的哪一位，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弟子卻湊耳過去：「師尊勿憂，此人雖是道靈山首席大弟子，但他實乃廢柴一根，修為尚不過衛道初期，根本不會有什麼道悟！」
「哦？原來是他！」
明附子放下心來，可笑，衛道初期哪來的道悟？
沒有衛道後期的實力，誰敢輕易說「道」、論「道」？
道靈山太上長老著此人應戰，看來道靈山果真無人，此次論道大會他蓬萊要一枝獨秀了！
林子澤核計一二，便想着悠然起身先慢明附子個面子，不料太上長老卻已不耐：「長輩詢問，莫要散慢！」
「哦！」
林子澤哪敢捋太上長老的虎鬚，忙不迭站起，他先後向太上長老與明附子執了一禮，又對眾多道友揖了一圈，遂面帶人畜無害的微笑向明附子，一字一句道：
「不知……前輩的『拙見』，是什麼？」
演武場一下子安靜，又唰的一下爆笑了開，這小子……也太會說話了吧！
明附子的微笑死在臉上，雖然心中羞臊不已，但此時也不是發作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抹去尷尬，朗聲道：「貧道以為，修道者修道需懷崇畏之心，以虔誠之心禮道，道中自有明理出……」
在如今的修真界中，修士們皆以「雲空道靈」、「仙島蓬萊」、「夢境桃源」三大門派馬首是瞻，而三大門派論道觀點上各有不同見解。
以林子澤所在的道靈山來說，他們認為修道就是修身，是一個明理衛道的過程，應該在尊前人之道的同時踏出自己的道，也就是「繼往開來」四字。
而蓬萊島卻不同，他們認為道便是無，是一種玄之又玄縹緲莫測的神，必須禮道遵道，方得道行。
也就是說，他們封道為神，行「道神論」。
至於桃源境，則認為「道法自然」，沒有為之爭論的必要，順其自然就好。是以論道大會她們的角色往往是作為聽眾。
理念的不同，使得道靈山與蓬萊島有着不可磨滅的矛盾，每二十年一次的論道大會，兩大門派更是圍繞「道」之一字吵得不可開交。
聽得明附子的見解，林子澤頓時醒悟。太上長老素知自己為人，這個時刻叫上自己，無非是想讓自己打壓打壓這明附子的囂張氣焰，揚一揚道靈山的威風。
呵呵，太上長老身板何其之硬，有他老人家作後盾，那還怕他區區明附子做什麼？
對於「道」之一字，每一個「衛道」階段的修士都是需要思量的，林子澤更不例外，他雖只有衛道初期，卻對「道」早就有自己的見解，是以即使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也絲毫不怵。
齊明遠有些好笑地看着明附子，這王八蛋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了眼，哪個板子不好踢？非踢林子澤這又臭又硬的茅廁板！
一開始就吃癟了吧，活該！
若說修為，林子澤或許並不出眾，但是在講歪理這方面上，一萬個明附子也比不上一個胡攪蠻纏的林子澤。
與此同時，琉璃仙子終於注意到林子澤身旁的齊明遠，她明眸忽得一亮，卻又緊接着慌亂躲閃。
倒是琉璃仙子身旁那面若桃花的少女目光炯炯地盯着林子澤，似要等待着他的驚世之論。
待到明附子將自己的見解論述完畢，林子澤恰到好處地嗤笑一聲，頓時引得明附子不悅。
明附子輕哼一聲：「師侄貌似對貧道的拙見頗有不屑，願聞足下高論！」
「道靈五子」乃是此代青蔥，論起輩來倒是矮了明附子一截，稱他一聲「師侄」自是妥帖。
林子澤不卑不亢，直豎起大拇指道：「不敢不敢！前輩長篇大論了那麼多，我這個小輩可不敢隨意指指點點，對於前輩的見解，我可是大為贊同呢！」
明附子這才面色稍霽，道靈山弟子同意蓬萊島觀念，這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呢！簡直丟盡了道靈山的臉！
看來這小子也不過如此，之前被他戲耍看來只是個意外……
明附子微笑道：「不知師侄贊同愚下所述的哪一點呢？」
林子澤嘴角一撇，嘖嘖稱讚道：「哈哈哈哈，師侄所贊同的……當然是師叔您那有如神仙放屁般——非同凡響的自知之明了！」
「直到您論述完畢，我才明白您所說的『拙見』竟完全不是過謙，而是一個事實！」
「當然！我還極其驚嘆於師叔的臉皮之厚！明明知道自己說的是拙見，還能夠一遍兩遍地向這眾多道友樂此不疲地講解，就這點上，師侄遜您遠矣！甘拜下風！甘拜下風！」
桃夭少女聞言「噗嗤」一笑，待察覺到周圍向自己投來的目光后，這才連忙捂唇低下頭去。
「神仙放屁？自知之明？哈哈哈！」在座的多是年輕氣盛之士，聽得林子澤一番戲言，自是啼笑皆非，大笑不止。
整個論道大會瞬間歡樂了起來，其中尤數道靈山陣營叫囂得最凶。
明附子師徒大怒不已，若非明附子攔著，他的徒弟當場就要上去撕了林子澤的嘴。
明附子重重喘了幾口，待看清林子澤身旁的齊明遠，這才曉得這狂生為何羞辱自己。
但他自恃身份，不敢在這種場合滋事，當下打碎牙齒咽進了肚子，面色平靜道：「既然師侄這般說法，那還請師侄一抒高見？」
竟然將姿態擺得極低！
眾人見明附子喜怒不形於色，對他的肚量不禁高看一分，嬉笑之聲隨之漸弱。
林子澤不怕明附子大光其火，在道靈山，沒道理他這個東道主還會怕其他門派的威勢，倒是明附子這傢伙明顯是個忍辱負重的，讓他一腳踢了個寂寞。
林子澤不禁瞅了齊明遠一眼，呵呵，要是齊明遠和明附子換個位置，怕是齊明遠早就一掌摑了過來。
怪不得你和琉璃仙子難成姻緣，這個對手很強勁啊！
林子澤一時犯難，他知道，道靈與蓬萊兩派關於「道」的紛爭持續了數百年，無數前輩高人也沒能論出個孰高孰低。
如果真要從明附子的道悟中挑出幾根刺來，也不過是雞蛋裏挑骨頭、戳幾個語病出來，終究被人不齒罷了。
倒不如真箇說說自己的想法，就算不太成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起碼自己還能下個台，反正已經羞辱完了明附子，自己爽也爽了。
想到這一點，他微微一頓道：「道是不是無，是不是神，晚輩不敢定論。但是『一陰一陽之謂道』，我想在座的各位沒有任何異議。」
「萬物無一不是負陰抱陽，作和諧之態，這才成就了道，成就了自然！比起道神論，我認為，道更應該是自然！」
此言一出，素知林子澤性格的太上長老心下一松，不由微微一笑，這話雖趨近桃源境的「道法自然」，但聽起來也不是很離經叛道……
反正已經打壓下明附子的氣焰了，接下來找個台階「下台就好。
桃夭少女則有些好奇了起來，這「道法自然」正是她所修習的修道理念！
而林子澤竟將這點與道靈山的和諧之道混為一談，這倒是前人未曾提起的想法。
「天地無人推而自行，日月無人燃而自明，星辰無人列而自序，禽獸無人造而自生……道在自然萬物，自然萬物皆有道。」
「所謂自然，字如其意，便是『自己的樣子』，也就是說，道正是自己思行之法，思行有誤而生悔，悔即悖道！」
「吾輩尊不尊道，禮不禮道，於道本身並無任何改變。讓人產生畏懼惶恐、崇拜憧憬的，僅有那光明熠熠的璀璨星河以及心中那把衡量思行的道德之尺！」
「我心無悔，我道便永在。而能夠讓我心無悔的，既是我走的光明永耀的路，亦是我信奉無邪的理！有了這兩件事物，我道便永恆！我道便……」
「亘古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