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卻之不恭
黃星湖用右手攏住耳朵,一副真沒聽清的樣子。
顧一格正要如他所願,大聲重複一遍,趙欣博衝過來,朝他吼:「格子,少吃一頓青春閣的飯,你絕對不會餓死!別讓我看不起你!」
顧一格很無辜地看向他:「青春個哎!我們學校周邊最好的飯店——要不,你請我?」
趙欣博深深地看着他,說:「當老。子欠你的,下個月,我請你。」
「你不去?」
「老。子去個鎚子!」
「既然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黃星湖看向趙欣博,臉色不善。如果顧一格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大聲問出「到時候我能不能去」,他會視之為一場全勝,會非常非常的享受。顧一格性子冷,脾氣倔,這在全班是出了名的。而且,他明明穿得像個叫花子,卻驕傲得好像家裏有礦似的。黃星湖等人私下談論他,趙帥曾經做出一番非常經典的評價,稱他「窮得就只剩下一點自尊了,可悲又可憐」,說他就是非常典型的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他和黃星湖等從大城市出來的孩子,犯不着和他一般見識,因為那樣會拉低他們自己的檔次。
趙欣博和他對視着,當仁不讓。
這又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不然,也不會和顧一格玩到一起去。黃星湖決定先撇開他,遂循循善誘,對顧一格說:「別啊,大家都是同學,我可是誠心請客。而且,算起來,這頓飯還是拜你所賜。你當時要是答應了,這六十萬,就進你口袋了。」
黃星湖繞開了趙欣博,趙欣博卻主動懟上來:「暴發戶,你啥子意思?」
黃星湖很討厭這個綽號,立刻大怒,朝他吼:「老。子跟你說多少次了,老。子不是暴發戶!」
趙欣博「哦」了一聲,然後:「土豪?」
黃星湖的臉立即黑了。「暴發戶」和「土豪」有區別嗎?這種土腥氣滿滿的稱呼,不是誠心毀他光輝形象嘛!?「趙欣博,別給臉不要臉!」他低聲喝道。
老大有難,光頭強趕緊站出來,朝趙欣博喊:「趙欣博,你是不是找揍啊?我們老大好心請全班同學吃飯,你特么的搗什麼亂呢?」
黃星湖眼珠子轉了轉,計上心來,環顧四周,大聲說:「同學們,有件事我必須聲明一下,周五晚上我之所以要請客,是為了慶祝我拿到了霧都衛視《和明星談戀愛》的邀請函。這個邀請函,我本來想出六十萬向顧一格買的。可是我們顧同學是個有原則的人,說同學之間談錢傷感情,要直接送給我。你們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占別人便宜,所以,我就提出,請全班同學Happy一下。就當,就當由我贊助班級一次集體活動。同學們,既然是集體活動,全班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缺一個,那就算了。同學們,我這個提議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
「應該的!」
……眾人紛紛出聲應道。從他們的角度,談不上什麼原則問題,也談不上什麼厚此薄彼,趨炎附勢。青春閣,聽說最低消費三百,他們在座的,絕大多數人倒不是消費不起,只是覺得沒必要充大頭花這個冤枉錢。現在,既然有人願意主動請客,他們自然樂得免費大快朵頤一次。將來就是和老鄉、學長學姐們聊天,也是個談資不是?
黃星湖夠壞。他給晚上的飯局設下這麼個門檻,如果顧一格和趙欣博不去,豈不是得罪了全班的人。
有自認為和趙欣博關係不錯的,勸道:「趙欣博,既然有這麼個淵源,到時候一起去。全班同學聚一下,也能聯絡一下感情。對吧?」
趙欣博不太擅長應對這種軟刀子,虎著臉沒有搭理。他覺得自己應該先求證一下真偽,看向顧一格,低聲問:「暴發戶說的是真的?」
「你當時不是在場嗎?」
「可是?」
顧一格朝他眨眨眼睛:「既然黃同學願意幫我慶祝,那卻之不恭,我們就勉為其難,去嘗嘗青春閣的飯菜是否可口?」
「什麼幫你慶祝?」黃星湖正念叨著這句話,上課鈴響起,他歪起腦袋想了想,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里,能聽出他喊對面「爸」了,應該是打給他父親的。他掛了電話,臉上神情越發輕鬆,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上課了。趁講台上魏教授在黑板上手書的時候,王心娜轉頭,兩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顧一格猛瞧。
顧一格開始不以為意,時間一長,有點吃不消,問:「幹什麼?」
王心娜莫測高深地笑,說:「顧壞水。」
顧壞水正是顧一格的綽號。肇事者趙欣博偶爾喊了一次,他自己後來都改叫「格子」了,王心娜卻認為這個綽號形同顧一格的性格非常之準確,私下裏閑聊打趣的時候,會經常性的拿出來叫上一叫。
顧一格看她一眼,見她的眼睛晶晶亮,暗忖:這姑娘的眼神很毒啊!不禁有點心虛。
王心娜:「周五晚上你真去?」
「去啊,有免費大餐吃為什麼不去?」
「老實交代,你肚子裏是不是憋了壞水呢?」
顧一格明明已經心虛,但嘴上卻死犟:「我是那種人嗎?」
王心娜笑了,反問:「你覺得自己是哪種人?」
顧一格扯謊、打逛語看人的。他不想對王心娜扯謊,轉移話題,問:「你去不去?」
王心娜的笑容又變得高深莫測起來,說:「有戲看我就去。」
和這姑娘說話真是累,顧一格想了想,說:「那就去吧。」
「就知道,」王心娜得意地輕笑。
「畢竟是同學,關係鬧得太僵似乎不好,盛情難卻,那就勉為其難——」
「切,別人說這話我信。你,我得看看再說。」
「聽你這話的意思,在你心目中,對我觀感不佳哪!」
「天地良心,全班三十幾個人,我為什麼獨獨要和你坐一起?」
「別別,拜你所賜,我現在差不多全班皆敵。我啊,謝謝您。」
「有那麼嚴重嗎?再說了,受人矚目難道不是好事?」
顧一格朝講台方向咧咧嘴,不吱聲了。
魏教授手書完畢,已經注意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