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莫然定了定神，伸手拽過在自己旁邊的小護士，往後退了一步。

「你去給急診和醫院各科打電話，讓全院所有醫生都準備回崗。現在條件不允許的話，就看看能不能申請消防和特警等部門的幫助，務必早一點趕回醫院。流星雨不會一直下，等小一點或者停了之後，就會有大批量傷員湧入。我們醫院離觀景海灘最近，傷員一定最多。」

她看了看手上的表。

「你讓護士長合理分配下現在在場的所有護士，留4-5個在門口分診台，有患者進入立馬開始做傷情分類。把一樓現在的患者，全部轉移到樓上住院處，把一樓大廳和病房問診間全空出來，準備收治患者。」

小護士急忙點點頭，跑去交代了。

保安大叔剛才險險的逃出了門口的保安室，但是受了點輕傷。他剛剛處理完傷口從消毒間出來，看見莫然正站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趕忙一瘸一拐的跑過來，將莫然再次往大廳裏邊拽了拽。

「莫醫生，你快往裏來些。外邊溫度太高了，沒準那一會門口玻璃又要爆，別傷到你。」

莫然回了神，抬起保安大叔的胳膊，仔細看了看。

「您沒事吧。」

保安大叔嘆了一口氣。

「你說這叫什麼事呢。我看那電腦里的流星雨都可漂亮了，怎麼到咱們這成這個樣子了。你說，是不是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了？」

「您別瞎想，流星雨不會一直下的。您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保安大叔頂着一張被煙火熏黑的臉，咧嘴支出一口白牙。

「沒事沒事，您人真好還惦記我這個老頭子。我這就是跑出來的時候被一顆小的流星刮到了，有點燒傷，其他都沒事。但別說，我本來特別怕疼，但是護士那孩子給我上了葯之後，竟然一點都不疼了。」

保安大叔還在為劫後餘生沾沾自喜，莫然卻皺起了眉頭。

「您跟我過來，我看看您的傷口。」

保安大叔有點受寵若驚，跟着莫然身後就來到了問診室。

莫然輕輕的揭開了保安大叔胳膊上纏繞的紗布，眉頭鎖得更深了。

正常的燒傷無論創口面積大小，或者真皮層燒傷的深淺，都會伴隨着灼熱刺痛感，皮膚會因為炎症和溫度發紅腫脹，且會有非常多的白細胞流出，看起來就像是化膿。

但此刻保安大叔的胳膊，才剛剛燒傷沒多久，創口面積也沾滿了半個小臂，他的皮膚卻只是覆蓋了一層炭黑色的結痂，結痂下的傷口不是血肉般的紅色，而是微微透著點詭異的藍。

莫然拿鑷子夾着酒精棉，輕輕按了一下灼傷邊緣。

「這樣痛嗎？」

保安大叔搖了搖頭。

莫然的手又往創口中心挪了挪。

「這樣呢？」

保安大叔還是搖了搖頭。

莫然放下手中的鑷子，幫着保安大叔再次把紗布包好。

「莫醫生，我這胳膊是不是不嚴重，我一點都不覺得疼呢。」

莫然心中的不安感和疑惑翻江倒海，但是面上卻沒什麼異常。

「創口面積不算特別大，傷口也不算深，沒事的。您最近都要小心些，不要沾水，按時把消炎藥吃了，如果有什麼覺得不對的，馬上來找我。」

保安大叔朝着莫然露出一個憨憨的微笑。

「好嘞。您人真好，醫術也好，長得還漂亮，我們廖醫生真的是有福氣。」

莫然笑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廖凡卿還自己在酒店呢，不知道接沒接到醫院緊急召回的通知。

「謝謝您的誇獎，您這會就先別出去了。一會要是患者湧入，您幫着護士們維持下秩序就行，在此之前，您現在我這裏休息一會。」

莫然離開前，保安大叔再三的道了謝。

出了門，她剛想給酒店廖凡卿打個電話，對面小跑過來一名全副武裝的特警。

那名特警先是朝她敬了個軍禮。

「莫醫生，現在外邊的情況您也知道了，我們接到緊急通知，要求我們公安消防系統所有人員全部歸隊，配合維持救援秩序和現場搶救傷員。剛剛您救治的那名重犯，我們只能留下一人看守。我想請您去看看他的情況，以防止他中途醒來對醫院人員構成生命財產威脅。確認之後，我和其他隊友就要離開了。」

莫然放下手中的電話，點點頭，隨着特警隊員一起往重症監護室走。

「他頭部遭受這樣的重傷，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的。」

特警隊員搖了搖頭。

「這名犯人是特戰最精銳部隊的大隊長，曾經受過嚴格的訓練，正常人是醒不過來的，但是他不一定。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莫然皺了皺眉。

「他殺了八個人？」

特警隊員一頓，沒有說話。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我有權利知道我手下患者的全部資料。而且，你不說的話，我怎麼確定我們醫院接受的患者，會不會給我們造成什麼威脅。」

特警隊員想了想，開口道。

「目前是七個，第八個送往另外一家醫院分開救治的。因為那名傷員身上一共受了一百多刀，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了，五臟六腑和身體器官受損嚴重，且失血也過多。所以暫時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莫然放在兜里的手，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說話間，兩個人到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

「到了，莫醫生，請您務必仔細檢查一下。」

莫然嗯了一聲，硬著頭皮走到了床邊。

因為怕犯人身上偷藏東西，除了重型的腳銬手銬，他身上所有衣物都被扒了下去，只薄薄的蓋了一層醫院的被子。

他身上的肌肉糾結緊繃着，皮膚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舊疤，最長的一條，從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的人魚線上，看起來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格外的猙獰。

莫然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始查看各種儀器上檢測的數值。

「心跳脈搏和血壓都處於休眠狀態，腦電波也顯示深度睡眠。應該短時間內不會醒過來。你們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申請加一支助眠的止痛劑，加在點滴里。而且，手術過程中他的生命體征薄弱，我們沒有時間和機會進行開顱取子彈，只能在原有傷口上將子彈拔出。術后顯示他的腦神經損傷不嚴重，但是因為槍口在左眉心上方，他左眼視覺神經已經有了不可逆的損傷，等醒來以後，就算左眼恢復到最好的程度，也是堪堪能做到感光。」

旁邊那個特警隊員稍稍鬆了口氣。

「知道了，謝謝您。我留下一人在門外看守，其他人即刻歸隊。」

莫然轉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也是，沒人關心他的眼睛，因為即使留下一條命上法庭，無非也是挨第二顆子彈的命。

「現在外邊流星雨雖然小了點，但還是出不去。況且外邊的車子全部已經砸壞了，你們要怎麼離開。」

特警隊員敬了個軍禮。

「命令使然，我們必須排除一切困難執行。況且我們的車子停在地下車庫，應該沒問題，謝謝您。」

「你們辛苦了，注意安全。」

特警離開后，莫然又吩咐了護士給連越往點滴瓶里加了一針止痛鎮定的葯。她親眼看着小護士把藥劑推進引流管，這才算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出生在權威的醫學世家，從小就被嚴格按照救死扶傷的出色醫生培養，無論是小時候跟在父母身邊在醫院裏獨自學習，還是之後自己參加工作。

她看過無數不同類別的患者。有普通百姓底層打工者，有達官顯貴政客富商，也不乏一些搶劫偷盜等刑事罪犯。

但眼前這樣，不眨眼連殺八人的怪物，她是第一次見。

而且據說還是用特別殘忍的那種手段。

她的心裏稍稍有些恐懼，甚至產生了些許厭惡。

如果自己不是一名醫生的話，她是絕對不會在死神手中，挽救一個這樣窮凶極惡之人的生命的。

莫然這邊還在看着病床上的連越出神，身後的小護士急急的推門跑了進來。

「莫醫生，第一批患者到了，不光是觀景的百姓還有實施救援的消防員，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他們頂着剛才那一波流星雨過來，現在消防車損毀很嚴重，就在醫院大門不到一公里處拋錨了，我們現在準備想辦法出去接應一段。」

莫然堪堪回了神。

「走，我跟着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