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也急躁
西邊的黑雲越來越近，上方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衣魔兵整裝待發，領頭的四人形態各異，周身都散發出強大的氣場。兩邊站着的分別是兩名彪形大漢，一人手持一雙紫金流星錘，一人肩扛一把噬靈斬魄刀。
中間放置一張椅塌，一名懷抱黑貓的紫發女子正悠然坐躺其中，五官如玉雕般精緻，攝人心魄般的眸子深邃而誘人，紫色輕紗勾勒出曼妙的身線，潔白的雙腿優美地交疊，大腿往上一路繪著黑色曼陀羅，讓人視線忍不住停駐。一旁站着一名墨衣男子，手執摺扇輕搖，長發如瀑般垂下，面容略有些陰柔，唇角似勾非勾，倒讓人產生難辨雌雄的錯覺。
「文靳真人，十五年未見，別來無恙啊？」
雲頭上的人緩緩降下，椅塌上的女子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撫摸着手裏的黑貓，嬌柔開口，對着虞靳眼送秋波。
虞靳不做搭理，繼續運功支撐著結界。
「呵。」女子輕笑一聲，「文靳真人可別白費力氣了，若是十五年前的你，或許還能與本宮一戰，當初你為了編織經天結界，已耗費了近半生修為，如今的文靳真人，還有何本事呢？」
那女子身姿妖嬈，在結界前緩慢踱步，指尖凝出一朵朵黑色曼陀羅，輕呼口氣，黑色曼陀羅瞬間化作一縷煙霧，在碰到結界的時刻消散。
而結界有了一絲裂縫。
虞靳迅速收回雙手，撤回結界，賀卿忙上前扶著虞靳滿是焦急地問道：「師兄，還好嗎？」
虞靳拍了拍賀卿的手寬慰道：「沒事。」
紫衣女子看着這一幕，嗤笑一聲，拍了拍手，道：「看起來，二位師兄妹的感情這麼多年是越來越好了呀，不過可得趁現在好好地多說兩句話了，再過一會兒啊，就說不了咯！」
虞靳面色有些狠烈，盯着她，厲聲道：「殷姬！有我在，你休想帶走她！」
「哦？是嗎？可若我說我今日不僅要帶走我們魔尊的雲卿娘娘，還要帶走他們的孩子，魔界的大殿下，文靳真人是許還是不許呢？你也知道，我們這位魔尊十幾年閑散慣了，魔界之事已甚少打理，如今我們都已經迫不及待要接大殿下回宮繼任魔尊之位了。」
屋內二人清楚地聽到院內的對話，小秋有些難以置信般抬頭看向虞弈，虞弈此刻的目光也有些獃滯，似乎有點難以接受方才聽到的事。
小秋用袖子輕輕地擦拭掉虞弈額頭的冷汗，一手捏了捏虞弈的手，虞弈看着她，有些苦澀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虞靳正欲開口，賀卿卻搶先一步迅速說道：「殷姬，弈兒是我仙界之人，我絕不會讓他認賊作父，今日你要想帶走他，除非先殺了我！」
「雲卿娘娘，尊上特地交代了，要將你和殿下毫髮無損地請回宮，瞧，後面還特地為你們準備了精緻的轎椅，況且我身後站着的除了殷離與風雲二將，還有魔界的三千血魔衛，足可見魔尊的誠意，若是你們自願跟我走，我便放過文靳真人一命，如何？」
賀卿看了眼虞靳，有些遲疑，虞靳拍了拍賀卿的手，毫不猶豫地說：「卿兒，不可。」隨即用更低的聲音在賀卿耳邊道：「一會兒我拖住他們，你帶着弈兒秋兒去東邊的懸崖處，懸崖壁上有個山洞，先去那裏藏起來，等他們走了，你們就一路順着海面往東南，去浮玉島找人送你們回南華山。」
「不，師兄，你一個人留在這太危險了。」賀卿搖搖頭。
「如果不這樣，不僅我有危險，你和弈兒會被帶走，小秋也難逃一死。」
一直執扇未語的殷離見二人竊竊交談，從雲頭上飛下，聲音有些冷冽與不耐，道：「殷姬，何須跟他們多言，直接動手便是。」
「離哥說得對，那這裏就交給你了，注意不要傷了娘娘哦，小妹我去屋裏找找殿下藏哪兒了。」
說完殷姬便往屋子處閃身而去，虞靳聞言欲上前阻擋，卻被殷離阻攔，二人纏鬥起來。
「師兄！」賀卿大呼一聲，凝氣祭出長劍，上前擋住殷離扇氣，殷離見狀忙停手，身子巧妙地繞過賀卿又與虞靳交手起來，左手輕划，一道氣牆立在賀卿面前。賀卿急得直跺腳，眼眶發紅，卻又轉身看到殷姬已經打開了第一個屋子的門正往裏走去，賀卿跑上台階想攔住殷姬。
「娘娘，我可是看在當年你在弒神殿為我求情的份上才放你師兄一馬，還請您別為難，帶着殿下跟我們回去，對大家都好。」
賀卿從方才起便有些遲疑，她扭頭望向正在纏鬥的虞靳與殷離，虞靳不是殷離的對手，連連敗退，身上好幾處都被扇氣劃破，血滲了出來。當年虞靳帶着她從南華山離開時，二人便已決定誓死不踏出虞丘，甚至耗費大量功力編織結界。賀卿心裏一直清楚，虞丘只是他們暫避風險的庇護所，經天結界雖然堅固，但並不是無堅不摧，一旦為人所破......
「娘娘您看，十五年前文靳真人為了帶你離開又不牽連南華山，毅然放棄南華山掌門之位，還耗費大半修為編織結界保護你們，如今，你難道還要看着他為了你們而死嗎？」
賀卿已不忍再看下去，淚流了出來。殷姬繼續道：「娘娘，若是您非要抵抗，我就只能將文靳真人一同帶回去了，到時候見了魔尊......只怕......」
院子裏的虞靳忽然悶哼一聲，殷離的扇氣已經穿過他的肩膀，鮮血瞬間迸射而出，身上早已血跡斑斑。
賀卿手中長劍落地，無力地靠在門上，開口道：「我們跟你走，讓殷離停手吧。」
殷姬笑道：「是。」隨即側身往外喊道：「離哥，走了。」
二人皆停下朝此處看來，見狀已是瞭然，虞靳心中一寒，大喊道：「卿兒，你們不能去啊。」
殷離回身施法，將他隔絕在氣牆后，氣牆阻隔，聲音也不能穿透，虞靳眼中滿是心痛與憤恨，還有濃濃的無力感。
賀卿沖東邊的屋子叫道：「弈兒，出來吧。」
屋內二人一直聽着外面的動靜，早已知道情況，虞弈拍了拍小秋的背，放開她，輕聲道：「秋兒，哥哥一定會回來找你的，你放心。」
小秋雙眼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死死地抓住虞弈的手，用力地搖著頭。
虞弈拂了拂小秋額間的碎發，將頸上的鶴紋玉佩取下戴在小秋身上，叮囑道：「記住，別出聲，一刻鐘之後再出來。」
虞弈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眼眶也泛著隱隱血絲，心一狠，隨即轉身向外走去，小秋卻快步跟上，虞弈反手橫刀將她劈暈，右手在身後悄悄捏了個訣將門定死，把她鎖在屋內。
見虞弈出來，殷姬忙上前相迎，單膝下跪行禮，殷離與雲頭上的魔兵也紛紛下跪，殷姬道：「屬下弒神殿左使殷姬，拜見殿下，恭迎殿下回宮。」
虞弈面上平靜，看也不看殷姬一眼，朝着賀卿問了句「娘，你和爹沒事吧？」
賀卿怕虞弈被眼前的場景嚇到，抬手喚他：「我們沒事，弈兒，來娘親這裏。」
虞弈往前走去，賀卿替他理了理衣衫，強自鎮定道：「弈兒，娘親恐怕要帶你離開這裏了。」
「弈兒明白，方才在屋內，弈兒已經聽見了。」
「嗯，我的弈兒一直這麼懂事。」賀卿點點頭，指了指虞靳的方向，「去跟你爹道個別吧。」
「好。」虞弈往氣牆處走去，指了指氣牆，示意殷離撤掉。
「是。」殷離忙應下，起身收回氣牆，隨即縱身飛回雲端，給二人留下空間。
虞弈看着眼前多處受傷的人，將自己的真氣注入他的體內為其療傷，片刻后收回雙手，朝他跪了下去，並叩了三個響頭。
「爹，弈兒這就走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娘的。我們不在，有小秋陪您，也是好的，請千萬照顧好自己。」
虞靳顫顫地抬起手，拍了拍虞弈的肩頭，嘴唇微張，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虞弈斷然起身，轉身對賀卿和殷姬道：「走吧。」
話音剛落，小秋的屋內金光乍起，門窗劇烈地抖動，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虞弈心中暗道不好，立即沖殷姬大喝一聲「走啊」。殷姬也顧不得身後屋內的情況，帶着賀卿與虞弈迅速飛上雲端走了。
眾人剛走，門上的法術便消失了，那間屋子受到衝擊瞬間坍塌，虞靳一驚，迅速衝過去喊道：「小秋，小秋。」
似乎是遭到了剛剛力量的反噬，女孩陷入昏迷，幸好倒在了桌角，沒被木板砸中。
虞靳受了傷，確認小秋只是暫時昏迷了過去並無大礙后，有些吃痛地抱起她，放到隔壁屋內的榻上，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