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蜀綉謎卷(三十三)
「在下只是帶來了一道委任而已,」說完衛長飛從旁邊的侍衛手中接過一道錦軸,打開念道:「民女孟惜菱,綉工精湛,技藝超群。故欽點為江堰綉坊掌事,統領江堰十年內綉品進貢事宜。這可是雅王爺親自任命的。」
「民女孟惜菱謝大人恩典。」惜菱說完向衛長飛磕了個頭,高舉雙手。
衛長飛把錦軸一合放在了惜菱高舉的雙手上說:「恭喜孟二小姐了,請起吧。」
「大人客氣。」惜菱說完起身。
暮林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感覺惜菱今天站得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直。不過比起惜菱挺直的脊樑,暮林棲看見孟府的其他幾人差點沒笑出聲來。
孟鶴林的臉憋得通紅估計是氣得,在孟鶴林身邊的大夫人相比之下也沒好到哪兒去,臉白如紙已經快不夠形容她了,白如牆灰還差不多。
大小姐和三小姐兩人反應跟媽也差不多,不過明顯露出了害怕的樣子。
「小女孟惜菱能有今日還要感謝父親與夫人的照顧。父親疼惜惜菱年幼一直替惜菱操累本家綉坊生意多年,如今父親年邁身體也大不如前了,再讓父親操勞就是女兒不孝。父親儘管放心,孟氏綉坊的生意,惜菱日後一定能照顧得很好,重現當年外婆執掌孟氏時的風景。」
說完惜菱向孟鶴林行了一個禮。
惜菱這是咋的了?這是進化了還是黑化了?這幾句話說得也太有水平了吧?專門挑孟鶴林肺管子戳,不愛聽什麼你說什麼。
這話明晃晃就是奪權偏偏孟鶴林還一個『不』字都說不出來。暮林棲覺得孟鶴林都要變成鍋里的小龍蝦了,紅得透透的。
本來現在要說孟氏繼承人就只能是惜菱,真要論起來孟鶴林都要靠邊站,更不要說惜菱話里話外說孟氏本就是自己的,孟鶴林就是個代管的,現在人家要拿回來,孟鶴林能怎麼辦?最後還提了一句孟老太太,擺明就是再強調了一遍本家和旁系的身份差距。孟鶴林不生氣才有鬼了。
行完禮的惜菱看向大夫人開了口:「夫人憐惜我身體欠佳怕我勞累便一直許我在府內休息,甚至還免了惜菱刺繡功課實在是菩薩心腸,惜菱在此謝過夫人了。」
嘖嘖嘖,這段話雖然短但也足夠扎心,尤其是『菩薩心腸』這四個字,明晃晃的諷刺。這句話說完大夫人都要站不住了。江自流頭一次見識宅斗現場,有意思,這簡直太有意思了,原來宅斗裏面說話還真就是這個風格。
每個人說話都繞八十個彎子,各個開口懟不死你我跟你姓的感覺——雖然她們好像本來就都是一個姓。
「我怎麼覺得這大夫人藥丸?」這次悄咪咪開口的是金子銨。
「肯定完了,惜菱說話導向性太明顯了,你沒看門口那麼多人么?全聽見了,百姓最喜歡傳大戶人家八卦了,你看着吧,明天大街上傳的孟府的故事肯定不一樣了。到時候街上肯定說……」暮林棲說到一半一看衛長飛正往他們這邊看嚇得趕緊閉住了嘴。
「既然孟二小姐該謝的人已經謝完了,那咱們就開始正事吧。」衛長飛朝着江自流她們點了點頭示意。
「趕緊的江大仙兒,請開始你的表演。」暮林棲拿胳膊肘捅江自流。
怎麼就又是我?我是又要做法了嗎?頭天晚上這個部分沒安排工作啊!江自流撇了撇嘴,但還是走了出來:「聽聞孟二小姐年少之時所繡的繁花圖便能引來蝴蝶流連,不知現在如何了?」
「這位大人開玩笑了,這等誇張的傳言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當不得真的。」孟鶴林連忙擺手,通紅的臉上笑容極為扭曲。
「當不當得真總要試試再說,就算沒有蝴蝶流連,只要綉工夠精巧想來雅王爺也不會介意不是?當然,若是蝴蝶當真流連繁花,有此美談王爺也只會更加高興,無論結果如何,對孟氏綉庄都是不虧的。」
江自流直接把孟鶴林的後路堵死,姐辛辛苦苦抓的蝴蝶,507辛辛苦苦調的配方,這個時候用不用能由得了你小樣兒的?你哪根蔥啊,邊兒去!
「說得有理。我也好奇這繁花還能不能有蝴蝶流連其中,這可是人間奇景,孟老爺不會阻攔我這好奇心吧?」衛長飛一句話定死,完全沒把孟鶴林由紅轉白的臉當回事。
「既然這樣,煩請孟二小姐將盒子中的扇面取出來了。」江自流對惜菱說。
「是。」惜菱應聲打開手中的錦盒,映入眾人眼前的正是那幅山水飛鴻四季屏風扇面。
別說是其他人了,連見過設計圖的江自流她們三個都發出了驚呼。
山間飛鴻、霧間流水、四季繁花、人間仙境全部凝聚在了一幅扇面上。由遠及近,由虛入實,由墨色化作七彩,整幅扇面真的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花枝如顫,飛鴻若鳴,流雲似舞,水波如鱗,遠處山石滄海氣勢磅礴,江山天下盡在其中;近處屏風花枝精巧細膩,四季美景不容多讓。
這可真是一幅絕世的綉品。
還真是便宜了納喻鴻了,江自流暗暗地嘀咕著。
「如此綉工,當真稱得上一句巧奪天工了。」知縣愣愣地說道,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孟家的四個人的臉色完美呈現故障了的紅綠燈。
「再來就是蝴蝶是否也能被其所騙了。」衛長飛再次提出蝴蝶的事情。
行,您還學會cue我了,「放吧。」江自流對暮林棲說
暮林棲點了點頭打開自己懷裏一直抱着的盒子,幾十隻各色蝴蝶從盒子中飛出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停!停住了!蝴蝶當真流連這綉出來的四季繁花!」
知縣一聲驚呼傳到大門外面,使得門外的百姓一下就興奮了起來,門外圍攔的官兵的任務瞬間艱辛了不少。所有人都想衝進來看看這能讓蝴蝶為之停駐的綉品究竟是什麼樣子。
「不可能!這不可能!」一道尖利的聲音插進來,待到所有人看向聲音出處的時候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