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能否同收我為子?

皇太極撤軍，楊念如也終是不用再去強撐的癱軟在地。

其人雖躺屍堆中，但他已過數十年歲月，卻是從未這般舒適過，哪怕滿鼻滿腔皆血腥，伸手可觸者也均潮潤，可讓人作嘔的潮潤。

所以躺下后，楊念如他忍不住就要去想。

「若能一直這般躺下去，躺到明日或後日的自然醒轉，那該有多好。」

他是這般想，場中剩餘者也只和他一樣的想，但是時間場合不允許，所以他又只能強撐著去尋那個強迫他們繼續奔波的聲音。

「諸位既是好不容易活下來，想也再不願去經歷那許多，所以若有能走的，那就幫忙扶些已無能力再走的。這裏，不管大家曾做過什麼，也不管是懷着怎樣的心思，我凌御風保證，一定會將大家統都送回那個我們熟悉的地方。」

晨光照在凌御風身上，那身久經鮮血浸染的黑衣，此時也變更黑了起來。但他那張略顯乾瘦的臉，此時竟因光影而變飽滿了起來。他已不是當初那個白衣勝雪的大梁公子，但縱不是那個白衣勝雪的公子，現他整個看起來，卻都有着一種說不出來意境。他並不是說大話，因這一整片的天宇都在為他而作證。但是作為他最要好的朋友，沈楊楊念如又怎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着。這非他們的風格，也非他們能夠做出的事情。所以你又能夠聽到一些吵鬧了，哪怕有些有氣無力的虛弱。

「我說……老鳥，你就這麼沒有眼力見兒?」

「就是，」沈楊附和著。「我們雖是都知你尚還留有餘力，但也不用這樣顯擺吧。若是沒了我們的前陣，少不得你現也會變一隻癱在地上不斷伸舌乞憐的小狗。」

「你這可就又說錯了啊。」楊念如他急忙打斷道，「說得好像我也和你一樣似的。」

「難道不一樣?」

「當然!」楊念如肯定道，「我是堂堂正正的人，哪怕已經沒有力氣了，我也還是堂堂正正的人。所以你若是要當小狗，我不攔著，但你不能把我扯一塊。我都不知當初怎麼就交了你這麼一個傻子一樣的朋友。」

「我說你怎麼回事?」沈楊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反問。「我們不是一塊批判凌老鳥的嗎，你怎能將矛頭一轉而面向我呢?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

「對對對，咱這時可不能窩裏橫。」

楊念如趕緊認同地點頭，生怕凌御風會因此而佔了上風般。但是他們說，凌御風卻也都沒有接嘴，不過一步步地走近。可是當得人已到了他們身邊時，凌御風卻沒有停下來。

楊念如看着那隻搭空了的手，嘴角不自覺就抽了抽。

可尚不待他發作，凌御風聲音便又傳了過來。

「既然還能喋喋不休的吵嘴，說明你倆都還有力氣，那就自己撐著吧，我可沒那閑功夫去搭理你們。」

「你你你你你……」楊念如氣急，若非沈楊及時勸住，少不得會一口氣緩不上來，立馬傷上加傷的躺倒在原地。

「楊賤啊楊賤，你可千萬別中了他的計策。他就是想氣我們，然後再看我們的笑話，可不能讓他再得意了。」

「對，」楊念如他跺跺腳地說，「我得控制住自己，不能再讓他得意。」

周採薇也走到了近旁，看着他們幼稚的模樣，她未去說些什麼。

別人不都已經說了嗎，人這一生啊，實也不過個循環。我們來時尚年幼，所以去時，也會變成年幼的模樣。而正受傷的他們，豈不正和無力老人一個樣?

凌御風他慢行錯過楊念如等人，徑直走到蘇道朝身邊。伸手扶住那個將倒未倒的身子，開口道:「全部都已死光了?」

「是啊!」蘇道朝四處去尋那些身影地點頭。「確實都已死光了。」

「其實還沒有，」扶著蘇道朝的往前走，凌御風道，「如果來得及，或許你還能剩個兒子。」

「當我不去反對他那麼做的時候，我也就已接受下了這樣的結果。所以現能再見你，我已是覺無比幸運了。」

「老頭儘是說渾話。」凌御風笑着。「放心吧，你雖不算是好人，卻也能夠長命百歲了，所以上天哪能讓你這般就死啊。」

「若它就是要讓我死呢?」

「看到了吧，」凌御風他舉舉手中的長劍。「現在我手之中的，可是兩把名劍啊，兩把均能去讓江湖掀起風浪的名劍。所以現我若說天不讓，那我就讓它去好好地看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逆天的實力。」

「逆天啊!」蘇道朝沉默片刻，忽又低聲道，「真是羨慕你的年輕啊，可你不覺自己太過不知天高地厚些了嗎?」

「所以我要讓你看啊，好好地看着，看我到底能不能逆天。」

「那你覺得什麼又叫逆天呢?」

「不知道!」凌御風搖頭。「但若能讓你覺不可能發生的事發生，或也能算逆天吧。對了老頭，」凌御風問道，「蘇兄可曾做過什麼讓你心生驕傲的事情?」

蘇道朝他很是認真地想想，方又開口道:「我覺他正做的事，便是讓我驕傲的事情。」

「那我可不能去讓他獨搶了風頭。」走到楊念如等人身邊，凌御風停下，鄭重的對幾人道，「介紹一下，這是我父親，你們都來見見吧。」

「父親?」

沈楊愣住，楊念如及馬傑莫玄衣都齊齊愣了愣。然後便是一齊躬身道:「小侄沈楊(楊念如)(馬傑)(莫玄衣)拜見伯父!」

他們都能看到凌御風言語行動之間的溫柔，也能從他那張眼睛裏看到那絲專屬於他的柔情。所以哪怕他們平時能夠大大咧咧的有事沒事都能說事，但對彼此真正在意的，他們卻都不曾出言去調侃。

可在恭敬后，楊念如又說了一句聽來不甚靠譜的話語。

「伯父，小侄也和這老鳥一樣，都是從小沒了父母疼愛的可憐人。所以小侄有個不情之請，伯父可否也能將我同收為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