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年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眼間，花開葉落，白雪皚皚，又是春回大地。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朝元國的軍隊在攻打下西關城之後，並沒有繼續向內突進，掠奪資源，以戰養戰，而是死守關隘不出。

而梁國，則是對其不停地騷擾圍堵。

到最後，兩國的較量，變成了傳送陣的奪取。

畢竟孤軍深入，若是沒有糧草，那就是瓮中之鱉，傳送陣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一時間，前線戰場變得膠着起來，這讓兩國國內的百姓是相當的不滿。

在我方，不滿是對朝元國軍隊不敢進攻的譏諷，在對方，不滿是對梁國軍隊無法收復故土的憤懣。

雖然這事弄得兩國朝廷都是焦頭爛額，不過，梁國的算盤似乎打空了。

而秦家，在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三件大事。

首先，秦越對外公佈了秦長生失蹤的消息，引得舉族震驚。

後來，秦越單方面做主，任命他的三子，秦長安為秦家家主繼承人，惹得眾人紛紛前來勸告，保舉二子秦長懷。

最後一件事，則有些耐人尋味了。

不久后，秦長安去追雲樓吃酒時，遭到多名刺客暗殺。

不過，幸好秦戰就在其身旁偽裝成僕人，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而刺客留下一具同伴的屍體后，皆逃之夭夭。

頓時，秦府的氛圍變得極其緊張起來，再傻的人也能猜到，秦長安被刺殺意味着什麼。

不同以往，隨後眾口緊閉，秦家人的舉止都小心翼翼了起來，生怕自己有什麼不當的言行，為自己引來懷疑或者嫁禍。

然而，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了，秦越似乎並沒有去深究這次具有針對性的暗殺。

而在另外一邊，秦長生通過茶館，早已知曉了秦家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明白，父親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暗處勢力浮現出水面，也相當於告訴了他，一切根系，都得從流箭裏面挖出來。

不過，這一攪和，卻是無傷大雅，背後之人一定會再次坐不住的。

說到在流箭這一年裏，秦長生接觸到了很多人，也殺了許多人。

不過，他選的單子，都會事先調查目標的底細，若有取死之道，他才會接，這也是他這麼久來，所堅守的唯一底線了。

若是看到濫殺善人的單子，他也不會去管。

因為遊戲規則就是這樣，你自己不去接，總有人要去的。

在這裏，沒有所謂的正義，所有人也只是拿錢辦事，替人消災。

「小面具，上次你讓我幫你留意的單子，有了。」蘇葉把秦長生叫了過來。

「小面具」這個稱謂，自然是她很早給秦長生取的名字。

因為秦長生從未對外說過真名，又常常戴着個面具，所以自然而然，蘇葉就這樣叫他了。

「單子的內容是什麼？」秦長生有些急切。

「後日，秦家一行人將會來拜訪魏家，會於蕭陽城東門驛站有所停留。任務為刺殺前來的秦家三子，秦長安。對方極大可能會有觀道境強者，所以推薦多人聯手，並且最好一擊斃命。事成之後，獎五千新幣。」

「太好了，這單子我一定要接！」

「為何？」蘇葉有些不解，這個單子雖然犒勞豐厚，但是也是極其危險的。

「秦長安就是我的仇人，此仇不報，更待何時？」秦長生說得很大聲，四周接單的人也紛紛聽見了。

「各位，在下願意一分不取，還請各位兄弟助我，斬殺這廝。」

蘇葉皺眉，她知道，秦長生說謊了。

但是她沒有當場拆穿秦長生，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一會，便有着三名鍊氣巔峰的強者找上了秦長生，都表明願意與他合作，拿下此單。

秦長生喜極而泣一般，開始對着三人一一抱拳，並且開始商討粗略的計劃。

另外三人也樂呵，五千新幣，少一個人分錢，他們一人便能有將近一千七百枚新幣的收入。

若是能幹完這一票，他們就可以好好休息半載了。

「蘇葉，可否讓我看看信箋？」

蘇葉點了點頭，把信箋交給了他。

秦長生聞了聞信紙，又用手指摩擦了一下，臉色有些凝重。

秦長生將信紙換給了蘇葉，抱拳道：「今日之事，多謝蘇姑娘了，告辭！」

蘇葉有些奇怪，對方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她蘇姑娘，讓她感覺他似乎是在告別一樣。

秦長生回到客棧后，早早就躺上了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推開了窗戶，發現天色已黑，不過一輪圓月高高掛起，照得屋內都亮堂了起來。

「小面具？」

秦長生差點要喚出紫電，不過聽到是熟悉的嗓音之後，便放鬆了神經。

「你跟蹤我？」秦長生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

一道矯捷的身影從屋頂上落了下來，隨後坐在窗沿上。

「沒想到，面具後面，還是如此俊俏的一個少年郎啊，雖然年齡是小了點，但還是合我的胃口！」

來者正是蘇葉，一番調戲的話語說出，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

「我可以進來嗎？」

秦長生沒有回答。

蘇葉倒是有些惱怒了，斜看着秦長生說道：「好歹認識一年了，你就這麼不念情啊？」

秦長生嘆了一口氣，他戴着面具加入流箭，一方面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還有一方面，是為了不願意與其中的人有太多糾纏。

說實話，入了流箭之後，哪怕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接單殺人，一年時間下來，他未嘗不對這個地方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感情。

對他來說，流箭的人，很純粹。

「做完這單，我就打算離開流箭了，蘇葉姑娘這一年的照顧，在下不勝感激。」

「說什麼話呢！以後你也可以常來流箭嘛，大老爺們的，非得要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蘇葉有些生氣，她是實實在在把秦長生看作朋友的。

跟他長時間接觸下來，她發現秦長生與其他的殺手很不一樣。

怎麼說呢，他算是一位真正的好人吧。

秦長生笑了笑，蘇葉所說的確有理，他們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

「一年了，時間真快啊，我還能再問你一個問題么？」蘇葉突然開口。

「可以。」

「你叫什麼名字？」

「秦家，秦長生。」

「秦長生......」蘇葉念了一遍，似乎打算銘記心底，然後對他說道，「放心，你的事情我會保密的。」

「有空我會去找你玩的！」說完這一句，蘇葉躍上屋頂，沒有做任何告別。

秦長生有些釋然，但不一會兒，內心又充滿了愁緒。

今日他觀察書信時，發現紙張竟然是書簡司所造的。

書簡司的紙，採用的是鐘山的靈竹打漿製造而成，價格雖然昂貴，但是卻光滑細膩，散發着淡淡清香，與墨香結合起來，可謂是相得益彰，鮮明的特點，讓此紙很容易進行判別。

最重要的是，書簡司的紙，只用於皇宮內，極少在外流傳。

而與宮中有關聯的，全青寧郡，就只有魏家了。

魏家家主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現在在宮中正是受皇帝新寵的魏美人。

前不久，皇帝就賞賜了青寧郡魏家許多宮中財寶，其中就有這鐘山靈竹所制之紙。

有了這個切入點，起單之人為何知道秦家拜訪魏家的消息，也是一點就透了。

而他與秦長安先後被刺殺，一切的源頭，似乎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他的二弟，秦長懷，以及他背後的魏家。

雖然真相呼之而出，但是秦長生依然沒有蓋棺定論。

如此錯綜複雜的事情，不調查清楚，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