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莫令安番外2
當官第一天,莫令安非常的興奮,早上四點起床都澆滅不了他的熱情。那會兒想着,起得早但是下值更早,工作半天的公家飯實在是沒有比這更好的。
第一天一盆冷水澆在莫令安火熱的心上,澆了一個透心涼。
除開文書有三個案子要簽字,全是仗勢欺人的案子,後面全是長公主沾親帶故舊人。縣令不在,要縣丞簽字,上面都是冤案,莫令安摸著良心手抖著,這字簽不下去,尿遁走人才算躲過一劫。
路秋倒也沒有逼迫,只是把其中的利害關係說了一通,讓莫令安想明白。
莫令安能怎麼辦?
頭禿!
莫令安先讓小廝去打聽來龍去脈,才能對症下藥。查出來三個案子都是冤案,關係全是長公主延伸出來的。歸根結底都是權勢鬧出來的。虧得三個案子沒有鬧出人命,只是受害者不平,要狀告。還有轉圜的餘地。
哎!真是太難了!
收集消息用了三天,莫令安對照着三個案子太極手法穩住兩方。既讓這些門人得了好,又讓苦主心裏舒坦些。
這日子真是太難了!
莫令安收拾這些爛攤子真是忍了又忍,誰還不是寶貝。這不,這回實在是忍不住,捅了出來。
這家人實在是過分!
豐谷看中人家良民的田地,琳琅縣郊的田地價格是二十三兩銀子一畝,這戶人家有三十畝地。算得上小康,不愁吃喝的人家。豐家人用三兩銀子一畝就想要買下。這戶農家不肯,豐家管家帶人放火燒了農戶的家,打死一家之主和二兒子。大兒子在地里,跑回來一看家破人亡,帶着狀子跪在衙門口,狀告豐家。
這怎麼能忍?
莫令安忍不住法辦,豐家見着實在是沒有轉圜的餘地,這才推出管家豐來脫罪。這戶農家自是不肯,畢竟家破人亡,錢算什麼。莫令安只得拉着這家人講道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請這戶農家且看着。
既然是長公主的門人,自然要搬出長公主。
莫令安勸導道:「你不信本官,你總要信長公主。長公主為人正直、大公無私、高風亮節、光明磊落,最見不得這些卑鄙惡霸行事。我既然判了豐谷的人,自然要上門去稟告長公主。長公主查探一番,曉得豐谷形容,定然沒有她的好果子吃。你是本地人,你是曉得長公主前幾年殺的那批人,全是一些魑魅魍魎。腌臢事長公主最是下狠手收拾。你且等等就能看見這些人的下場。現如今你先等待,拿着錢換個地方買地。千萬別被豐谷的人捉住。這次的事情你也看見豐谷的人多麼無法無天,你不在衙門裏待着,怕是命都要沒了。你暫且先等等,我前幾天已經遞了帖子求見長公主,怕是就要有回信了。」
長公主戰功赫赫,保家衛國。名聲好得很。
有長公主的名聲作保,此人才罷休,拿着銀子帶着家人直接躲大山裏面投奔媳婦兒娘家。
這件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只等待覲見長公主,拿出章程,管束好這些人才能真的沒有這些破爛事情。
.......
兩口子吃完飯,莫令安背着手,招呼王靜,「縣衙的牢頭生病在家起不得床,作為上官,今天帶着慰問品上門看看。咱們一起去,回來還能在來鳳樓聽一場說書,順便吃晚飯。」
王靜喜滋滋收拾一盒點心和果子帶着,陪着出門。
雖然是牢頭,趙天溝家並不算多麼富裕。相比較其他的親衛,趙天溝實屬貧窮。主要還是本人喜歡喝酒好賭,剛回來那會兒還算個好人,後來知道沒有生育能力,開始犯渾。每天過得醉生夢死。
錢花完了,發現媳婦兒懷孕啦。還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這下可苦了,戒酒戒賭差點把自己逼死,總算存了些錢,在衙門附近買了房。兒子如今才十三歲,是個半大小子。
可能是中年得子的緣故,孩子身體不太好,長得高高的人卻很瘦。常年吃着葯,風吹雨淋換季極易發熱風寒。這些年用了不少錢。
趙天溝暗傷爆發一病不起,家裏剩下老弱婦孺和半大孩子。
前些年不務正業又敗家,趙天溝的家買的有點小,一笑老小居住在一個小四合院裏面的其中兩間房。外面帶一個罩房做廚房。廁所用的是公用廁所,所以小院的味道有點不太好聞。
整體環境不太好。
莫令安和王靜帶着禮品,後面跟着兩個丫鬟僕人,車夫在外面守着馬車。丫鬟僕人帶着東西走在後面。
因為知道具體的地址,倒也沒有費工夫找到了趙天溝的家。
還沒進門聽見鬧哄哄的聲音,其中夾雜哭聲和訓斥。還有不少人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莫令安站在院子門口,小廝童兒機靈的喊門。
「請問這是牢頭趙天溝的家嗎?有人在嗎?」
裏面瞬間安靜,不一會兒,快步走出來一個婦人,期期艾艾說道:「是的,你們有什麼事?」
莫令安笑眯眯問道:「我是新來的縣丞,我姓莫。聽聞趙牢頭生病,特地代表衙門來看望一番。請問你是?」
「大人啊!」婦人嘴巴一癟,淚水嘩啦啦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屋子裏面寂靜的可怕,一點聲響都沒有。
王靜上前拉住婦人的人往屋子裏走。身邊的丫鬟緊跟其後。莫令安走在最後。畢竟出來的是個女人,莫令安還是要注意一下的。
進了屋子一看,好傢夥。滿滿當當全是人,快沒有下腳的地方。
這些人看見莫令安,加上聽見剛剛的話,分開了道,讓出了位置。不然還沒發進屋。
莫令安進屋坐在高位,巡視滿屋子,意味深長的問道:「這麼多人啊,剛剛鬧哄哄的是怎麼回事?」
王靜拍了拍婦人的手,婦人的哭聲小了些,只是止不住的抽噎。
其中最年長的一個老人拄著拐杖拱身說道:「我們都是趙天溝的親人長輩。趙天溝生病,特意來照看一番。」
「趙家和睦友愛,真是好榜樣。不過病人需要休養,來看望是好心,不要辦了壞事。你們都安靜一些才好。本官進去看看趙牢頭,各位自便不要拘謹,我上門做客,不是做惡客。」莫令安笑眯眯的說着。
下面的人也很識相,一一告辭。
趙天溝這會兒已經迷迷糊糊認不清人。大夫都說聽天由命,等著辦喪事。趙妻抱着幼童站在床邊哀哀哭泣。
莫令安找個凳子坐下,雖然趙天溝不能說話,人也不清醒,但是面子要做足。可不能剛進來就離開。還是要把時間坐夠才行。王靜拉着趙妻和幼童去客廳說話。
「我們初來乍到,什麼都還不熟悉。衙門的事物都沒有熟悉,拖到現在才來拜訪,真是太失禮了,希望你們不要嫌棄。」王靜親切平和的致歉。
態度讓趙妻安心不少。
自從知道換了縣丞,還是一個挺有後台的人,趙妻心裏七上八下,內心的苦實在是無法言表。瞅著王靜的對待她的態度和眼神,趙妻總算覺得前路還有些許盼頭。
趙妻語氣帶着謙恭,連連說道:「不嫌棄不嫌棄不嫌棄的。能來看我們家當家的都是大人的看中。就是我們當家的不中用,怕是要不好了。」
「這個家可要你撐著。你看看你兒子,多乖巧啊。不哭不鬧的。識字嗎?」王靜笑着看向邊上的小蘿蔔頭。
小蘿蔔頭眨巴眼睛,像個小大人似得作揖行禮,聲音乾脆道,「見過夫人,夫人安好,小的叫趙石,讀過《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今年十三歲了。」
虛歲十三,都還差半年才到。
看過這家人的資料,王靜只笑眯眯的笑着點了點頭。趙石紅著臉,不知所措看着趙妻。
趙妻趕緊描補一下,「當家的倒下,只剩下孩子頂門立戶,在外總是要給自己年齡上多加一兩歲,孩子的心還是好的。請夫人見諒,孩子也不是故意謊報年齡。」
「孩子心好,又識文斷字,還是個孝順的,你以後有福的。如今衙門裏還亂著,本來想着理順當,月末才來拜訪。今天恰逢趙牢頭的大哥來衙門幫趙牢頭簽到。人要到了才能叫簽到,別人簽是不行的。我們今天來也是來通知一下。以後萬萬不能讓人幫忙了。」王靜目不轉睛盯着趙妻。
趙妻臉色一白,大聲辯解:「我們沒有讓人幫忙。當家的迷迷糊糊,清醒的時候都不能說一句話,哪能里讓人幫忙簽到。我一個婦道人家,照顧當家的,已經是忙不過來,衙門要簽到這件事,我都不知道的。」
「不要着急。只是來通知一聲,以後都不能幫忙簽到。至於趙牢頭這段時間,算是病假。工資照算,還有衙門的補貼。今天一起送來。月底就不要再去領了。還有下次要去領的話,趙牢頭本人不能來的話,必須要帶上趙牢頭的戶頭還有衙門的發的身份牌,才能領錢。忘記帶就得回家拿。拿錢的時候必須要簽字畫押,領走的錢財出了衙門,就算是少算了錢,衙門也不會補一份。所以在領錢的時候必須要數好。今天來就是通知一聲,順便把新的身份牌給你送來。」王靜細細叮囑。
趙妻激動得紅了眼眶,眼淚跟着往下掉,內心卻是安穩的。
自從趙天溝倒下,魑魅魍魎全跑出來欺負她家。今天也是來施壓,讓趙妻同意趙天溝把衙門的差事讓出來給族裏。族裏幫忙安埋趙天溝。不然不讓趙天溝走得時候不得安寧。
現在可好了!
有縣丞和夫人來家裏慰問,那些人必能老實一段時間。再有這衙門的撐腰,趙妻總算覺得自家不是無根的浮萍。
有了身份牌,還有戶口文件這些東西做識別,族人怕是不好動手,家裏的東西肯定能保得住了。
趙妻差點跪下來千恩萬謝。
王靜笑容和善,對着趙石說道:「小郎君一表人才,有章程沒有?」
趙妻抹了抹眼淚笑了笑說道:「進了吏籍還有什麼章程,能繼承他爹的飯碗,我都要阿彌陀佛啦。我兒認識字,身體比以前好很多,牢房的差事肯定比他爹辦得好。」
「現在在家做什麼?」王靜細細問道。
這回不用趙妻說話,趙石鞠躬回答:「在家無事幫着鄰家小兒啟蒙。」
家無橫財,也無積蓄,還要吃藥。靠着趙天溝的俸祿,將將夠吃藥。家裏要吃飯,還得趙妻每日縫補漿洗,還要趙石幫補一下。趙石身體着實不夠看,勞力沒有還不能累著,幫着小兒啟蒙,月錢不多,好歹是個進項,幫補生活。
王靜對於趙石挺看好。
入了吏籍,世輩不得更改,沒有在衙門有活,都改不了。這樣還能有心思讀書,真是算不錯。
了解一通,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王靜才起身要離開。趙妻和趙石送到衚衕門外。直到馬車看不見,回屋兩母子抱頭痛哭。總算是有底氣,日後日子不會艱難。
馬車上,王靜把自己了解的信息告知丈夫。
莫令安摸摸下巴說道:「長公主的面子能給還是要給。給誰不是給呢?再說趙天溝家確實需要抬一把手,日子才能好過些。這月的月錢發下去,就讓趙石來衙門頂替他爹幹活。工錢只拿一半。工位總不能空着。」
覬覦的人多,誰知道被誰算計去。倒是趙石,年紀小,好好培養,能忠心於他最好。
再說豐家的事情,鬧大之後打了長公主的臉,還是要識相的貼一些上去。以後的工作才好開展。總不能一直這麼渾渾噩噩的打理下來。
路過酒樓,兩口子在酒樓吃飽喝足,聽半天戲才打道回府。
莫令安感慨:「氣得比雞早,幸好不用睡得比狗晚,中午就下值啦。不然我實在是堅持不下去。誰能想到,做官比讀書還累。」
王靜撲哧一笑。
「你還算好的。靠上爹娘有官做。你比你同窗好太多啦。」王靜感慨道。
這年頭確實拼爹拼得厲害。
莫令安摸摸腦袋,傻笑一會兒道:「我不止爹好,娘好,我還媳婦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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