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五章 橫無際涯
蘇木連連搖頭，道：「這人情世故，你以後啊，也可得懂得一些。眼下你跟着你楚伯伯學了功夫，以你這不安分的性子，日後難免在江湖上行走啊。俗話說在外靠朋友，這客套禮節上，可不能少了人家的。你看你謝大哥雖然看似為人隨意，其實那叫喝了磨刀水兒，秀氣在裏面吶。」余甘看他又要叨嘮，不耐煩的說道：「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嘛。」蘇木點頭道：「話糙理不糙，你待見人家，人家才待見你不是？」余甘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應付了事，心下卻是老大不以為然。
辭了李之由等人之後，余甘仍是和謝雲清一起，共乘在小獅子的背上。日光和煦，清風徐來，清早碧空之上，輕雲團團，宛如薄紗般，緩緩飄動。小獅子四蹄攢動，龍尾上下起伏不定，宛若游龍般在雲霧中穿行。
既有了昨日飛行的經驗，余甘自然不再那般興奮激動異常，而是多了些愜意自在。更別提此刻雲朵拂過，臉頰微微濕潤，眯著雙眼，感覺清爽舒適至極。
一路之上，他心中惦念大海，便不住的問謝雲清路程遠近。兩個時辰下來，問了不止十來遍，謝雲清剛開始還看看到了何處地界，到後來只是搖頭苦笑，胡亂的兩千里，一千八的報着數。不由得嘆道：「小甘子，你越是問的勤了，這幾十里，百十里的，就顯得我們走的越慢。這樣吧，你每隔一個時辰問上一次，怎麼樣？」余甘仔細一想，卻是有些道理，便住口不問路程遠近。過了一會，忽然想起李之由早上所說，忍不住問道：「謝大哥，易波門是一座海島嗎？」謝雲清側頭微笑道：「這麼說，倒也差的不遠啦。小甘子，我給你說啊，那易波島上，可是漂亮的緊。」余甘聽得兩眼發亮，正要張口問時，不料還沒張嘴，謝雲清突然長嘆一聲，單掌繞前，捏着他的臉頰，不讓他說話，笑道：「但你自己去看才好，大哥我可說不上來易波門的好處。再說了，聽我講哪有自己去玩的痛快。你說是不是？」余甘連連點頭，頓時又多了好些期待。
他兩個在前面談談笑笑，倒是讓楚暮歌、蘇木等人頗為忍俊不禁，看着余甘生氣勃發的模樣，慕容婉不由心中觸動，回想起當年楚暮歌白衣翩翩，仗劍行走江湖時英姿勃發的樣子，嘴唇翕動，微笑傳音道：「楚大哥，這小子倒是挺像你的。你年輕的時候，不也是一般的想要到處去看看。」楚暮歌微笑點頭，道：「人生當如大海般變幻無常，這才有意味。這孩子也是一般的跳脫性子。」
午時過後，余甘終於還是忍耐不住，便時不時的直起腰身，向前掃望。但是放眼望去，只見有一線雄偉青山，屹立在天地交接之處。不過以小獅子腳力，再過小半個時辰，當可達到。至於大海，仍是半點蹤跡也無。謝雲清知道他在觀望大海，微笑道:「小甘子，你不必心急，今日之內，你必然能夠看到。不過我問你啊，為什麼這麼急着看大海呢？」余甘噢了一聲，面帶神往，興奮道：「我爺爺經常說，大海是世間最大之物，所有河流川澤中的水，最終都要流到大海之中。我時常在想，那該是何等的壯闊？必然要比那些大山大河，還要漂亮壯觀。」謝雲清笑道：「說得好，大海有時風平浪靜，有時候波瀾迭起，還有的時候，乃是驚濤駭浪。等你都見識過了，才算是看過大海的人，缺了一樣可都不成。」後方楚暮歌和蘇木幾人聽到了，都不禁點頭微笑。余甘覺得他話裏有話，聽得似懂非懂，愣了半晌，小聲道：「那謝大哥，我們還有多遠？」謝雲清啞然不語，故作神秘的搖搖頭，賣了個關子，望着遠方那處青山，哈哈笑道：「總之是快了。」
半個時辰轉眼即逝，眼前青山巍峨，比起蒼梧山也不遑多讓。不知為什麼，謝雲清突然輕輕拍了小獅子兩下。小獅子知會主人意思，猛地下掠，只在密林上方數丈，緩緩踏空飛過。
下方林海茫茫，小獅子從樹梢上方風馳電掣而過，驚得五彩斑斕的鳥兒不時飛出。伴隨着猿嘯獸吼，密林之內，顯得極是生機勃勃。余甘忽然眼前一亮，指著下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一般，扭頭朝後興奮大叫道：「望天樹，爺爺，這裏到處都是望天樹！」蒼梧山中見得一次，便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不過蒼梧山只有寥然一棵，此處卻是蔚然成林，壯觀異常。
蘇木看着下方，笑而不語。突然聽得楚慕歌道：「人生在世，自當如這望天巨樹，縱然終究不能與天齊高，也當奮發昂揚，積極向上才是。」蘇木呵呵笑道：「哦？想不到這望天樹竟能對楚大俠有如此觸動。」楚暮歌突然心中一動，想起當日渡性所說之事，心道：「眼下何不先以言語先觸動於他？」便微微一笑，說道：「這個自然，蘇老前輩，你看這蒼茫林海之中，除瞭望天樹外，其餘草木，大多被其樹蔭遮擋所至，極少得見天日。我想到此處，便怒其不爭。」蘇木一怔，道：「那確實為何？樹種各異，雖然雜草灌木之類在那樹蔭幽暗之下生存，但也是昂揚向上，不曾浪費絲毫陽光水份啊。只要竭力生存，又有何可惱之處？」楚暮歌忽然哈哈大笑：「正是如此，前輩教訓的極是。上天既然布下恩澤，在這紛紜林中，理應不該浪費一絲一毫了。」蘇木乾笑兩聲，突然皺眉不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慕容婉在一旁自然是把他倆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看着楚暮歌默默微笑。
前方謝雲清一手摟住余甘肩膀，另指著下方，笑着問道：「怎麼樣，好看吧。」余甘探頭看着下面，一臉驚喜的道：「是啊謝大哥，不過這種樹叫什麼，我還沒見過。」指著另外一種旁逸斜出的奇特的樹木，通體無一根枝杈，樹榦渾圓，高達十數丈，形態異常優美，直到頂端才長著些巨大的葉子。
：「這種叫椰樹，易波門中到處都是。」謝雲清笑道：「沿海時不時便有颶風，這種樹木為了不讓自己折斷，便長成了這個樣子。」余甘頗為信服，這樹只在頂端有些樹葉，大風吹來，自然沒太多阻力。讚歎道：「天下這麼大，真不知道別處還有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謝雲清笑道：「那是，你再看看前邊。」余甘一怔，小獅子帶着他們越飛越高，前方便是山脊。但下方仍是茂密樹林，除了椰樹與望天樹群之外，並不見還有什麼特異之處。一時間有些納悶，回過頭，不解問道：「看什麼啊？前面怎麼了？」正在這時，小獅子忽然又猛地躍高數丈，正好越過山脊。謝雲清笑着指了指前方，道：「你看就是。」余甘見他笑容中帶着些莫名意味，心中迷惑，但還是回過了頭。
放眼看去時，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喊，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驟然似有閃電掠過。
眼前一片開闊，赫然便是碧波萬頃，浩浩湯湯。剎那間，心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任憑雙唇蠕動，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謝雲清在他身後輕輕說道：「此山名為南際山，是為南海之濱，小甘子，我們到了南海啦。」余甘深深呼吸，頓時一股清新微咸直衝肺腑，心中說不出的滿足。喃喃自語道：「原來大海，就是這個樣子啊。」
一道潮水形如白線，翻滾至遠方而來，瞬息而至岸邊，大浪轟然打在凸起的礁石之上，激起數丈水花。向遠處望去，水色由碧轉藍，波光粼粼，碧波蕩漾。數只通體潔白、只在翅膀邊緣微微發黑的大鳥盤旋在波濤之上，發出嘹亮悠遠的鳴叫，時而俯衝急下，疾如箭矢，瞬間叼起一尾銀魚，又振翅而起，飛向高空。
天際大團大團的白雲，形態各異，輪廓分明，有的像拔地而起的高山，又猶如像神異的雕像，形態瞬息萬變，壯麗異常。橫無際涯的水面如同一匹藍綢，再遠處，海天相互映為一色，直分不清哪裏是天，那裏是海。
謝雲清見他微張著嘴，一副看得出神的樣子，微微一笑，輕拍了拍碧眼麒麟獸，輕聲道：「小獅子，我們先去海邊。」小獅子昂首嘶吼，四蹄騰躍，從半空徐徐降落在海邊一處礁石之上。
突然身軀微震，余甘一怔，這才回過神來。適才貪看景色入迷，竟是沒有察覺已然降落，急忙縱身一躍，跳下獸背。舉目四望之際，一眼看不到盡頭，只聽得濤聲陣陣，呆立了半晌，不知為何，莫名生出一陣迷惘，就地便坐了下來，雙手抱膝，望着眼前景色發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