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驚變
寧光回去的這天早上，趙霞總覺得有點心驚肉跳，像是有什麼事情會發生的樣子。
但將最近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又打電話給小姑子，問明女兒沈安怡最近一切都好，也就釋然了，想着可能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晚上的時候，趙霞給趙富梁掛了個電話，詢問褚老婆子怎麼樣了：「寧光今天回去的，他家裏沒動手吧？再不把美頭當人看，都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還要拳腳相加？寧家要臉不要的？」
「誰知道呢，又不是咱們家的人。」趙富梁支支吾吾的，「我們跟寧家你還不知道？一向說不來的，我哪裏會管這種閑事……你最近怎麼樣？」
趙霞說：「就在隔壁，不專門去打聽，難道還聽不到動靜嗎？」
「我們家裏也有事情哪。」趙富梁道，「你這個姑姑在城裏，也不知道幫你侄子侄女……」
趙霞最不耐煩聽這種話，直接掛了。
她想着趙富梁這語氣還算平靜，隔壁就算有動靜也應該不大？
而且趙霞對自己在新崗村的威懾還是很有信心的，寧光這才回去呢，寧家難道還敢就怎麼樣她嗎？至少也要過上幾日，緩一緩吧。
她決定明天再打個電話確認下。
次日打過去，響了半天，才是孔花妹來接的，孔花妹東拉西扯的，趙霞耐著性.子同她說了半天都不到點子上，漸漸的就覺得不對了：「寧光到底怎麼了？姆嫚你給我說句實話！」
孔花妹說：「唉，我真不知道你們娘兒到底怎麼想的？明明只是一個外人，寧月娥以前還沒少踩你，你怎麼就這麼愛抬舉她，竟連自己親侄女都比不上？」
「我倒是你們親生女兒，可你們也是拿我當外人啊！」趙霞就冷笑，「但凡你們當年對我有一點點的真心實意，我會不把侄子侄女照顧好？當年你們怎麼對我的，你們自己心裏清楚！這會兒還能在鎮上給他們安排點事情，已經是以德報怨了，還想怎麼着？做夢呢吧？」
孔花妹就說：「這都是哪一年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你怎麼還是放不下？你說你以前過的不好，說我們對你苛刻，可女人家誰不是這麼過來的？你這一輩已經算不錯了，想我年輕時候，你吃過的苦頭我什麼沒吃過？要說委屈，你受的那點兒委屈，能跟我比？可你看你外婆外公在世的時候，我還不是該伺候伺候，該送東西送東西？這自家人相處，還處處斤斤計較，像什麼樣子？你這麼小氣，沒的被人家城裏人小看，說你就算轉了戶口也是脫不了鄉下人的束手束腳。」
親生母女，最知道對方的忌諱。
孔花妹這話說的趙霞勃然大怒：「你自己犯賤，別以為天下做女人的都跟你一樣！」
她氣的一把將話筒砸回去，冷靜下來想想又覺得不對，再打過去，想詢問寧光怎麼了，那邊卻沒人接了。
趙霞打了好幾次都是自動掛斷的，剛剛冷靜了點，頓時又震怒起來，於是轉而給趙訓勤打電話。
趙訓勤這邊倒是立刻接了，但接電話的是他老婆，對趙霞很客氣，聽說她要找趙訓勤，忙說：「十四妹你要不先掛了，我這就出去找他，等他回來了給你打過去。」
趙霞答應下來，就沉着臉坐在電話邊。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電話總算響起來，她拿起來一聽，正是趙訓勤，心急火燎的語氣：「十四妹，聽說你打電話我？我也正要找你。」
「哥啊，村口寧家現在情況怎麼樣？聽說他家老婆子快不行了？」趙霞跟趙訓勤血脈疏遠，在娘家以及出嫁后都不是很熟，沒什麼恩怨，趙訓勤夫婦又慣會捧着她，她對這族兄的態度就比較客氣，和和氣氣的問，「他家美頭寧光昨天回去的呢。」
「就是要說這個美頭。」那邊趙訓勤似乎壓低了嗓音讓老婆孩子走遠點，這才小聲說，「十四妹啊，我得跟你討個人情，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咱們老趙家的臉可是要丟盡了，甚至還會影響到城裏的妹夫！」
趙霞詫異問：「什麼事啊？」
她這會兒並不慌張，因為實在想不到新崗村有什麼事情能夠威脅到沈強的。
「那美頭昨天到鎮上時天已經晚了，本來咱們村子裏也不是沒人在街上有親戚，要是找個人一塊兒走，又或者拿錢在鎮上住一晚也就沒事兒了。」趙訓勤遮遮掩掩的說，「可她非要摸黑回來，這不建國當天在鎮上上網，他這年紀的牛佬家么，看點有些東西也正常……可到底還是半大孩子，回去路上碰見寧光，寧光長的也蠻標緻的……這不就是一時糊塗……」
按照趙家的密謀，是肯定想讓趙建國跟寧光生米煮成熟飯的。
可寧光命不該絕，她回去的路上因為厭惡化工廠的臭味，專門繞了段路，走化工廠那邊的一條路，那是上風口，刺鼻的味道相對來說比較輕一點。
所以被趙建國襲擊時，僥倖碰見了下夜班的工人。
這時候的鄉下，愚昧歸愚昧，民風封建里又帶着幾分淳樸。
倆工人聽到呼救，想都沒想就衝上去了。
於是趙建國就被打了個半死，還扭送公安局去了！
趙訓勤嘆著氣：「學明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去坐牢的話，叫他怎麼活的下去？」
「他活不下去就去死！」趙霞咬牙切齒，她雖然還沒想到這件事情自己親阿伯都有份，但也知道趙建國存心不良，「之前寧光在縣裏的時候，趙建國那個小畜生就來過好幾次，我那會兒還以為他是想來討好我，合著是想打寧光的主意！他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話趙訓勤就不愛聽了：「建國怎麼說也是咱們家的孩子，寧光要不是十四妹你抬舉，還不是個鄉下美頭，建國怎麼就配不上她了？」
趙霞快氣瘋了：「反正這小畜生活該！最好趕上嚴打槍斃掉了事！」
說着將電話惡狠狠的扣上！
但趙訓勤立刻又打過來了，提醒她：「十四妹，你倒是掏心掏肺為寧光好，可人家自己且不說，人家家裏是顯然不念這份人情的！我跟你講，我為什麼要說這事情沒準會影響到妹夫：寧家現在懷疑，你當初讓寧光去縣裏做事情，就是想幫建國把她搞到手，剛剛還在我跟前威脅，要去首都告御狀呢！」
「我算計寧光？」趙霞被氣笑了，「你要栽贓寧家要找個好點的理由，我要是想幫趙建國那小畜生，讓寧光先跟他訂了親，再答應給寧光在城裏找事情做，不是更好？」
「但寧光昨天回來的事情可沒跟咱們趙家人說。」趙訓勤冷靜道，「建國居然恰好堵了她，現在村裏都在議論，說是不是你悄悄跟咱們透露的？」
又說，「聽說妹夫馬上就要升遷，這關鍵時刻如果有個坐牢的內侄……估計不太好。」
趙霞面沉似水：「你在威脅我？」
「說的什麼話？咱們是自己人，我威脅你幹嘛？」趙訓勤道，「妹夫至少還有你公婆他們護著呢，我你是知道的，當初能當這村支書就是運氣好了，這事兒要是鬧大，我說不得馬上就要下台！我跟你說寧家為什麼恩將仇報的要扯妹夫，歸根到底就是因為我這位子前頭是寧福林的。褚老婆子跟寧福林什麼為人你還不清楚？他們一直都覺得咱們趙家對不起他們！可當初超生是他們自己要超生的，寧福林這村支書被擼掉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人家寧家不這麼想，本來他們就不愛惜寧光這個美頭，現在得了這個把柄，那簡直就是喜出望外，卯足了勁兒想把咱們老趙家都弄下去！」
「……既然寧光遇見了好人。」趙霞雖然日常懟娘家人懟的很順手，但正經大事上頭卻沒了主意，這也不奇怪，她一個鄉下土生土長的女人，進城之後又被丈夫要求，既沒工作也沒進學，成天圍着一家大小轉，現在公婆小姑子女兒都去了省城，丈夫忙於工作難得回家，也是找一群同樣無所事事的官太太打牌搓麻將，壓根就沒有什麼經驗跟磨礪。
這會兒被趙訓勤滔滔不絕的一頓，說的就有點無所適從，她定了定神試圖搶回主動權，「那她……她到底吃虧沒有？」
「寧光自己說沒有。」趙訓勤含糊其辭，「但建國說願意負責……現在寧家把人看着，我們也不清楚。」
跟着又說，「但就算寧光真沒吃虧，這事情也說不清楚了。咱們鄉下你還不知道？這種事情傳的最快了。要怪只能怪寧光自己，當時那倆救下她的工人年輕不懂事，勸她去公安局報警，她還真去了！這下子就算咱們想幫她遮掩都不行。如今上下幾村都得了消息，說什麼的都有，一個說辭比一個說辭難聽，即使她沒吃虧，還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但外人可不這麼想。」
他吐了口氣，說出目的，「我看還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讓寧光說她跟趙建國在談戀愛，喊救命是小兩口吵架……不然且不說寧家會怎麼個鬧騰法，就是對寧光自己，難道有什麼好處？就算以後她不嫁在本地，人家只要過來稍微一打聽，到時候肯定說什麼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