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起義篇
?回到咸陽的嬴胡亥正式繼位為秦二世。9月,開始為秦始皇下葬。對秦始皇陵,史書留下這樣一段記載「葬始皇於驪山,穿三泉,下銅而致槨。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滿之。令匠作機弩矢,有穿近者輒射之。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後宮無子者,皆令從死。葬既已下,或言工匠為機藏,皆知之,藏重即泄。大事盡,閉之墓中。樹草木以象山」
也許嬴胡亥是秦始皇最壞的繼承人。他上台後,不僅沒有糾正秦始皇的失誤,反而將它們都發展到了極致!首先,趙高被提拔為九卿之一的郎中令。接着趙高就準備對蒙恬兄弟下手。這時,一個叫嬴子嬰的人登場了!嬴子嬰,《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說是始皇之孫、二世之侄;《李斯列傳》中說是始皇之弟、二世之叔。我認為「始皇之弟」更為靠譜。首先,他做為秦二世的長輩,自然可以直言進諫而不怕趙高打擊報復;其次,在秦二世被趙高殺掉后,他曾被扶上秦王之位。馬上他便和兩個兒子密謀殺死趙高。可如秦始皇那年還活着的話是52周歲半。那麼他的曾孫(子嬰之子)能有多大?堪謀否?
雖然子嬰以趙、燕、齊三國的亡國教訓勸諫侄子。可秦二世不聽,派使者往代地殺死蒙毅、再派使者往陽周逼蒙恬吞葯自殺。
10月戊寅日,秦二世大赦罪人。隨後下詔增始皇陵寢犧牲及山川百祀,尊始皇廟為祖廟,秦二世復自稱『朕』
BC209年春,秦二世也帶着李斯、趙高進行了一次東巡。先到遼西郡的碣石,然後沿海一路向南直至會稽郡。盡刻始皇所立刻石,旁著大臣從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而還…
4月,秦二世回到都城咸陽。這一天,他召見趙高「朕即位后,大臣不服、官吏尚強、諸公子尚思與朕爭位,如何是好」趙高答「這有何難?陛下只需大振威力,將所有宗室勛舊一律除去,另用一班新進人員。貧使驟富、賤使驟貴。自然感恩圖報,為陛下效忠。陛下便可高枕肆志寵樂矣」秦二世大喜「此事就交你去辦」
不數日間,趙高便構成大獄。也不管什麼金枝玉葉、故老遺臣,趙高一律加以謀逆大罪,全部扔進大獄審問!最後,公子12人全部在咸陽鬧市中被處斬,公主10人不便在鬧市處斬,便將她們押往東南面的杜,全部處以磔刑。公子將閭等兄弟三人仰天大呼,叫了三聲「蒼天!吾無罪」后流涕拔劍自殺。只有一公子高未曾被收,但自知將來必不能免,意欲逃走。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裏?無奈之下想了一捨身保家的辦法,給秦二世上書,說自己願意自殺,陪葬先帝。請陛下成全臣這忠孝之名…秦二世當即下詔許可,並賜錢十萬作為喪葬費。公子高自殺,不過他的家人卻由此保全…
秦二世將宗室勛舊屠戮殆盡之後,以為從此無憂,可窮極歡娛了。於是下詔再興土木,將還未完工的阿房宮給朕全部造完!並徵召5萬武士屯衛咸陽。這些人畜狗馬、豢禽獸,平時可用以訓練與食用。可這些東西都要天下郡縣往咸陽送來。且秦二世下令所有運夫都須自備糧食。不得在咸陽300里內購食米穀,致耗京畿存糧。各郡縣接奉此詔,不得不遵旨辦理。
這種激化了一切矛盾的政治是不能長久的!終於7月,秦始皇駕崩整整一年後,在泗水郡蘄縣一個叫大澤鄉的地方,一場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起義轟轟烈烈的爆發了!
這場起義是由一個南陽郡陽城縣人陳勝、一個陳郡陽夏縣人吳廣發動的。陳勝出身家貧,曾為人佣耕。可雖寄人籬下,志向卻與眾不同。時常耕著耕著,便放下犁耙,登壟長嘆。與他一起的傭人便問他為何老這樣長吁短嘆?陳勝不答,只說了六個字「苟富貴,無相忘」傭人們聽后不覺冷笑「汝為人佣耕,與我等一樣貧賤。想什麼富貴呢」陳勝又嘆道「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這時,陳勝,吳廣作為屯長,正帶着900閭左貧民往帝國北方的漁陽郡而去,他們要在那裏戍邊。可剛走到大澤鄉這個地方,一場罕見的大暴雨從天而降,沖毀了道路。900個人大家一起計算:無論如何都無法在預定時間趕到漁陽郡了。而按照嚴酷的秦法,失期就當斬!
陳勝、吳廣面對這一絕境,不得不想法自救「今往漁陽,誤期是死,逃走亦死。左右都是死,何不共舉大事而死?說不定還能死中求生」接着陳勝指出死中求生的辦法「今天下苦秦久矣,只差英雄登高一呼!秦二世本不當立,殺兄篡位,秦國百姓皆思扶蘇賢德。又有楚國名將項燕,當年在此地大戰王翦,雖敗猶榮,是楚國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此地為楚地,我等皆為楚人。若以扶蘇、項燕為天下倡,秦人、楚人乃至天下人,便都會聞風響應。到那時,大事便可成矣」吳廣覺得此事事關重大,還應占卜以測吉凶。
卜者到來,焚香求卦「足下大事可成。但我有一建議:足下還當卜鬼」陳勝是聰明人,心領神會「楚人信鬼,必先假託鬼神,方可服眾」於是,兩個心中有鬼的人開始搗鬼…
後人常把疑神見鬼等情說成是魚書狐嚎,便是出自陳勝、吳廣之典。先說魚書:陳勝先在帛書上寫下三個大字「陳勝王」隨後與吳廣乘夜色偷偷出了營地,直奔附近的一個小湖,去偷漁家們捕在網中的魚。陳勝將帛書捲成了卷,讓吳廣撥開魚嘴,將帛書硬塞進去。可憐的魚兒被塞的兩眼翻白。可陳、吳這兩個變態卻越塞越來勁,直到將漁網中的魚全都塞成了懷孕一般,才得意洋洋的在魚們的怒目而視下逃離現場。
第二天,營中的炊事班長去大澤鄉的農貿市場買回來幾條大腹便便的魚,炊事班長很奇怪「這七月份可不是魚的排卵期啊?該不會是吃壞什麼東西了吧」剖開魚肚,他就發現了那寫着「陳勝王」三字的傳單…啊!這是天帝給陳勝屯長的委任狀,派魚使者給送來了啊!炊事班長連忙給900兄弟傳閱。這一晚,大家都沒睡着,都在議論白天的魚書靈異事件…
突然,幾乎所有人都同時聽到了一陣像狐狸半夜嚎叫的聲音,順着夏天的晚風飄送而來…仔細聽,還能在狐嚎聲中辨出人聲,那是「大楚興——陳勝王——」幾個字。大家頓時驚起,仗着人多勢眾,一起出營探望,但見營外不遠處那座古祠中隱約露出一些燈火。最奇的是,火光霎時移到這邊,瞬間又移到那邊,狐嚎聲也是如此…過了半晌,那扮狐狸叫的吳廣估計是真的把狐狸給引出來了圍攻他?這才渾身是蚊子包的偷偷跑回了營地…
這一鬧,大夥更確信了:這是天帝怕白天送的委任狀我們沒收到,晚上便派狐狸使者親自來宣佈了…第二天,大家看向陳勝屯長的目光便都有了些異樣:這個人是被上天挑出來要當王的啊?
話說陳勝、吳廣是這900戍卒的頭,擔任屯長職務;而秦帝國派在營中的還有兩位監督大員,擔任將尉職務。由於天雨難行,無法上路。他們二人只能整日喝酒,打發消遣,諸事一律不管,皆由陳、吳二人負責。於是魚書狐嚎之事雖鬧得沸沸揚揚,估計他們二位還一點都不知道?
這一天終於放晴了,兩個將尉雖然喝酒誤事,但還不至於誤到連帝國法律和自己性命都不顧的地步。他們馬上召來陳勝、吳廣「讓大家收拾收拾,馬上出發,加緊點趕路」卻沒想到吳廣朗聲回答「現在除非能飛去漁陽,否則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與其逾期被斬,不如今天我們就散夥」二將尉頓時急了「想走?要打屁股」卻沒想到吳廣當場就脫褲子「打吧」
將尉甲拿起竹條,朝吳廣的屁股就是一頓猛抽。將尉乙則更是性急,索性拔出佩劍,向吳廣揮來。吳廣眼明手快,奪過寶劍,一劍就將將尉乙刺了個對心穿。還有將尉甲,正提着竹條追吳廣的屁股呢,突然後心一涼,回頭一看,是陳勝的劍在滴血。而那個血好像就是自己的啊?
陳、吳隨後召集眾人「如今我們已被逼到了死路上,可壯士絕不白死。我現在決定冒死舉事,以這七尺之軀博一個身後大名」最後陳勝以一句千古名言將這場起義動員推上了最高潮「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接着吳廣將二將尉的首級高高舉起「今日起事,我已將這二人先殺了祭旗」
於是900戍卒在這一天創造了歷史!大家一致擁陳勝為將軍、吳廣為都尉。各袒右臂,登壇盟誓。以扶蘇與項燕為名,稱大楚。打響了中國兩千年農民起義史的第一槍——大澤鄉起義!
起義軍先攻下大澤鄉,之後迅速攻下大澤鄉的上級單位——泗水郡蘄縣。之後陳勝分兵,讓符離人葛嬰率一支部隊攻略蘄地以東。自己則馬不停蹄向西,連下泗水郡銍縣、碭郡酇縣、陳郡苦縣、柘縣、碭郡譙縣,聲勢大振!已有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
這裏有個問題:千百年來,說起陳勝、吳廣的這場大澤鄉起義,都說他們是「斬木為兵、揭竿為旗」這八個字出自賈誼的《過秦論》就是說起義軍手裏都是些最原始粗劣的武器,只是憑着一股「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的勁才創下了如此輝煌的業績。那麼事實真是如此嗎?
其實,這900人作為戍卒,前去戍守北疆重鎮,應該是被武裝起來的。雖武器肯定不及正規秦軍的精良,但攻擊這些縣城的城牆,靠着一些木棒也不太可能吧?還有個證據就是這900人是去戍邊的,而秦朝那時又沒有屯田制度,戍邊將士的後勤保障都是靠後方給運過去的,蒙恬修建的直道就是為此。那麼他們隨身帶着那麼多鋤頭犁耙幹嘛?
而賈誼之所以這樣寫,目的不外乎是想說秦還是那個秦,為什麼前面統一六國時那麼強、後面卻如此弱呢?都是因為秦「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啊!以此來警告漢朝統治者要施仁義。
而隨着這幾座縣城的陷落,縣裏的武器庫都被起義軍拿出來武裝自己了。之後,陳勝決定要攻打郡一級的城市了,那便是陳郡!此地乃春秋時代陳國的都城;楚滅陳之後,為避秦國白起的兵鋒,也將國都由郢遷來此地,可見這是座大城。可現在問題是陳郡的最高長官郡守、軍事最高負責人郡尉都不知跑哪裏去了?城中只有郡守的副手郡丞在。城中守兵為郡丞所逼,出城與起義軍接仗。稍一失利便四散奔逃,郡丞也被殺死在亂兵之中。陳郡被起義軍佔領。
陳勝入城,禁止侵掠,張榜安民。過了數日,召當地的三老、豪傑前來議事。大家聞風來會。見到陳勝都說「將軍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對楚國社稷有存亡續絕之功,當可稱楚王」陳勝正在謙讓之際,部下來報:說有兩個魏國大梁人前來求見。陳勝一問姓名,頓時大喜「此二人乃天下賢士。今來從我,事無不成了」要問這兩人是誰?張耳、陳餘!
張耳、陳餘為刎頸交。陳餘年少,事張耳如父。張耳曾為信陵君門客,后犯事出奔,避居外黃。外黃有一富家女生得美艷如花,可惜嫁了個庸夫。後來感情不和鬧離婚。這時,富家女的父親便看中了張耳,願意倒賠嫁妝,將女兒嫁給張耳(並非招張耳為婿。否則按戰國法律,張耳就不僅是亡命徒,更是屬於賤人了)就這樣,張耳人財兩得,拿着岳父贈送的巨資到外面活動,當上了魏國外黃縣的縣令。做了縣令的張耳開始自己招養門客。當時還未出名的漢高祖劉邦就曾做過一段時期他的座上賓。我懷疑:劉邦後來之所以能當上泗水亭長這一小吏,大約也和曾經在張耳那裏鍍金、得到他的推薦信有關?因按秦國法律,當吏也需要有人『推薦』而作為知名賢人張耳的推薦信自然很有分量。
再說陳餘。他的發家史跟張耳差不多,不過他沒有犯事出奔,而是遊學到趙國的苦陘,被當地一富人公乘氏看上了,又嫁女兒又送嫁妝的…